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熟 第31章 清醒了吗

王千祥一脸懵，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好戏，但凭着对郑钧泽他们的信任，他想都没想，拽着蒋毅就跟了上去。

桌上瞬间就空了一大半。梁家的两位见状也跟去了门外，只留覃冬就和周仕林二人“稳坐钓鱼台”。

“你不好奇？”周仕林看着这个男人，眼里不自觉带着审视。

覃冬就目光平静地跟他对视，“跟我有关系？”

“钱路说你是李老爷子的外孙，令母是……李曼玲？”

“李定山只有一个女儿吗？”

周仕林不禁想起，他在很多年前无意间听家人说起的一件往事。

“是……李曼青？”

覃冬就明显愣了一下，“你居然知道。”

“有所耳闻。”如果这是李曼青的儿子的话……

“你还耳闻了什么？”

周仕林没有回答。他正打算追问些什么，门口忽然传来一阵喧闹声。

“我要投诉！”程恪的声音因愤怒和酒精而拔高，“你们凭什么拦我，知道我是谁吗？！你们领导是谁，让他来见我！”

“程叔。”周仕林拎着西装外套大步朝门口走去。

“别为难我底下办事儿的兄弟。”他话说得客气，可态度十分强硬，“几天前，我们收到了举报材料。经过几天几夜、不眠不休地调查核实，经侦的兄弟们已经掌握了充分的证据能证明，您涉嫌挪用资金罪、职务侵占罪和受贿罪等多项罪名。检察院的批准逮捕文件已经下来了。程叔，请您配合我们的工作。”

“哦，对了。”似乎是生怕对程恪的打击太小，周仕林补充道，“您儿子程帆也得随我们走一趟，有人举报他吸食并有可能持有毒品。小张，搜一搜程少爷的口袋和随身物品，看看有没有什么不该有的东西。”

他略一偏头，一个便衣警察应声上前，动作专业而利落。没等程帆挣扎，他很轻易地就从他的西装内袋里摸出了一个轻薄的、透明的密封小袋，里面装着少许白色粉末。小张将袋子捏在指尖，对着灯光看了看，然后朝周仕林微微点了点头。

“不！那不是我的！是有人栽赃！”程帆如梦初醒，一改之前风光霁月的模样，想要扑过去抢夺，却被另一名警察牢牢按住肩膀。

这一声尖叫，像最后的呐喊，却无处求援。更远处的宾客们虽然听不清具体对话，但眼前的一幕幕已足够让他们明白发生了什么。窃窃私语声如潮水般蔓延开来，无数道目光聚焦于此，惊讶、探究、幸灾乐祸、避之不及……种种情绪在空气中交织。

程恪看着儿子被抓出“脏物”，看着周围那些或熟悉或陌生的脸上变幻的神情，最后他看向周仕林那张公事公办、毫无转圜余地的脸。他知道，完了。人证、物证、逮捕文件俱全，敢在梁老的寿宴上抓人，必然是受到了更高层的允许。他所有的人际关系、财富地位，在这一刻，都成了泡影。

一股混杂着愤怒、绝望、耻辱和冰冷的疲惫感，瞬间淹没了他。他挺直的脊梁，微不可察地垮塌了一线。

“都怪你！”气急之下，他一脚踢向程帆，咬牙切齿道，“你这废物，早知道有今天，我就应该刚生下你时就把你掐死。”

“够了，程叔。”周仕林拦了他一下，对下属示意：“带走吧。分开押送，注意程序。”

下属离开了，周仕林反倒逆着人流去了主桌的位置，向梁家人，尤其是今天的寿星梁老道歉。

梁老宽和地朝他笑了笑，“职责所在，你何错之有？我这个老太婆过个生日，倒是让诸位看了一出‘警民合作’的实景演练，也算是别开生面、终生难忘了。”

老人给了周仕林和警方一个体面的台阶，周仕林心领神会，微微欠身，解释说：“您老海涵。实在是情况紧急，程帆身上携带的粉末，万一被谁误食了，或者他的瘾上来了，伤害了哪位，后果不堪设想。”

“唉。”梁老叹了一口气，“小帆以前也是个好孩子，怎么把自己折腾到了今天这个地步。”

是啊，怎么会呢？周围宾客纷纷将目光隐晦地落在梁老和她旁边的梁成脸上，心想，若不是您老当初亲自登门为梁成“讨公道”，程帆怎么会背井离乡，被他老子扔到国外去。如果没去国外，他恐怕也不会染上毒。

同性恋这种不光彩的事，放在谁家都是“家丑不可外扬”，偏偏梁家不在乎这是不是“丑”，他们只在乎，梁成受了委屈。

但这些话他们只能在心里反复掂量，表面上人人一副唏嘘遗憾、心痛不已的模样，不只是为程帆，也为年过半百、眼看就要功成名就却落得身败名裂的程恪。

“到底是谁举报的？”终于，在低语声中，有人忍不住问出了这个盘旋在每个人心头的关键问题。

如果举报人只是单纯跟程家有私仇，那还好说，不过是又一场商界恩怨。可万一……不是呢？万一这所谓的“举报”根本就是警方早就布局、放出的烟雾弹呢？程恪父子，会不会只是被选中用来“儆猴”的那只“鸡”，背后预示着更大范围的、针对这个圈子的整顿风暴？

带着一肚子疑问和亟待分享的八卦，众人纷纷提出告辞。

梁成和梁既白去送客。等到场地彻底空了，他才猛地意识到，在离开的客人里他一直没有看到覃冬就。

“你看到覃冬就是什么时候走的吗？”他问梁既白。

“我哪知道。”梁既白看向他的眼神很复杂，“我都不知道他会来。他是李家人，这事儿你之前知道吗？”

梁成疲惫地捏了捏眉心，一时没有回答。梁既白这话，看似是问他知不知道覃冬就的身份，实则是在问，一直和他相处的到底是覃冬就还是李家外孙。覃冬就背后是否有更深层的、与李家休戚相关的目的。

梁成确定覃冬就没有，而且，或许正是因为这层关系，覃冬就才一直在推开他。但……覃冬就这一手，来得太令人猝不及防了。梁成还没有准备好和如今的覃冬就相处，覃冬就和李家外孙是同一个人，但也不是一个人。

回到休息室，梁成坐在沙发上，松了松领口。他闭着眼，万籁俱寂中，终于有时间去捋顺自己的思路。

不知过了多久，“噔—噔—噔—”三声敲门声响起，梁成缓缓睁开眼，“进。”

随着他的话音一落，门被推开。刚刚出现在他脑海里的人，此刻竟站在门边。

“你没走？”梁成下意识问道。

覃冬就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他收回脚，退到门外，眼见着就要顺手把门关上。

“不是……”梁成被他这举动弄懵了，他连忙起身把人叫住，“你回来。”

覃冬就站在门边面无表情地和他隔空对望，目光很沉。

“你进来。”梁成无奈，亲自到门口将人拉进了门，“你也不怕被人看到，这么大摇大摆的。”

回身关门时，梁成脑子里迅速划过几个问题，覃冬就是怎么在这儿待这么久还不被人发现的，而且还能找到他的休息室。有人帮他？会是谁？

他……怕人看？为什么要怕人看。梁成刚才说的每一句话都不是覃冬就想听的。

“现在，你清醒了吗？”覃冬就站在门边，没有往里进的打算。

“清醒什么？我一直都很清醒。”梁成陪他，两人一左一右，仿佛镜面一样，站在玄关狭窄的空间里对峙。

“你觉得我会因为你的身份知难而退？”梁成已经想得很清楚了，“李定山的外孙很了不起吗？他李家的长孙都已经在我梁家了，多一个外孙又能怎样？”

覃冬就直直地看向梁成的眼底，“李定山不会放过你。”

梁成笑了，无所谓道：“不放过就不放过呗，他还能活几年啊，我又能活多少年？就连李成明他们，我也能把他们熬死。”

而没了这些人，当李家只剩下他们的同龄人……梁成不信，到那时他还是护不住覃冬就。

可覃冬就明显对他仍心存疑虑：“现在不觉得，当麻烦频繁找上门来的时候，你就知道……”

“知道，我当然知道。”梁成能不知道覃冬就身上有很大的秘密吗？能不知道再抢李家一个外孙，他要付出些什么吗？“但是你来了，你来找我了，是不是就代表你愿意跟我试一试？”

“……你满脑子就只有这些？”覃冬就细眯着眼睛，“就这样你还想接手寰宇？”

“你要是觉得我不行，你就来帮我呗。反正你都回北京了，早晚得考虑工作的问题。李家八成不会愿意让你进公司，或者干脆给你挂个闲职。来寰宇吧，我给你兜底。”

覃冬就沉默地看了他两眼，“等你有实权了，再说这种话。”他顿了顿，移开了视线，“我明天就回去，不会在北京久待。”

“镇上有事？还是……因为李家？”

覃冬就没有给他明确的答复，只是说：“不喜欢这儿。”

“既然不喜欢，为什么还要回来这么一趟，你是为了谁啊。”梁成嘴角上扬，上前一步，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覃冬就道：“你别想扯开话题，我就问你一句话，跟不跟我好。”

梁：??

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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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清醒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