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ime Well Spent 第5章 黑湖的相遇

“德拉科，你还好吗？”扎比尼的问候让德拉科不得不将目光从那一头褐发上收回。

克拉布和高尔的离开，意味着德拉科在斯莱特林能够谈天说地的朋友只剩下了布雷斯·扎比尼一人。

在某种程度上，德拉科对这个结果仍然十分满意。纳西莎曾不止一次地向儿子抱怨他那两个保镖一样傻朋友，虽然德拉科为自己的小跟班们辩解他们只是太过单纯质朴，但是马尔福庄园宴会上他们狼吞虎咽的壮举仍然加深了母亲对他们的厌恶。

纳西莎·马尔福总是喜欢睥睨，她不喜欢比自己低下的所有人。从某种意义上这是布莱克家族血液中流淌着的传统，虽然他们拥有美丽的容貌和高贵的气质，但是这样的态度总是不见得招人喜欢。

布雷斯·扎比尼是一个可靠的朋友，但是他的性格却略微有些孤僻。他仍然怀揣着对于血统论的坚守，虽然这种观点在如今己经有所减弱。

布雷斯也许没有什么亲密的男性朋友，但他却在女孩之中如鱼得水。

而更重要的是，布雷斯·扎比尼是一个聪明的人。

一个聪明的人可以洞察到自己朋友微不可察的细小变化，一个聪明的人可以及时意识到连对方都没有注意到的隐秘情感。

“我严重怀疑你爱上那个麻瓜出身的姑娘了，你就不能不一天到晚地念叨那个泥巴种吗……”当二年级的布雷斯对着四人组宣布这个惊天地泣鬼神的结论时，梅林作证他只是胡乱随口一说。

很不幸，他还没有来得及观察德拉科脸上恼怒的表情便被一道有力的击昏咒命中。

“德拉科·马尔福！我说你有什么毛病？”布雷斯挣扎着从冰凉的地板上爬起来，这个混蛋怎么能对他可爱的朋友做出这种没良心的事？这种待遇向来都是那两个傻大个才有的。

“闭上你的嘴扎比尼！你是眼睛聋了还是耳朵瞎了？我他妈的怎么可能喜欢格兰杰那个泥巴种？要是真有那一天，我他妈跟着你姓！”

“记住你的话德拉科·马尔福！我妈一点都不想有你这么个混蛋的儿子！”

布雷斯揉了揉自己可怜的屁股，他想那里疼痛的时间比他记得这句话的日子可要长多了。他敢保证如果德拉科用十分之一的力气在不久前的擂台上攻击哈利·波特，他绝对不会因为被挫败而愤懑好几天。

但是布雷斯从来都没有想过自己会一语成谶。

“布雷斯，布雷斯，你说格兰杰要是醒不来怎么办？”

当德拉科·马尔福在深更半夜晃醒酣睡的布雷斯时，他有种想杀掉眼前这个人的冲动。

“骂她也是你，想她也是你，你是不是有毛病？”布雷斯看着在美梦中打鼾的克拉布和高尔，他一点都不担心自己的声音把他们吵醒，这种可能性几乎为零。

“她要是死了，我得负责啊布雷斯。”

“你负个什么该死的责？今天又不是你把她石化的，你大晚上的犯什么神经病？”布雷斯愤怒地把头埋进了枕头下面，如果他的混蛋朋友再碰他一下，他敢保证自己绝对不会放过他。

不过当他安稳地睡到太阳把他晒醒看到空荡荡宿舍里埋头大睡的德拉科时，他仍然对自己所见到的一切表示怀疑。如果德拉科起得比高尔还晚，那么这种情况基本上可以属于灵异事件范畴。

“你不去上课吗，德拉科？”他猛地把他蒙在头上的被子掀起，这是他对他昨晚恼人行为的报复。

“见鬼！噢，布雷斯，去教室的话顺便给我请个假。”

“你不是期盼这天吗？没有格兰杰的课堂？”布雷斯狐疑地看着眼前带着两个沉重黑眼圈的男孩，这让他怀疑他昨晚很有可能偷偷溜了出去。

“无福消受，布雷斯。”德拉科粗暴地拽过了他手里提拉着的被子。

“格兰杰不在和那些蠢货们一起上课着实无聊。”他听到了德拉科最后的那句嘟囔，这让他不由得想起或许眼前的家伙很快就会荣幸地如他所愿变成第二个扎比尼先生。

除了布雷斯·扎比尼，第二个对此产生怀疑的是潘西·帕金森。

“我说你能不能不提格兰杰和她愚蠢的朋友了？”当布雷斯听到潘西对身旁德拉科的怒吼时，他冲着自己的朋友投去了意味深长的目光。

“也许你当我妈的儿子还挺好的。”布雷斯·扎比尼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德拉科脸上闪过一丝不可名状的惶恐。

克拉布和高尔从来不知道自己追随着的斯莱特林代表人喜欢上了一个格兰芬多小狮子，潘西·帕金森仍然觉得德拉科心悦的人是格林格拉斯家的大女儿达芙妮并努力模仿着她的一颦一笑，只有布雷斯·扎比尼才真正了解这个口是心非的人究竟是在想些什么。

这是德拉科喜欢和布雷斯讲话的原因，两个聪明的人在一起总是可以微妙地看出对方向所有人隐藏着的小心思，却不用担心这种透露会带来的什么麻烦。

布雷斯·扎比尼是一个风流而带着些狡黠的人，但是他仍然出人意外地长情。

“谢谢你，布雷斯，我很好。事实上，格兰杰和波特为我父亲做了担保，所以现在我们已经免去了关押在阿兹卡班的命运。”德拉科并不喜欢霍格沃兹的香草慕斯，浓郁的奶香让他有些恶心，但阔别很久之后他却出奇地怀念那种充盈鼻腔的清凉味道。

布雷斯已经忘记德拉科是何时变得如此沉默寡言，或许是那个六年级的学年开始，又或许更早一点追溯到伏地魔复活的那一刻。

他有时候很怀念那个嬉皮笑脸的德拉科，家庭的不断变换让布雷斯有着超出同龄人的成熟和沉稳，他喜欢德拉科没心没肺的幼稚行为，可是现在的人却更多了一分冷峻和孤僻，就像一开始来到霍格沃兹时的他。

“希望那些人没有太过刁难卢修斯叔叔。”布雷斯皱了皱眉，他明白也许这只是一句无关紧要的废话。

“事实上他们是有的。”德拉科捡出一个烤面包圈放在盘子里，“不过都过去了，所有的一切。”

“说说你吧，布雷斯。最近过得如何？”

“没什么特别的地方，只是我妈妈开始为我找寻第八个父亲了，让我们看看谁会是下一个幸运儿。”布雷斯耸了耸肩，开始专心地切割起面前的鸡胸肉，啫喱的点缀让它看起来异常完美。

扎比尼夫人是一个出了名的美丽女巫，她因为她的七个丈夫而获得了大笔的遗产。

“之前的那个呢？”德拉科有些疑惑，他明明记得卢修斯曾说道过扎比尼夫人打算在年底完婚。

“被关进阿兹卡班了，德拉科。”布雷斯仍然面无表情，“谁会让一个勾结食死徒的魔法部司长拖累自己呢？”

“嘿，宝贝！”布雷斯冲着对面桌的女孩们抛了个媚眼。

“你什么时候能停止这种无聊的游戏，嗯？”德拉科已经习惯了这种场面，布雷斯的风流韵事从来都是各大学院津津乐道的话题。

“你不应该让你母亲的名声作为评判自己的标准，更不能因为这个就给自己贴上不喜欢的标签。”德拉科说着，布雷斯仍然面无表情地切割着盘中的食物。

“我没有给自己贴标签，德拉科。贴标签的从来都是他们。”布雷斯仍然大口咀嚼着，“而我又何乐而不为呢？”

“最后一战有多少斯莱特林参战？我记得我在把你们从地牢里时候告诉过你什么，布雷斯，在我拉着克拉布和高尔去找回我的魔杖时。”

布雷斯忽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我们现在的处境很不好，你明白的，那些学院的学生用仇恨的眼神盯着我们，今年的很多新生甚至不愿意被分到斯莱特林。”

德拉科皱了皱眉头。

“你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布雷斯。我想我离开霍格沃兹之前曾叮嘱过你要让斯莱特林的学生参与战斗，但是你却让我很失望。”德拉科的脸阴沉下来。

“德拉科，我听了你的话，但是……”布雷斯抬头看到了不远处的黑发女孩，适时地闭上了嘴巴。

“是潘西，对吗？”德拉科循着他的眼光看去，“这么多年了，布雷斯，我真不明白，你爱潘西竟然可以做到不顾一切，你牺牲整个学院的声誉只为了迎合她？”德拉科的声音开始颤抖。

“你不也一样吗，德拉科？你为了格兰杰愿意打破斯莱特林的自私？”布雷斯压低了声音，“我们眼里只有自己，德拉科，这是所有斯莱特林不可避免的选择，并不是所有的人都像哈利·波特一样伟大。”

“那你告诉我为什么潘西阻止了所有想要参战的人？我告诉过你看住潘西。”德拉科并不满意布雷斯的闪烁其词。

“潘西当时认为神秘人会赢，我也一样。”

两个人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德拉科？”布雷斯注视着赫敏离开的身影，“你还爱格兰杰，对不对？”他小心地凑近了德拉科，轻声问道。

“也许吧，布雷斯。但是她没有必要和我扯上联系。”

曾经的德拉科没有和她并肩战斗的勇气，如今的德拉科仍然游走在黑暗边缘。

“你有没有想过她也会给予你回应？”

“想过。”德拉科沉默了，“如果我曾有过这种机会的话，我想我已经亲手把它给扼杀了，十分彻底。”

“那时的你没有选择。”

“我从来都没有选择。”

布雷斯有些心疼眼前的朋友，他也不是不知道那个梦魇般的学年历他究竟遭遇了怎样的噩梦，可是恐怕德拉科的煎熬他只是看到了之中的表象而已。

“但我只要看着她幸福就够了。”

“只要她活在光明之中，我愿意苟活于黑暗。”

德拉科一口吞下了松软的吐司面包，起身离开了长桌。

“一会见，布雷斯。”德拉科抱起桌上的课本，径直向黑湖走去。

霍格沃兹走廊。

赫敏快步行进着，穿过空寂的甬道，沿着熟悉的路线，她来到了一堵灰暗沉重的石墙前。

“石门速开。”魔杖轻轻一挥，迸发出闪耀的银白色光芒。眼前的石墙随之凸显出一个小小的圆弧形。

赫敏低身钻了进去。

眼前的景象明朗了起来，数百个家养小精灵在如山的食物中穿梭忙碌着。

“您好，格兰杰小姐。”看着眼前问好的小精灵，赫敏的脸上浮现出久违的笑容。

“好久不见，杜琪，最近过得如何？”德拉科把杜琪派到霍格沃兹已经是几年前的事了，在这群家养小精灵中，杜琪是为数不多的没有对赫敏表示出很大敌意的小精灵之一。

所幸经过不断地努力，这些小精灵终于也开始渐渐地接受了赫敏的来访，但它们却始终不愿意接收她的衣物。赫敏也渐渐明白解放所有的家养小精灵完全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事，所以她把重心更多地放在了为家养小精灵博得更多合理的权益上。尽管这条路并不好走，但就算是为了牺牲的多比，她也会坚持下去。

“格兰杰小姐今天中午好像没什么胃口。”杜琪睁着它大大的眼睛，“跟我来。”杜琪拉着赫敏的手，来到了一个小房间，里面布满了合适各样的甜点和正餐。

“我知道格兰杰小姐最喜欢吃南瓜派了。所以，请吧。”

赫敏的确因为德拉科的到来而没有心思去享用那些美味的菜肴，但她仍然惊讶于杜琪为什么会如此注意她。

“杜琪，我不明白，你在监视我吗？”赫敏咬了一口手中的南瓜派，俯视着眼前的小精灵。

“不不不，格兰杰小姐，杜琪怎么敢监视您？我只是注意到您最近的状态很不好，所以便去看了看您，您说好今天上午会来看我们的。格兰杰小姐是一个很好的人，杜琪很感激您，杜琪和主人都不想您有什么身体上的问题……”

“噢很抱歉，杜琪。我今天上午实在是没有时间。但是你刚才说什么？主人？杜琪，你有主人？”

意识到自己言语的疏忽，杜琪猛地转身，将头狠狠地连续不断地撞在桌子腿上。

“杜琪错了，杜琪错了，杜琪不该说这些。”

“杜琪，我命令你停止！”赫敏尖叫了一声，立即俯身拉住了疯狂的小精灵。

她讨厌这种近乎病态的行为。

“我不明白，杜琪，你为什么有主人还会在霍格沃兹？”赫敏抓住了小精灵，以防她再有什么过激的举动。

“回答我，杜琪！”

“是主人让杜琪来的。杜琪也不想的。”小精灵垂下了它大大的脑袋。

赫敏明白了，被寄养家庭驱逐是家养小精灵的耻辱。于是她便把语气放温柔了些。

“别担心，杜琪，这里也很好，不是吗？”

“是的，格兰杰小姐，谢谢您。您真的是一个好人，您很不一样，就像……哦，杜琪要先走了，一会还要打扫休息室。再见，格兰杰小姐。”

为了不再伤害小精灵的内心，赫敏没有继续盘问下去。但是她真的想不通，杜琪的主人会是谁？那个人又为什么会关心她？

这两天的事情已经够让她糟心了，她甚至可以想象出过两天预言家日报登出她赫敏·格兰杰和哈利·波特费尽周折为马尔福家族担保时将会掀起一场怎样的风波。尽管现在已经有一小部分人知道了，但他们仍然没有完全相信这一则让人吃惊的流传的消息。真令人头痛。

她索性不再去想这些恼人的琐事，吞食了两个南瓜派后，动身离开了这间小小的屋子，脚步却不知不觉地走向了草木葱茏的黑湖边。

时值夏秋交接，微风轻抚，略带凉意。赫敏不禁裹紧了身上的袍子。眼前是茂密的草地，一阵风掠过，卷杂着青草的芬芳，以及空气中夹杂着的一种无可名状的香气。

自从四年级以后，赫敏就喜欢上了黑湖边的宁静。她喜欢躺在柔软的草地上，看着悠远湛蓝的天空，看着甜蜜蓬松的云朵。后来的某一天，她甚至匍匐在高高的灌木丛边，看到了不远处的大树旁那个熟悉身影。

她很快就发现了德拉科·马尔福的这个爱好。他喜欢倚靠着那棵高耸挺拔的大树，纯白的衬衫在深棕色粗糙树皮的映衬下显得格外耀眼。

赫敏·格兰杰一直很喜欢黑湖的平静，在这里感受到自然的美好是她在图书馆无法获得的。

同样这里也是情侣们秘密约会的圣地，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在自己各自的小区域内游荡。

德拉科·马尔福的身影消失在六年级开始的那个九月，他的消失让赫敏开始怀疑自己的认知是否真的正确。赫敏懊恼地发现，当那个美丽的身影离开这里之后，黑湖逐渐失去了它对她最初的吸引和意蕴。

但是如今这里仍然是她散心的首选地点。

漫步于疯长的杂草上，赫敏无意识地望向了那个熟悉的地方。

午后的日光打在层层叠叠的绿叶上，透过半透明的青葱绿色，斑驳地落在德拉科随意的金色碎发上，让那一抹铂金色格外亮眼。

德拉科穿着秋日里的绿色毛衫，一腿弯曲，另一只腿伸得笔直，随意地搭在树下，修长而白皙的手指翻动着光影灿灿的书页，发出沙沙的响声。赫敏呆呆地站在那里，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和德拉科的距离已经短到不能再短。

一阵凉风吹过，飘扬起几根浅金色的发丝。

“格兰杰？”德拉科鬼使神差般回过了头，“你怎么在这里？”他合上了膝上安放着的书本，轻轻地站了起来。

他们面对面地站着，之间只隔了一座浅浅的水湾。

“我想这也是我想问你的问题，马尔福。”赫敏试图掩盖内心的慌乱，相比于德拉科手中可作为充分理由的书籍，她的身旁空无一物。

“我？我来看书。那么，你呢？”德拉科的眼中忽然闪过一丝温柔和笑意，“你是不是又要像我上次发现你那样说是来黑湖边找东西的？”

赫敏的脸倏忽红了，那还是她五年级的时候，一个春日的清晨。

找东西是真的，但不紧张是假的。

“不，不是……我只是，只是来散散心。毕竟黑湖不属于你一个人，对吧？”赫敏努力保持着完美小姐应有的镇定。

“你说的对，格兰杰小姐。那么，请便。”

赫敏求之不得，她现在只想赶紧转身逃离这个令她尴尬不已的地方。

“格兰杰。”身后一句冷冷的男声响起，“谢谢你。”

赫敏愣了愣。

“另外，代我向波特表达感谢。”

“好的，马尔福。”赫敏故意将后三个字咬得很重，漫不经心地回答了一声，泪珠下一秒就要从眼角滑落。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自己无比可悲，可笑至极。

庭审的画面仍然历历在目，漫长的黑夜中她总是在一遍遍地询问自己到底是出于对正义的坚守还是对于德拉科的不忍才让她那样决绝地反对怀特的质问？赫敏·格兰杰并不是一个感性的人，但是她开始越来越不确定自己内心深处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她并不缺乏格兰芬多式的勇气，这一点在对战伏地魔时就已经明晰。

可是她总是感觉内心有所缺失，当她即将捕捉到那部分记忆时却又瞬时间消失不见。

德拉科·马尔福，一个让她曾心动不已的名字，一个让她也痛恨无比的姓名。

如同飞蛾扑火，明知炽热无比，仍然奋不顾身。

他从来都是她趋向逃避的缘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