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偶人 第24章 红舞鞋

她们一行人回到女巫的地方时，天边已经泛起了微微的鱼肚白，隔着头顶繁茂的枝叶看不太明白，只有几缕天光倾泻在屋顶上。

女巫让玛琳达把她们安置在一栋两层的小木屋里，玛琳达叮嘱她们早点歇下后就离开了。

玛琳达一走，孟间等不及换下身上沾满尘土的衣裙，赶紧把布包掏了出来，给甄莳看里面的东西。

甄莳把这只玩偶翻来覆去检查了几遍：“我觉得很像是真的。”但正如孟间所说，这东西发现的太蹊跷，如果不是重重偶然叠加在一起，她们可能永远都不会发现森林的一个树洞里藏着这个玩偶。

“你之前见过假的玩偶么？”

“见过一次。那一个副本里我们一共找到了两个不同的，但没人知道对应的玩偶是什么，最后是根据副本背景推测出来的。但里面有个老手说，和副本对应的玩偶里也可能会造假，特别是轻易就能找到的。”

孟间沉默了片刻：“我觉得这个玩偶得到的并不是很轻易，我当时差点吓尿了。”

甄莳：“..........”

甄莳：“这个副本感觉被我们开发的差不多了，马戏团绝对回不去了，去镇上本来就是意外开出的地图，我们现在唯一的活动范围也就只有森林了。马戏团基本都被我们摸透了也没找着东西，如果真的有也就是森林了，说不定这个还真是。”

孟间：“这只熊不是女巫养的吗？既然东西藏在它的窝里，总归和女巫脱不了干系。等天亮了去看看女巫那边的情况，也许就知道了。我们不能再拖下去了，进来几天了？”

甄莳数了一下日子，表情变得凝重起来：“等今天天亮，竟然是第八天了！”她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我们在这里花了太长时间了，如果玩家总结的经验无误，十天内不能脱离副本，我们恐怕就出不去了！”

天一亮，孟间和甄莳就找到了女巫的住所里。女巫好像早就知道她们会过来，桌子上摆着三杯红茶。

“要加糖吗？”她用指尖把糖罐推过来。

“您是知道我们要来吗？”孟间谨慎地问道。

“你们一看就是很特别的孩子。”女巫低头往杯子里夹了两块方糖，“但是特别在外面的世界里可不是什么好事，在我成为女巫之前，就是因为特别被送上了火堆。”

她托着下巴，像是在回忆什么：“我漂亮，聪明，甚至还识字——还能念的懂书，领主想要让我嫁给他的儿子，一个蠢货。我不愿意，于是他们就说我是女巫，女人这么可能获得知识呢，更何况她还有着像是来自地狱的红头发。我被绑在火堆上，刽子手说要割下我的头发，给我穿上烙红的铁鞋，让我再也不能蛊惑人心。”

“成为女巫？”孟间抓到了关键词，“所以你原本不是么？”

“当然，如果我从一开始就是女巫，才不会让他们有把我绑起来的机会呢。”女巫愉悦地笑了起来，“我被绑在火堆上的时候很绝望，但是我听见有一个声音告诉我，如果我愿意献祭我的灵魂，他就可以让我成为真正的女巫。我答应了，哪怕是下地狱也没关系，至少现在我想活下去。然后他们一点火，我就在火里消失了。天啊！你真该看看他们的表情，他们吓得要命！”

甄莳和孟间听到这里，也忍不住微笑起来。

“然后我就到处流浪，一直到了这里。我又遇见了弗吉尔，就是你们的波尔夫人，我们从前是很好的朋友。我告诉她我和魔鬼做了交易，现在我真的是女巫了，于是她问我，经理要把卡伦卖给子爵的儿子做情妇，有没有什么办法把她藏起来。我就施了一点小魔法，顺便让吉伊解决掉那些跟上来的麻烦精，顺便让他们留下点纪念品给后来人长长教训。”

“等等，那时候卡伦已经靠红舞鞋走红了吧，那不是你做的吗？”甄莳打断了她。

女巫眨了眨眼：“教会每年都要烧死那么多人，谁说世界上只有一个女巫呢？”

孟间斟酌着问道：“你说你把灵魂献祭给了魔鬼，你怎么知道那个声音是魔鬼呢，你怎么确定交易真的达成了？”

“其实我比弗吉尔还要大上一些，你看的出来吗？”她把脸凑到孟间和甄莳跟前，这是一张美丽无暇的脸，在上面见不到任何岁月的痕迹。

“时间已经无法留下我了。”女巫抓住孟间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

孟间轻轻地摩挲着手下的皮肤，是光滑的，却不是皮肤的触感，更像是用极细的蚕丝织成的丝织物。

女巫看着孟间因惊讶瞪大的眼睛：“发现了对吗？我已经不再是人类了，我现在更像是一个完美的布娃娃，不会衰老，也不会死去。”她把孟间的手移到了心口的位置，“我是没有生命的存在，自然也没有灵魂。”

甄莳惊讶道：“可是......可是这样还能算是活着吗？”

女巫温和地看着她们：“也许我已经不能算是活着，但还有其他孩子是活着的。”她推开窗户，天已经大亮，许多女孩从木屋里出来，开始了新的一天。她们玩笑着，看见女巫打开的窗户，笑着向她们招手。

“她们是来自四面八方的孩子，当她们想要好好活着却不被允许时，女巫的舞鞋会带她们来到这里。她们不必真的穿上舞鞋，只要她们的心脏还在跳动，脚下的土地就会为她们指引方向。

我已经失去了心跳和灵魂，但世界上永远有鲜活的生命，只要她们的灵魂依然存在，我就能够听见我丢失的灵魂的声音。”

孟间觉得女巫的眼睛像水一样，就像在长途跋涉后浸在一缸温水中，让人身心都舒展开来。

“所以，如果你们找到了拯救灵魂的东西，那它就是留给你们的。”

甄莳低声说：“你知道了？那个东西就是你放在那里的。”

“吉伊告诉了我，它说玛莎差点翻出了它藏起来的蜂蜜。”她笑了起来，“我一直不知道那个东西的作用是什么，现在看来，想必就是为你们准备的。”

“回去吧，回到你们的来处。”

孟间从口袋里拿出那个小布包，拿出了里面的玩偶。

甄莳拿过她手里的玩偶，打趣地说：“上次是你吃的，这次该轮到我了，希望这东西已经被吉伊的蜂蜜腌入味了。”她不容孟间质疑，直接把这个小小的玩偶咽了下去。

女巫的脸逐渐模糊了，小木屋开始出现幻影，窗外照进来的、暖融融的阳光晕开了一圈圈的光斑。周围所有的颜色都晕染在一起，成了一幅浓丽又抽象的油画，孟间的意识渐渐模糊，好像向后跌进了水中，瞬间被温热的感觉包裹住，就像回到了胎儿时期，被包裹在母亲子宫暖洋洋的羊水里。

视线和听觉都像隔了一层膜，在意识消散的最后，她好像听见了一声叹息。

“我的名字是娜塔莎，女巫娜塔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