蜕 第4章 另一个妖

他坐在便利店门口的台阶上，第三个晚上。

不是这家。是另一条街的便利店，离他住的地方两站路。他选这里，是因为这家门口有台阶，有遮雨棚，还有一个垃圾桶。垃圾桶旁边偶尔有人扔没喝完的饮料，他捡过两次。不常捡。他不想让人觉得他是那种人。

今晚他坐在台阶最下面一格，背靠着垃圾桶旁边的墙。雨停了，地还是湿的。街对面有一家烧烤摊，烟往这边飘。他闻着味，没动。

他在看一个人。

那个人从地铁口出来，走了十几米，停在路灯下面。穿一件深色夹克，拉链拉到一半。他从怀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打火机迅速一插，塞进嘴里。点着了。他没走。站在原地抽。

抽了几口，他低头看手机。手机亮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把烟从嘴里拔出来，扔在地上，用脚猛踩。踩了两下，又弯腰，把烟头扫进旁边的垃圾桶里。扫的时候手指碰到垃圾桶边缘，缩了一下。然后他继续站着。没走。

他在等什么？鸦想。

他坐在台阶上，看着那个人。那个人站在路灯下，不动。手机又亮了，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按掉了。然后他从口袋里又掏出烟盒。这次没点。他捏着烟盒，捏了一会儿，又塞回口袋。

然后他开始走。不是往家走的方向。是往旁边一条巷子里走。巷子没灯，黑。他走进去，消失了。

鸦站起来。跟上去。

巷子不长，通到另一条街。那个人从巷子出来，站在街边。对面是一栋老居民楼，六层，没电梯。楼道口有灯，昏黄的。他站在街对面，看着那栋楼的某一层。三楼，窗户亮着。窗帘拉着，但能看到光。

他看了很久。然后他又掏出烟盒。这次点着了。抽了两口，又踩灭。这次没扫。就踩在脚底下，转身走了。

鸦没跟了。他站在巷子口，看着那个人走远。然后抬头看三楼那扇窗。窗帘动了一下。有人。

鸦回到便利店门口的台阶上，坐下来。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一支笔。翻开，找到今天那一页。

“周四。21:40。地铁口出来，站路灯下。抽烟两根。看手机。往××路巷子走。出来站街对面，看三楼窗户。约5分钟。踩烟头没扫。走了。窗户亮，窗帘动。”

他写完，看了一遍。然后在本子下面又加了一行：

“可能目标：三楼住户。不确定。”

他合上本子。坐了一会儿。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他拿出来看。

是阿蜕：“我要消失几天。”

他回：“多久？”

她没回。

他又打了一行：“你在哪？”

没回。他把手机放回口袋。

过了一会儿，他站起来。没往家走。他往那个巷子走。走到巷子中间，站住了。两边是墙，很窄，伸手能碰到。地上有积水，还有烟头。他蹲下来，看了看那些烟头。有一个是新的。他捡起来看了一眼，又放回去。

他站在那里，想了一会儿。然后往回走。出了巷子，又看了一眼三楼。灯还亮着。

他掏出手机，打开地图。放大那栋楼的位置。记了一下门牌号。

然后他打了一行字，发给阿蜕：“那个男的在××路。三楼有个人。我明天再来看看。你要是出不了手，告诉我。”

发完之后，他站在街边，看着那个巷子口。风从巷子里灌出来，有点凉。

他想：我明天来，后天也来。我看着他。但看了之后呢？

他不知道。但他明天还会来。

手机震了。他拿起来看。不是阿蜕。是群里有人发了条消息，问明天谁去菜市场。他把手机静音，放回口袋。

他走了。这次是往家的方向。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三楼灯还亮着。他继续走。街边烧烤摊的烟往他这边飘。他路过，没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