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偶人 第8章 我有几副牙齿

孟间感受到自己在一片黑暗中穿行，无数看不见的东西缠绕在她的身体上，耳边是杂乱的，悉悉索索的声音，好像有无数人的讲话声混成一片。她试图去捕捉其中的只言片语，却怎么也分辨不出那些声音究竟在讲些什么。

突然间，像是在楼梯上一脚踏空，她感到自己的意识迅速下坠。

孟间猛地睁开眼！

眼前是她的卧室，明明是再熟悉不过的景象，却让人有一种恍如隔世之感。身上的被子闷得人喘不过气，背上、脖子、头皮上都是汗，头发湿哒哒地黏在脖颈和脸上。

孟间坐起身，喘着粗气，快速抚摸过自己手上的每一寸皮肤：是光滑的人皮触感。她又拿过床头柜上的镜子，检查自己的喉咙：是正常的，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存在。

孟间终于松了一口气，手微微发抖。

.......是一场噩梦吗？

她翻身下床，脚上踩到了什么东西，孟间低头一看，刚松的那口气又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脚下踩着的，是一个牙齿形状的玩偶！

这个玩偶和孟间在那家玩具店里捡起来的一模一样，它通体是白色的，“脸”上有一副卡通的五官，正咧着嘴笑。

孟间僵硬地挪开脚，用两根手指捏着玩偶身上的标签，把它拎了起来，一人一牙面面相觑。

孟间一时间也不知道要怎么处理这个东西，留着吧，一想到前面几天的经历，就觉得晦气；扔了又担心会出什么意外，毕竟这个东西竟然能自己跑到她家里，简直就像美国恐怖片里跟主人开了自动跟随的洋娃娃。

最后，孟间只好暂时把它往柜子里一塞，眼不见为净。顾不上洗漱，她打开笔记本电脑，搜索类似的情况。

“给人种植牙的牙医诊所....”——弹出来一大片广告；“突然出现的器官玩偶.....”——某乎盐选诡异都市传说和老美经典恐怖片。

孟间查了好几个关键词，都没有找到想找的内容，想起产出这只牙的那家玩具店，她又搜索“玩偶人玩具店”，然而各大平台都找不到这家所谓的玩偶人玩具店。孟间打开电子地图，想看看这家玩具店一共开了几间——依旧一无所获。地图上没有任何关于玩偶人的信息，她回忆着这家店的具体位置，将地图放到最大，但上面依然没有任何关于这家店的标注。

看来只能再去店里看看了，孟间想。她快速收拾了一下，把那只玩具塞进一个塑料袋里，直奔玩具店。

孟间本来都做好了店面消失的准备，但出人意料的是，那家店还伫立在原来的位置。她犹豫了一下，没有直接进去，而是走进了隔壁的一家咖啡店。

孟间在前台点了一杯咖啡，一边看着员工制作，一边问道：“你们边上那家玩具店是什么时候开的？挨得这么近，那里的员工应该经常过来吧。”

店员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旁边没有玩具店啊，那间铺子不是还没租出去吗？”

孟间一惊：“就是那家玩偶人啊。”她比划了一下，“店面差不多这么大，你没见过吗？”

“真的没有，您看错了吧。”店员把杯子递给她，“您的咖啡好了。”

孟间道了声谢，走出了咖啡店。她站在街上，看着玩具店，浅蓝色底的招牌上写着三个大字：“玩偶人”。

她随手拉住一个路人，指着玩具店问道：“打扰一下，您去过这家店吗？”

那人挣开她的手，用看精神病的眼神看着她：“那里哪有店，不是写着出租吗？”

孟间一连问了几个人，都说没有玩具店。有个老太太告诉她，这家店面已经空了好长一段时间了，一直没有人来开，“那上面就写着出租，也不写上电话，也不知道怎么想的。”

这些回答让孟间心里更加不安，如果不是手里的牙齿玩具提醒着她，还有那些无比真实的经历和感受，她几乎也以为是自己精神出了问题。

总要弄清到底是发生了什么，这个仅她可见的玩具店到底是什么东西？孟间用一种破釜沉舟的心态推开了门，再一次走进了这里。

“叮铃铃铃——欢迎光临”

风铃声和欢迎语再次响起，随着门页合上，一切声响都被隔绝在外。

店里还是一个人都没有，孟间穿梭在商品货架之间，仔细地巡视着每一寸角落，忽然间，她停下了脚步。

——有一排架子上是空的。

这里好像是放牙齿的地方，孟间回忆了一下，又扫视了其他架子，最终确认这里正是摆放牙齿玩偶的货架。然而这排架子上空无一物，连根毛都看不到。

她从塑料袋里掏出了玩偶，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把东西放回了架子上。

“叮——恭喜玩家完成了第一个关卡：牙科诊所~”

突如其来的声音把孟间吓了一跳，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

然而在这句话后，店里又恢复了安静，孟间等了一会儿，一直没有听见下一句话。她刚才检查的时候，也没有看见任何可以广播的发声设备，不知道声音是从哪来的。

孟间又走到刚才的空架子那里，小心翼翼地碰了下那个牙齿，但它好像被固定住了一样纹丝不动。她又用两只手一起，用力拔了一下，还是拿不下来。

——还是毫无头绪，除了知道自己作为“玩家”通过了一个叫“牙医诊所”的关卡之外，她还是不知道自己究竟为什么会经历这些。孟间心里像压了一块巨石一样沉重：既然这只是第一个关卡，想必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连“新手关”都这么危险，后面的关卡只会更难。她不敢去赌游戏里的死亡是否会导致现实中的死亡。

如今只能尽可能地多知道一些，这样即使再突然进入游戏里，也不至于毫无准备。想起之前捡起玩偶后，隔天就进了诊所，孟间担心“触碰玩具”是进入游戏的条件，于是没有碰其他的玩偶，只是在这些货架前端详着。

她将看到的东西默记在心里，又用手机拍下了墙上那张守则，确认没有遗漏后回到了家里。

孟间坐在书桌前，把所有已知的内容记录下来，寻找可能存在的规则和联系。

1.“接触玩具”可能是触发游戏的条件之一。

2.店里的每种玩偶应该都代表着一个关卡，就她经历的第一关和守则的最后一条“每个玩偶都有属于自己的故事，请自行探索他们的过去吧。”来看，关卡的核心和玩偶自身有着密切的联系。

3.守则既然是整个玩具店的规则，那么内容可能适用于所有的游戏，就诊所来看，找到“财物”并“保管”它，大概就是通关的条件。

4.从目前来看，每个游戏都有隐形的时间限制。如果超过了规定时间还没能通关的话，可能会逐渐被同化。

5.根据回到现实时的日期和时间来看，游戏里和现实的时间流速是不一致的，游戏的时间流速要比现实快上很多，即使在游戏里待上几天，现实里可能才过去几个小时。

孟间回忆着她在店里看见的玩偶：牙齿、眼睛、脸、躯干、四肢..........零零总总有十几类，如果店里的玩具种类数量代表着需要通关的关卡数量，那也有好一段距离，但好歹有个盼头。

被拉进这个玩偶人游戏里的人肯定不止她一个，孟间想，光是在医生办公室里看到的都有不少。这么多玩家，不可能没有人发到网上，但连一个帖子都没看到。估计是像那家店一样被隐藏了，但肯定会有一个可以交流的地方。

劫后余生的庆幸、对未知的恐惧和孤身一人的茫然让孟间精疲力尽，她搓了一把脸，突然想起一个要命的问题——今天是工作日！

在忙了一个上午后，孟间终于有时间看各种消息。她回复了同事和上司的询问，说自己身体不舒服睡过头了，今天需要请个假。虽然这个月的全勤奖泡汤了，但是经历过这个该死的游戏后也不是什么大事了，孟间脸朝下扑在了沙发上——活着就已经很厉害了。

在家休息了一天后，孟间又勤勤恳恳地上班去——没办法，玩具店不给她发通关奖金，她就只能靠这份工作养活自己。在趁隙摸鱼的时候，她就在网上不断搜索可能的玩家交流处，但始终一无所获。

孟间辛辛苦苦打了两天工，正产生游戏放过她，这只是一场真实的梦的幻想时，在回到现实后的第四天，当她睁开眼，发现自己再次身处一个陌生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