晚熟 第7章 我去接你

天亮得迟，嘉宾们也起得晚。梁成却起得更早，因为天气预报说今天是晴天，有可能拍到日出。

小黄毛见他下楼，原本困顿的的神情顿时收敛了几分。他控制不住打了个哈欠，问梁成：“哥，咋天还没亮就起来了嗷。”

哈欠是会传染的。梁成随之打了个哈欠，眼底一片氤氲。

“有任务，不起早不行。有早饭吗？”

“你来得也太早了，早饭还在整。你想吃点啥？我帮你插个队啊？”

梁成没多思索就回答说：“还是给我来一碗清汤面。”

小黄毛听完露出一个了然的笑容：“我哥下的面是不是第一了，一般人没那口福。可惜了了，昨晚老杨没在才叫的我哥，现在你想吃也只能吃老杨做的了嗷。”

原来如此。梁成心想，看来自己是赶巧了。

他用指尖轻轻地敲了敲台面，提醒黄毛说：“昨晚忘了给钱，您给算算，我现在一起付了。”

“我发现你们北京人说话还挺有意思，对谁都是您您您的。您可别再对我说您了，太客气了，听多了我都怕折寿。”

习惯问题。梁成从小受到的教育就是如此。不仅是长辈，对不熟的人都要称呼您。

黄毛纠正完他才道：“一碗清汤面6块钱。昨晚上那碗，我哥说他请了。今天的可不行嗷。但你可以最后退房的时候一起付。”

黄毛说着，忽然压低了声音：“一起付吧哥，一起付我可以给你抹零，更划算嗷。”

梁成不在乎少的这几块钱，但对小黄毛的行为有点好奇。他也压低了声音，问他：“你老板知道你给客人抹零吗？”

“知道啊。”黄毛理所当然道，“算账不抹零，还会不会做生意了。”

也就是在这样人情味十足的地方了，梁成在北京就从来没遇到过这种事。

一万个人心中有一万个哈姆雷特，一万个厨师做同一种面能做出一万种味道。

梁成眼前的这碗才是货真价实由民宿厨子做的清汤面。细白的面条浸在淡琥珀色的汤里，撒着几粒葱花，碗边摆着烫熟的青菜，卧了一个荷包蛋，热气袅袅，简单干净。

梁成拿了一个小碟子，将葱花挑拣干净。他不知道昨晚那碗面里为什么会没有葱花。他有心问覃冬就，可院里早已不见凯雷斯的踪影。

今天的拍摄任务比昨天的繁重。昨天只是常驻嘉宾的汇合，大多数场景都在旅行社里，今天不行，今天他们要在镇上逛逛，挖掘观光资源。

于是，梁成一早拍完日出之后，又拍了院里嘉宾们醒来后的互动，然后跟着嘉宾“巡镇”。

小镇不大，可要完整地逛一圈，一天时间是远远不够的。

节目组不会让他们漫无目的地逛，提前给他们准备了一张手绘地图，上面标注了一些有可能发展成景点或打卡点的地方。这些地方主要分布在三个区域，今天去的是西南方向，有一个东北虎林园，这在地图上标了五颗五角星，意味着是必看景点。

外出时，嘉宾都在一辆中巴车上。导演、总摄、跟拍pd都在，梁成也被杨锐拉上了车。

一天过去，梁成跟摄影组的人都混熟了，镜头对着的6个嘉宾，他也有了一定的了解。

三男三女，昨天来最早的女嘉宾年龄最小，叫杨莹，女团出身；第二小的是邵东辰，演员；而后是相声演员范可、女主持白晴，两人是夫妻，还有年近四十的前男乒乓球世界冠军、奥运冠军张鹏辉，以及年过半百、德艺双馨的表演艺术家李婉玉。

每周录制时长约一个月。第一周熟悉小镇及周边，制定旅行路线。从第二周开始，旅行社正式营业。每周至少会分批来两组飞行嘉宾，每组2至5人。

常驻嘉宾要根据飞行嘉宾的要求提供相应的服务，包括吃、住、行和参观游玩。节目旨在通过这种方式挖掘当地特点，并进行推广，联系当地政府将一些鲜为人知的小镇打造成旅游胜地。

节目已经播出了三期，反响热烈。前三期节目选定的小镇已经成了“网红镇”，只是不知这波网红效应能维持多久。

从旅行社驱车半个多小时抵达虎林园。虎林园的一位饲养员已经在门口等待，前方架了一众摄像头。

梁成跟在张锐旁边，将无人机预热，随时待命。

众人出发得不算早，正式开始拍摄虎林园里的内容时已经将近10点。园内并没有清场，零星有几位游客在参观，见到有节目组在拍摄也没躲，只拿出手机拍了两张照片就继续自己的参观。

繁育员先对虎林园的状况进行了初步的介绍。作为亚洲最大的东北虎繁育基地，这里共有成年东北虎200多只，累计放生东北虎数量超过300，游客可乘坐装甲笼车进入散放区观察虎群，或通过高空栈道投喂肉条。

在幼虎园参观的时候，看着虎头虎脑的幼年大猫，张莹喜欢得不得了，凑到笼子边一直喊咪咪。

“哪只小老虎叫贝贝？”她指着旁边的标识牌问道。

标识牌上印着小老虎的照片，写着名字和领养人。

繁育员指给他们看，说正在打架的那两只里左面的那个就是。

徐婉莹语气温和地问道：“认养一只费用多少，认养人多吗？”

“幼虎认养一年1万，成年老虎食量大一年2万。这是个人认养。要是企业认养，会有冠名权、配合媒体报道等等，价位更高。”繁育员介绍得很详细，“不是所有老虎都会开放认养，幼虎更多，成年虎只有个别有特殊故事的才参与认养项目。”

他举了一个例子，说：“散放区有一只老虎是两年前从一个即将倒闭的小动物园里搬过来的，为了纪念它待过的地方，认养人用园名给它取名。”

等到了散放区，他找到认养标牌让摄像头拍，见梁成操纵着无人机，又给梁成指那只老虎所在的方向，说躺在那边正用爪子洗脸的那只就是康泰。

梁成看着无人机拍摄到的画面，忽然听到有人说了一声“tan冬就”。他偏头看了一眼，就见邵东辰弯腰蹲在认领牌前，对着强哥的镜头露出微笑：“感谢领养人tan先生，也希望看到视频的大家能奉献爱心，积极认养虎园林里的小可爱哦。”

他仰头看着繁育员，“我想认养一只小老虎要走什么流程呢？”

“去我们园区的官网注册，填写信息申请就好。我们会对认养人的资格进行审核，三天就会有消息。”

“这么简单吗？”邵东辰闻言不禁皱起眉，“不举办什么仪式吗？没有证书？”

“有电子证书。园区可以安排认养人和认养的小老虎一起拍一段视频。”

邵东辰不再问了，迅速转移了话题：“为什么tan先生能认养康泰，他是谁呀？”

繁育员嘴唇蠕动了几下，很不好意思地小声纠正他说：“这个字在姓氏里读qin，不读tan。”

见邵东辰立马变了脸色，他有意为邵东辰圆场：“这个字是多音字儿，我们小学班主任一开始也没读对。”

又解释说：“康泰是覃哥牵线从原有动物园转移过来的，所以覃哥认养了它。除了康泰，覃哥一共认养了20多只幼年东北虎。”

认养费一年就20多万。不小的一笔开销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邵东辰的跟拍pd强哥最先开始吐槽，说：“你们不知道被纠正读音后邵东辰那小脸儿绿的。之后听说覃老板一年花那么多钱认养老虎，骂他是冤大头，就当着我镜头骂的，骂完说让后期把这段都剪了。”

“人红了就是容易飘，太正常了。”杨莹的跟拍pd说，“这就是不会做人的，把自己当主子了。杨莹一开始叫我李老师，现在哪怕关系近了叫李哥，也从没当着我的面发过牢骚。”

称呼是会随着关系的亲疏远近而不断变化的。梁成很擅长用不同的称呼，不动声色地丈量、并调控着与不同的人之间的距离。

在面对覃冬就时，他显然践行了这一观点，从师傅到覃老板，再到冬哥，亲疏一眼分明。

梁成只叫过一次冬哥，故意的。他们的关系远没到那么亲密的程度。如果以“覃老板”为0点，在“覃老板”和“冬哥”之间划出十个刻度，现在勉强抵达1。

错过了昨晚的坦白，“覃老板”还是要继续喊的。

梁成正想着，忽然有人叫他，说张锐让他过去。梁成不得不放下筷子，跑到张锐那边，问他有什么事。

张锐一心二用，拧开保温瓶喝了一口枸杞水，一边盯着监视器一边问他：“照相馆拍得怎么样了？”

梁成蹲在他身边，无奈道：“昨儿晚上十点钟收工，今早天不亮就起，您也得给我时间去拍啊。”

张锐闻言，快速用余光扫了他一眼，说：“嘉宾中午会午休一个小时左右，这边不用你，你去拍照相馆去。”

且不说一个小时够不够用，梁成都不一定能找到覃冬就。

看出了他脸上的为难，张锐放缓了语气，给了他一个备选：“或者你晚上去拍。我不要求拍得多好，把里面的东西拍清楚就行，做一个参考。镇上的人都说照相馆已经不开了，说不定里面都搬空了，那就不用考虑了。”

“我试试吧。”梁成没把话说得太满。他暂不清楚覃冬就的态度，总得给自己留有余地。

虽然今天出太阳了，但气温还是低。就这么一会儿工夫，饭菜就凉透了。红烧肉上凝了一层冷油，看得人直起腻。

梁成彻底失去了吃饭的**，更加想念昨晚覃冬就做的热腾腾的姜汤面。没有多做犹豫，他给覃冬就拨去电话。

没有手机铃声，是很单调的“嘟——嘟——”声。

梁成在心里默默数着，1、2、3，在第4个“嘟”声响起后，电话被接通。

和上次一样，覃冬就没有说话。

梁成只好自报家门，以一种询问的语气说着肯定的话：“覃老板，听得出来我是谁吧。”

对方没有回答。梁成继续寒暄：“您现在在哪儿，有空吗？”

还是没有回答。

梁成直接说明来意：“镇上有家照相馆，张总摄想看看这家照相馆适不适合出镜。他让我找你帮忙协调，你能帮忙跟房主说说，把门打开，让我进去拍一下吗？”

“哪个照相馆。”覃冬就终于开口了。

“吉祥。”梁成说完，等了几秒，对方还是没有回复。

“覃冬就？”梁成觉得他的反应有些奇怪，“在听吗？”

“换个地方拍，那里不行。”覃冬就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味道。

“为什么呢？”梁成想不出来，照相馆里面能放什么。

他退而求其次，跟覃冬就商量道：“这样，我不拍，你带我进去看看好不好。这毕竟是领导安排给我的任务，你得让我看一眼里面有什么，回去有话可说，能把差交上不是？”

覃冬就沉默了几秒，很快做出了决定：“十分钟后我去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