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偶人 第7章 我有几副牙齿

孟间刚跑到楼梯口，就碰见两个护士正从楼梯拐角处走上来。

她们看见正在往下走的孟间，脸上的神情还没来得及变换，身体就已经向她扑过来！

孟间呼吸一滞：如果转身跑向三楼，就会面临被一群医生护士围堵的窘境，跳下去可能还有一线生机！

她抓住栏杆，翻身跳到了下面的那段楼梯上。跳下去的瞬间，孟间感到一刹的失重，她重重跌落在楼梯上，脚踝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响声，手擦过台阶的边缘，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

护士没有预料到孟间会跳下去，愣了一下，随即转身向楼下跑去，一边大喊：“抓住她！”

孟间不顾落地时脚踝的一阵刺痛，向楼下狂奔，身后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喊叫声。她要先离开这里！哪怕是跑回公寓楼，可能还有一线生机，如果被抓住，她不可能再找到逃生的机会。她混在人群中，躲避着护士伸出的手，一边狠狠地把病人推到她们面前做阻碍物。

她快速奔跑着，终于看见了一楼大厅的灯光，随即是令人绝望的一幕——诊所的门关上了！

原本大开着的玻璃门此刻紧锁，通往公寓的那条小路在孟间踏上一楼的那一刻逐渐被黑雾从地面上一点点擦去，最终消失在一片混浊中！只有不祥的雾气翻腾着，伺机寻找吞噬的猎物。

孟间跑到了门口，后背紧紧靠着门，脚踝的疼痛愈发明显，心脏剧烈地跳动着，肋下因为急促的呼吸一抽一抽的疼。

周围的护士越来越多，围成半圆，一步步向她逼近，脸上的温柔笑容显得格外狰狞。

孟间拔出之前偷的手术刀，指向自己：“医生很珍惜这副完美的牙齿吧。”她喘着粗气，“再过来，我就把那副牙捣烂。”

护士们忌惮地站住了，孟间看见医生正从楼梯上走下来，他穿过护士，走到前面，做出一个安抚性的手势。

“别激动，要是把喉咙弄破了，会死的很难看的。”他用一种恩赐的语气说道，“我们可以好好谈谈。”

孟间冷笑：“谈谈你怎么割开我的喉咙，把东西取出来吗？”

“你误会了，杀死你对我又没有什么好处。我只是想...研究一下。”

“研究？上一个被研究的五号已经死了，你猜我信你的鬼话么？”

“那是因为他太不听话了，总是想着逃跑！”医生有点不耐烦了，“只要你乖乖配合，我保证你一点痛苦都不会有。”

“是吗，像那间屋子里的人一样‘不痛苦’吗？”孟间想起那些毫无尊严，像垃圾一样被堆在里面的人，嘲讽道：“你真是个废物啊，花了这么多年去做实验，花费了那么多人一点成果也没有，‘它’不会嫌你又烦又菜吗。这么看重这副牙，这不会是你第一次真正成功吧？”

医生的脸瞬间扭曲了一下，咬牙切齿地说：“原来还是个偷东西的小贼！你以为你能跑得掉吗！”

“大不了同归于尽。”孟间把手术刀伸进嘴里，威胁道，“那你永远也得不到这个完美的作品了。”

医生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孟间在他眼里捕捉到一丝慌乱。

——他在害怕什么？

“你以为它长在你喉咙里就是你的了？”医生压低声音，“这不是属于你的...它只是暂存在你这里！你不过是一个容器！它真正的...！”

医生的话戛然而止，他似乎觉得自己说的够多了，重新恢复了冷酷的神情：“总之，别想带走它。老实点，我会给你个痛快。”

孟间从他的反应里捕捉到了什么，电光火石之间，她突然想起了那张玩具店守则：

“为了避免纠纷，请保管好自己的财物。”

可是她在这里能有什么财物？她对上这些怪物一样的东西，又有什么手段能保管“财物”？

好像有一根线将一切都串了起来，新生的牙齿...日记里和五号口中的“那个东西”...含混不清的音节...“软的”......

什么东西是软的？

皮肤，肉，玩偶，牙齿！

她想起早上摸到的那颗误以为是错觉的牙齿。

终于，所有碎片汇集到一起，拼成一个完整的答案：

医生在多年前从“它”手里得到了一个用来做实验的诊所，里面配备了护士和初始的病人npc。一开始，医生一直用这些“病人”做有关器官再生的人体实验——但他失败了，外面的黑雾就是处理耗材的手段。直到“外面那些人”进入这里，他们成为了更好的培养皿。但医生必须遵守某条规则，当玩家待在一、二楼时是相对安全的，可以通过选择诊疗项目避开危险，三楼才是他为所欲为的地盘。但医生不能直接把人拉上去做实验，于是通过某种手段将患者搬入三楼。在玩家出现后，医生终于有了新的进展，但他始终做不出一个完美的“作品”这似乎让“它”很不满意，直到孟间的出现填补了这个空缺。

什么是她的财物——那个属于她的东西。

她终于明白了！

医生察觉到什么，神色变得警觉起来：“你要干什么？！”

孟间伸出两根手指，摸索到喉咙深处熟悉的位置，她摸到了一颗略大的，粗糙的，捏起来是布玩具质地的牙齿。

“我要保管好....我的财物！”

医生终于反应了过来，他猛地扑向孟间，企图制止她的动作。

但已经来不及了。

手术刀捅向喉咙深处，锋利的刀刃割破了舌头、扁桃体，鲜血从伤口中涌出。刀尖扎进那颗牙的牙龈根部，稍一用力，整颗牙被撬了下来！

剧痛蒙蔽了孟间的大脑，涌出的生理性泪水模糊了视线，她感觉那本不该存在的牙神经正在一下一下地跳动，汩汩冒出的血灌满了她的喉咙。

医生向她扑来的动作像是放了慢镜头，只能一帧一帧地挪动。她看着那张狰狞的面孔上充斥着愤怒和怨毒，疼痛带来的耳鸣让她听不见其他声音，只有稳定的、缓慢的，白噪音一样的嗡鸣声包裹着她。

好像全身上下都已经失去了知觉，只剩下那颗牙硌在喉间的感觉。

孟间喉头微动，“咕咚”一下，将东西吞了下去。

某种奇异的感受包裹住她的食道，不是疼痛，而是一种阴冷的、黏滑的东西从她的食道滑向胃里。

医生、护士，周围所有人的表情和动作都定格了，所有的景象像是被一块抹布抹过，混杂在一起，变得模糊不清。下一刻，整个世界分崩离析，她陷入了无尽的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