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里渐渐热闹起来,风从敞开的窗户吹进来,掀动桌角的书页,轻轻哗啦作响。
我抱着那瓶温水,指尖贴着微凉的瓶身,慢慢平复呼吸。小臂的痛感还在隐隐作祟,很轻,却一直醒着,让我不敢彻底放松。
周语哒哒哒跑回座位,妹妹头被风吹得软软的,手里拎着两袋小零食,径直往我这边凑。
“安安!”她弯着眼睛笑,毫无顾忌地把一袋橘子软糖塞我桌上,“我超市新买的!超甜,补补你刚刚低血糖!”
我立刻坐直一点,有点不好意思,小声说:“谢谢你。”
我总是这样,别人对我好一点,我就手足无措,只能一遍遍道谢。
林婷瑶随后走进来,身姿高挑,长发披在肩头,走路很轻。她路过我桌边时,微微停顿,目光轻轻扫过我的脸色,语气温温柔柔的:“现在好点了吗?刚刚看你做操全程都没怎么抬头。”
我攥紧水瓶,轻轻点头:“好多了。”
她没有多问,也没有过度关心,只是很自然地抬手,把我歪掉的课本摆正:“别太累了,不舒服随时和我们说。”
她们两个一直这样。
周语是热热闹闹的好,直白、明亮、毫无保留,像小太阳一样照着我,从来不觉得我沉闷无趣。林婷瑶是温柔细腻的好,看得细、懂分寸,从不逼我说话,永远给我留出足够安静的空间。
有她们在的时候,教室里的热闹好像不会那么刺耳,人群的目光也不会那么刺眼。
我心里轻轻松了口气。
还好,刚刚在洗手间的事,她们一点都没有察觉。
周语挨着我侧边的位置坐下,拆开糖果包装袋,一边吃一边随口唠嗑:“对了,周末我们要不要再出去转转?上次逛得太匆忙,那家饰品店我还没逛够!”
林婷瑶浅笑:“可以,看大家时间。”
两个人下意识同时看向我和斜后方的沈从择。
我愣了一下,下意识想迁就她们,刚要点头,身侧先传来沈从择清淡的声音。
“可以。”
他刚好抬眼,目光淡淡扫过我这边,落点很轻,快得像不经意一瞥,语气平平无奇:“周末天气不错,可以。”
他说得自然,完全是朋友组队的口吻。
周语立刻开心拍手:“完美!那就四个人再一起!”
我跟着轻轻弯了下嘴角,小声应:“好。”
我没发现,刚刚那一瞬间,所有人都在看我,只有沈从择的视线是先落在我微微绷紧的袖口上,再抬眼应答的。
也没发现,他明明周末一向有补课安排,从来不会随便空出时间。
周语叽叽喳喳开始规划路线,一会说要去喝奶茶,一会说要去新开的文创店,活力满满。我安静听着,偶尔轻轻点头,尽量跟着她们的节奏,不敢冷场。
林婷瑶忽然看向我,轻声道:“安安,你最近是不是吃得太少了?脸看着更白了。”
我心口一紧,下意识把手往桌下收了收,指尖蜷起。
我最怕别人注意我的状态,最怕被人看穿不对劲。
我还没想好怎么回应,沈从择的声音就轻轻插了进来,语气随意自然,像是随口闲聊:“他最近早读总来得早,估计没吃好早饭。下次我们可以顺路带点。”
一句话轻轻带过,把“状态差”遮掩成了普通的没休息好、没吃早饭。
完全自然,毫无破绽。
周语立刻接话:“对对对!我明天带面包!安安你不许不吃!”
我连忙小声:“不用的,我可以自己……”
“没事呀!”周语笑得很可爱,“大家一起吃才好吃!”
林婷瑶也温和附和:“就当顺路了,别客气。”
她们的善意太鲜活、太真诚,我没办法拒绝,只能乖乖点头,心里软软的,又有点局促。
全程沈从择没有再多说一句话,低头翻着习题,好像只是随口搭了一句腔。
可我悄悄松了一大口气。
刚刚林婷瑶那句话,我真的一瞬间慌了。我怕她再问下去,怕越说越错,怕自己绷不住露出破绽。
是沈从择随口的一句话,轻轻替我圆过去了。
课间剩下的时间,周语一直和我们唠着周末的计划,叽叽喳喳填满所有空隙。林婷瑶偶尔接两句,氛围轻松又平和。
我坐在中间,安安静静听着,偶尔应答两声。
视线不经意落向前方桌面,能看见沈从择的侧脸。
他一直很安静,做题很专注,和平时一模一样。别人找他借卷子、问题目,他都温和应答,礼貌又疏离,分寸恰到好处。
唯独刚刚帮我圆谎的那句,自然得过分。
我看着看着,轻轻垂下眼。
我真的觉得自己很幸运。
明明我这么沉闷、这么奇怪、满身破绽,藏着所有人都不知道的阴暗和伤口。
可周语热烈待我,林婷瑶温柔待我,沈从择也一直处处帮我、处处迁就我。
我什么都做不好,什么都回馈不了她们,只能安安静静待在他们身边,尽量乖一点、安分一点,不添麻烦、不扫兴。
上课铃响前两秒,沈从择轻轻递过来一张干净的便利贴。
没有字。
只是一张空白的、软软的小纸条。
我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他没看我,只轻轻抬了抬下巴,示意我桌下。
我低头才看见,我刚刚紧张攥得太用力,袖口边角微微翻卷,纱布的边缘露出了极细的一点白边。
空白便利贴,什么都没说。
什么都没解释。
可我瞬间懂了。
他是让我挡一下。
我指尖轻轻发颤,飞快把便利贴压在袖口上方,刚好遮住那一点破绽,悄悄拉好衣服。
全程无声,无人察觉。
周语在前面整理书本,半点没回头。
林婷瑶看着黑板,安静等待上课。
没有人知道刚刚这短短一秒的小动作。
只有我知道。
他总是这样。
永远在所有人看不见的地方,悄悄帮我遮住破绽、稳住慌乱、圆住我快要崩住的体面。
我低着头,心脏轻轻跳得很乱。
我依旧看不懂太多。
看不懂他为什么总能精准发现我所有藏得最深的窘迫。
看不懂他为什么一次次不计麻烦地护着我。
我只认认真真想着:我一定要更乖一点。不要辜负他们所有人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