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十一点医院里一间单人病房,灯光从顶部落下,杨帆右手滴着药水,躺坐在病床上。
经过一轮又一轮的审讯,早已疲惫。时不时扭头看门口。
困意直压眼皮,粗糙的手掌揉搓着脸。等待着今夜最后一名客人的到来。尽管这个点,这名客人有很大的几率不会来了,但他还是固执的等待着。
一道节奏飞快的脚步声传来,他从玻璃窗上看见一个风风火火的人走过。
脚步声在门口停下,随意的敲两下门。
“进来吧。”
门刷的一下推开。
“你来了。”杨帆看向来人,“邻居,还是说该叫你兔子比较好?”
周不凝拉开椅子坐下,双腿岔开。
“认识我?难怪今天早上不战而逃。”
杨帆转过身,腿放地面与周不凝面对面。
“做我们这一行的谁不认识你。”
周不凝递出一颗棒棒糖:“那倒也是。吃吗?”
“不了,我儿子怎么样了?”
“去看你妻子去了。”
气氛陷入沉默,周不凝拆开兔子包装的棒棒糖塞入口中。
杨帆:“我妻子她...”
“政府派了专人照顾。”
杨帆问:“为什么?”
“唔...大概是为了弥补他们的失职吧。”
杨帆又问:“为什么?”
“上个月的情绪表,该异能者情绪起伏过大。按理应有专人负责,不仅没有反而还让你直播。”
“他们是为了增加我的收入。”
“还顺便增加旅游业的收入吧,本职工作没做到。他们失职了。”
“赖皮蛇他...死了?”
口中的糖果微微苦涩,周不凝伸手把头发往后捋:“死了,救护车刚过第一个路口就没气了。”
他眼含期翼,不抱希望的问:“我害死的吗?”
“根据异能元素检测与尸检报告,是。但我觉得不完全是。”
“因为我早上试图帮你?”
“因为你自己。多数情况下完全失控的人只会一味的使用异能,直到完全消灭激怒他的因素或被控制。”周不凝想了想,解释道:“你见到我时,下意识逃跑。说明你是有一点意识的。我用你妻儿喊住你时你的异能起伏过于波动。”
周不凝:“那两个普通人只能看到你激动一面,而身为异能者的我却能捕抓异能波动。因此我有理由判断这不完全是你的责任。”
“就因为这个?”
“是。”
“如果我说我不是故意的呢?”
“我信你。”
“我会怎么样?”
“不知道。”
气氛再次陷入沉默,杨帆低着头双手交叉搭在被褥。两根拇指不断转动。
周不凝看向窗户,空中一片漆黑,车流经过的声音由远到近,再由近到远直至消失。
“能请你帮个忙吗?帮了之后我会认罪。”
“他们打算筹款给你妻子做手术,当然后续的康复费用也在内。”
“虽然不是这个,但还是很感谢你跟我说这个。”
“那是什么?”
“我儿子他聪明、伶俐,做事很有自己的主见。所有人都说我儿子将来会有很大的出息而我老婆温柔贤惠,对我情深义重,年轻的时候我已经对不起她了。”
杨帆嘴唇颤抖着,似乎有千百种话语含在口中,最终他咽了咽口水,双手覆盖脸颊。声音闷在口腔,泪水藏在掌心。
“在我没有判罪之前,帮我离婚,儿子判给她。我一分钱不要。”
牙齿咬碎糖果,糖碎如玻璃渣咬得牙疼。周不凝低下头,掩盖复杂的情绪。
“尽量吧。”
杨帆勉强提起一丝精神。
“不说说你的目的吗?”
“嗯?”
周不凝疑惑地抬起眼看杨帆的侧脸。
“关于赖皮蛇。”
“我更关心你的异能是怎么来的?”
杨帆一愣,自己就一个买破烧烤的何德何能能让传说的兔子隐姓埋名一个星期。
“你是为我来的?”
回想起一无所获的藤蔓,周不凝回答:“不是。”
“那是什么?”
“找点东西,不过他死了,就没意义了。讲讲你吧。”
“几年前不懂事,被所谓的好兄弟拐去那种地方,过着生不如死的日子。后来不知怎么的那个老大发现我过了最佳年纪,就把踢出去了。再后来跟赖皮蛇结下梁子,某次争吵时愤怒过头,把那地烧了。那次之后就发现自己有异能了。”
“资料上你是去年十月才登记的。”
“害怕嘛就藏着掖着喽,但妻子病发无奈才想到可以用异能做些什么,之后才被强制登记了。”
周不凝点点头,感应到远处的异常发异能波动,瞬间起身走到窗户旁。
不对劲,一天两个,这频率过高了。
周不凝眼眸划过一丝锐利,警惕的朝门口走去。
身后传来杨帆困惑的声音:“怎么了?”
此时周不凝的注意力全放在异常的波动中,她敷衍的回答:“没什么,有点困了回去睡觉。明天再来看你。”
周不凝走的急,关上房门时零散地听见杨帆说的半句话。
“赖皮蛇的小弟跟赖皮蛇发生...他手里...”
他说了什么?算了来不及明天再问吧。
周不凝直接走到过道边缘,溪棠拿着保温壶从拐角迎面而来。
见周不凝走得急,连忙周不凝面前询问:“发生什么?”
“你怎么在这?”
两条藤蔓打碎密封的玻璃窗,空中又出现几条藤蔓快速下滑,组成一把大伞将碎片兜在里头。一同甩入垃圾桶。
风从外往内吹,吹动周不凝的发梢。
周不凝朝着一个地方扬了扬下巴,言简意赅:“那边异能波动异常。 ”
“带我一个。”
周不凝皱着眉头询问:“你能帮上什么忙?”
溪棠斩钉截铁:“我能。”
周不凝似笑非笑:“能有什么用,这十楼等你下去了我早到了。”
“你带不带我都是要参与的,迟早罢了。不如带上我一个。”
周不凝反手抓住溪棠的手臂往身旁拉,溪棠有些猝不及防,脚步一空,因平时长时间训练缘故。很快的调整平衡。
溪棠皱着眉头,不解的看周不凝。
周不凝似笑非笑:“还说参与呢,就你刚刚那样那够你死一百次了。”
周不凝利落的爬上窗口,快速跳下。
在溪棠惊愕中,晃了晃从溪棠裤兜里顺过来的车钥匙。
“借用。”
将要落地时,几条藤蔓凭空出现,周不凝踩在藤蔓上,借助藤蔓一个漂亮的后空翻帅气的落地。
手指按在车按钮上,一台五菱宏光的车灯亮了亮。
“呜呜。”
周不凝打开车门坐了进去,脚踩油门。
轰的一声,车飞了出去。
藤蔓拿过正在通话中的手机。
“老头。”
高昂似乎在梦中被吵醒他声音含糊,打了个呵欠:“这个点你从向阳回来了?”
“或许你需要查查向阳是不是有人假公济私糊弄上头。”
“嗯?向阳的报告一切正常,包括在你手上的报告,电子版上也是一切正常。”
周不凝冷笑一声:“正常?正常会同一天发生两次异能失控暴动吗?”
“嗯?你现在是?”
“正在去处理的状态。”
“我现在去查,你先处理。回头我打电话给你。”
不远处十几条藤蔓并拢链接马路,在空中组成一条小路。
“喊人过来收尾。”
周不凝转动着方向盘,油门踩到底,从空中抄近路。
-
昏暗的公园,灯光忽明忽暗。
湖面映入一张女人的脸,她穿着白衣,双手搭在大腿,静静地坐在椅子上。
漆黑的秀发逐渐变长,几跟头发搭在一起爬上树梢,绕了树枝两圈又垂落在地。等候着人经过,将他倒挂在树上。
女人歪了歪头,一颗玻璃珠滑落地面,滚动到湖面沉下。
一辆车从空中临时组成的道路从天而降。
无数条秀发朝着飞车攻击,试图吞噬车辆,一条藤蔓凭空出现,以一敌多打散发丝,紧接着藤蔓降落在头发的领域横扫发丝,为车辆腾出一片空地。
五菱平安落地,下一秒发丝从四面八方飞扑而来。
车门推开一条缝,周不凝从缝中溜出。
“这么使用异能不要命了?”
藤蔓从地里凸起把五菱包得严严实实。
周不凝正眼看向坐着的女人,女人身后到树梢吊着十几个人,有大有小,有高有瘦,有男有女。有的挣扎着,有的一动不动。
哭泣声、哀嚎声...尖叫声融合一起,诡异又刺耳。
“三个月一次的课没去上吧。一个未经专业训练的普通人如此挥霍无度,下辈子会搭在里面的。”
周不凝腿部发力,瞬间跳跃在空中。
发丝见弄不到车,拐了弯向着空中的周不凝袭来。
周不凝轻笑一声,任由发丝缠上脚腕。
藤蔓如食人花从脚腕显现,迅猛的吞没发丝直达女人面前。
“打晕她。”
一声令下,藤蔓以势不可挡的之势杀到女人面前,即将打在女人的后颈。
女人跌落椅子,头发瞬间消散。倒吊的人们从空中摔落。
周不凝来不及困惑,先调动藤蔓将她们一一接下。
藤蔓将四周围起,周不凝对着不明所以的人群的说道:“等管理局过来给你们笔录。”
随后拿出手机边打电话边快步朝女人走去。
周不凝蹲下身子,按了按兔子胸针。
“地址已发送。”
胸针发出机械声。
“事情处理好了?我正好想找你。”
“等下先派人过来的时候了。带个心理医生对受害人进行安抚。”
高昂:“收到。你等我一下,我先安排工作。”
手指放到女人的手腕,静止的脉搏。宣告着女人在不久前逝去。
周不凝大致检查了一下女人,手指从女人的太阳穴滑落到脖颈,女人的样貌并无异常,反倒五指指尖呈灰黑色,这不是正常情况下失控的异能者所拥有的。周不凝表情逐渐严肃。一般来讲异能失控暴走而死,除了需要异能者身心本人长时间处于极大的压条件力外还需要在短时间内四到五次的暴走。而女人属于另一种特殊条件。初次使用异能,反被异能操控而死。能符合初次异能者被操控而死,指尖还变得灰黑的。那么就只有——
周不凝脱下胸针扔到裤袋。
藤蔓将女人跟周不凝裹进里头,周不凝撩起女人的衣服打开手电筒,女人的胸口中浮现一只潜伏匍匐的灰黑色金钱豹。
【赋予】
是早上闹太大被被你发现后的挑衅还是拥千辛万苦终于拿得通行证却死在第一次的倒霉蛋?
周不凝眼神幽暗,绽开一抹耐人寻味的笑容。
无论哪个,你都不可能在逃脱法律的制裁。
“光头,我要留在向阳几天。”
“兔子,我需要你留在向阳几天。”
手指整理了一下女人的衣服,藤蔓瞬间消散。
周不凝往前走了两步,慵懒地搭在围栏。
“嗯?是发现什么吗?”
微风吹动着平静的死水,深邃的倒影。
周不凝:“死人。”
高昂沉默了一会,似乎明白什么。
“正好,我有任务交给你。”
高昂简明扼要:“方才宫灵向我报告,说在向阳发现了异能买卖。我希望你找出卖家来。”
“明天你向阳分局去报道。”
周不凝微微挑起尾眼,勾勒出一抹似笑非笑,声音带着些势在必得的懒散:“收到。”
一张发票出现在眼前,周不凝顺着手部方向看向来人。
溪棠表情冰冷,言简意核吐出两个字:“还钱。”
嗯?
周不凝挑起眉毛,一言不发。
“打碎的玻璃钱,还有...”
溪棠的手指在手机上戳了戳,放出一段清脆的女声的指责录音。
溪棠:“你该挨的骂。”
“你一个成年人没事弄玻璃做什么?我看你也不像痴傻的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