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ime Well Spent 第4章 敌意仍存

上午的课程很快结束，新学期的老师并没有很大变动，但是在三人曾经最讨厌的黑魔法防御课上，终于还是不会再出现那个面无表情的老蝙蝠了。

回到大厅，长长的餐桌旁已经聚集很多人。

赫敏很快就听到了今天所有人都在谈论的话题——德拉科·马尔福。

“我说，马尔福那家伙是怎么有脸来这里的？”一个格兰芬多的五年级学生将一个三明治塞在了鼓胀的嘴巴中。

“他全家不是食死徒吗？为什么没被关去阿兹卡班？”

“我还记得我二年级时他居高临下的样子，不知道他现在想不想尝尝被嘲讽的滋味？”一个棕色头发的少年冷冷地笑道。

赫敏认出了他。三年前的一个冬日，在霍格沃兹图书馆，那个少年坐在赫敏的身后，看着《麻瓜巫师名人录》，不出意外地收到了马尔福意味深长的嘲讽。

“哦，你在看麻瓜巫师？我觉得你不妨看看你前方的那个褐色大脑袋，她和你一样是卑微的麻瓜出身，说不定你们可能会更有共同话题呢。”赫敏气急，猛地回头看向德拉科，对面的少年眼中却闪过一丝不可捉摸的恐慌和得意。

“哦是吗，马尔福？那你可真是个不折不扣的讨厌鬼啊。”她迅速起身，本想把手中厚厚的大书狠狠地砸在德拉科身上，但是却忽然舍不得自己刚刚借到的《魔药学指导》。她想了想，飞快地把自己身旁的背包大力地扔了出去。

“格兰杰！你是魔鬼吗！”德拉科对女孩的来势汹汹措手不及，飞也似地逃跑了。

这可真不是一段美好的回忆，赫敏看着眼前的六年级男孩。

自从霍格沃兹一战，他们三个就成了人们心中的大英雄。所有人都希望自己能和三个人中的任意一个，特别是哈利·波特扯上哪怕一丝丝的联系。人们陶醉于他们三人寻找魂器的惊险旅途，而罗恩也乐于向每一个人述说。但赫敏却并不习惯众人灼热的目光，她向所有的炽热点头示意，然后默默地坐了下来。

两旁的人群继续嘈杂着。赫敏望向了银绿色旗帜下的斯莱特林长桌，发现一向沉默的他们此刻也在窃窃私语。

嬉笑的人群忽然安静了下来，赫敏艰难地回头看向门口，不出所料，布雷斯和德拉科出现在面前。

德拉科一眼就看见了人群中端坐着的赫敏，将目光很快地转向了斯莱特林长桌。所幸，这些曾经的朋友并没有向他表示出同其他人般的很大敌意，毕竟最理解他的现在也只有他们了，或许他们也在经历如他一般的窘迫。

“这不是德拉科·马尔福吗？”蒂姆·巴尔顿露出了报复性的微笑，“怎么，一个食死徒还有脸回到霍格沃兹？”德拉科看向了他，发现这张赫奇帕奇的面孔异常陌生。

“我说，马尔福，你怎么不说你那厉害的老爸了？你那骄傲的血统？哦，我忘了，他现在应该在阿兹卡班了吧。”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哄笑，所有曾被伤害的人，不管是德拉科带给他们的还是战争带给他们的，此刻都享受着这片刻的骄傲，尽管这骄傲是别人的伤痛，他们也乐意揭开别人的伤疤。

德拉科看着眼前站着的这个比他矮半头的棕发男孩，忽然想起了什么。他还记得那个冬日午后刺眼的阳光，以及赫敏·格兰杰在楼梯口小声啜泣的身影。三年级的他可真是个彻头彻尾的讨厌鬼。

他不得不承认，当他看到缩成一团的赫敏时，他比任何人都要手足无措。

他站在高高的柱子后小心翼翼地偷偷看着她，看她把大大的脑袋放在膝上发呆。

他只是想要让她注意到他，注意到一直在图书馆默默观察她的他。他可真是太愚蠢了。他甚至在赫敏哭泣时用一个小小的漂浮咒送了一块手帕过去，梅林知道他在想什么。如果格兰杰是个纯血统的巫师该有多好。他一定是疯了。

德拉科的回忆停止，但眼前人并没有放过他的意思。

“怎么了？马尔福？为什么不说话？”对面的人微微露出笑容，所有的人都等待着德拉科·马尔福炸尾螺般小丑的戏码。

德拉科早已经预料到所有人将要表现出的莫大的敌意。曾经他肆无忌惮在家族的庇佑下伤害过很多人，有恃无恐地在霍格沃兹横行霸道。但是他总要在一切谢幕后付出一些代价。

几个月来数不清的审议囚禁让德拉科想了很多，包括血统，包括过去。

他曾经想不明白哈利缘何会在事不关己的情况下冒着生命危险去救下自己，后来他才知道那就是格兰芬多天生的自以为傲的勇气，即使被伤害过无数次，仍然愿意在危难之际对无助的人伸出援手。

哈利·波特值得所有的称赞，格兰杰和韦斯莱也如此。

过去一年的经历和积淀让他开始反思自己过去的跋扈和骄傲，他惊恐地发现这些华丽的表象的所有支撑不过是他背后强大的家族。他就像一只血吸虫，贪婪地吮吸着尊贵的家族所给他带来的一切，名声，朋友，财富。但他却从来都没有想过当这一切不复存在，当他尊贵的姓氏只变成一个食死徒名号的标记，他的生活将会发生怎样翻天覆地的变化。他毫无保留地压榨着家族的一切，却在家族名声岌岌可危时感到无力而慌张。

他甚至无法保护自己所爱的人，无法选择自己想要的人生。

一个人总要在经历过苦痛之后才会明白一些浅显的道理。

邓布利多曾说他会是个英雄，但是他告诉他每一个马尔福都不想成为英雄。

他只是想保护好每一个自己想要保护的人，仅此而已。

“布尔顿先生，我为我之前的行为表示深深的歉意。”德拉科并不想迎合这些人无聊的把戏，卢修斯教他的礼仪是应付这种场面的最好方式。

另外，谢谢你对我家人的关心，我父亲很好，他现在在家里正接受魔法部的调查。”蒂姆·布尔顿倒吸了一口冷气，显然他在怀疑眼前这个人到底是不是德拉科·马尔福。

德拉科并没有顾及众人疑虑的目光，只用余光飞快地瞟了一眼格兰芬多长桌，便径直转身走向了自己的位置。

“我说，马尔福这家伙怎么回事？”罗恩狠狠地咬了一口手中的鸡腿，大口地咀嚼着，“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礼貌了？

哈利和赫敏作证的报道并没有登出，魔法部封锁了所有的消息，每一个参与了审议的人都不想得罪风头正劲的代理部长以给自己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一方面预言家日报需要时间来修整恢复，另一方面卢修斯的审查还未结束。所以精明的报商打算等魔法部查问结束，直到卢修斯的最终审判结果出来时再刊登所有的劲爆消息。

哈利不安地看着对面坐在罗恩身旁的赫敏，此刻她正在机械地重复着切割的动作，尽管盘子里的牛排几乎要被她划得四分五裂。

“他变了很多，不是吗？”哈利捡出了一块软糯的玉米饼，“尝尝这个，赫敏。”

对面的女孩猛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抬头看向哈利。

“我们刚才在谈论马尔福，德拉科·马尔福。”听到他的名字，赫敏心中一颤。

“什么？哈利？”赫敏飞快地接过了哈利手中的那一小块金黄，极其不自然地咬了一口。

“我和罗恩觉得他真的变了很多。”

“哦，是啊，赫敏。你难道没听见刚才他的话语吗？完全不像一个刻薄自大的马尔福。”罗恩接过了哈利的话，放下了手中啃食殆尽的鸡腿骨，拿起旁边玻璃杯中橘黄色的南瓜汁喝了一大口。

“罗恩，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像一个饿死鬼那样狼吞虎咽？”赫敏投来了鄙夷的目光。

“拜托，赫敏，我为了能及时赶过来可真是饿坏了。别忘了我本来应该明天到的。”罗恩丝毫没有理会赫敏的话语，将目光锁定在了那一堆诱人的苹果派上。

“得了吧，罗恩。你平时吃东西难道也是因为赶路吗？”赫敏无奈地摇了摇头。不得不说，她有时真的很羡慕罗恩，羡慕他可以在极短的时间内忘记时间雕刻的苦痛，羡慕他可以勇敢地投入全新的生活。

所有人都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每个人都举杯歌颂战争中奋战的英雄。

战争结束的那一刻，赫敏如释重负。

但不知怎的，她总是会想起那些曾经的故人。阿不思·邓布利多用陨落于高塔作为胜利的筹码；西弗勒斯·斯内普耗尽一生完成对莉莉·伊万斯的守护；尼法朵拉·卢平和爱人长眠地下；弗雷德的离去让韦斯莱双子的守护神变得形单影只……

童话般的魔法世界早在伏地魔复活的那一刻起便开始分崩离析，塞德里克·迪戈里的死亡昭示着那个黑暗血腥时代的来临。

曾经的赫敏恨极了伏地魔，他的偏执和疯狂为这个世界刻上了一道又一道不可愈合的伤疤。她从来都不畏惧他，所以她敢于直呼他的大名。

但是那些漫长的黑夜里赫敏想了很多很多。就像初代黑魔王格林德沃，就算没有伏地魔，这个世界上也从来都不缺乏黑暗势力在阴暗处的悄然崛起。

汤姆·里德尔从出生开始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悲剧。一个渴望爱情的女人用迷情剂获得了短暂的欢愉，最终殒命于新年到来前的寒夜。

一个女人对男人的爱恋可以炽热到把他的名字铭刻于心间，并最终把自己唯一的儿子命名为狠心离去的他。

“希望他能长得像他父亲。”这是梅洛普·冈特临终前的最后一句话。

一个无爱家庭的产物，里德尔的童年过于灰暗。

赫敏并不想原谅里德尔报复社会的行为，虽然她理解作为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儿汤姆·里德尔在势利的斯莱特林曾遭受过怎样的歧视和欺凌。她并不了解汤姆·里德尔传奇的过去，她所思考的只是怎样才能避免更多像他一样的黑魔王出现。

魔法部的迂腐让人惊讶，所幸金斯莱等人的上任将会使它重焕生机。

赫敏是一个聪明的女孩，一个聪明的人向来都有些小小的野心，去魔法部工作或许是今后就职的一个不错选择。赫敏希望得到一个平等的世界，巫师和麻瓜从来都不需要什么隔阂。此次黑暗势力的席卷已经让越来越多的麻瓜意识到了魔法世界的存在，赫敏会作为一个中介让二者的共存变得更加合理。维权运动是赫敏从政道路上的一个开始，她之前便发现了自己在此方面过人的天赋。

“哈利，赫敏。”罗恩忽然停下了他可怕的进食行为。

“怎么了，罗恩？鸡腿不够好吃吗？”赫敏打趣着笑了。

“如果有空的话，我想去看看拉文德。”

格雷伯克獠牙下丧生的女孩仍然让他们心痛，三个人沉默了。

“虽然我们最后因为性格不合而分手，但是毕竟她曾经真心地喜欢过我”罗恩垂下了自己的红色脑袋，“我对不起她。”

赫敏错了，战争与死亡的硝烟早已弥散侵染了所有人的内心，痛苦的痕迹可以被掩盖，但它绝对不会随时间的流逝而消失。在岁月的荡涤下，那些曾经微不足道的回忆反而会愈发鲜明，那些曾经你认为不值一提的人，可能会在时光的磨砺下永驻于你的心中，使你包裹着一生的悔恨与歉疚。

“当然，罗恩，我们可以一起。”赫敏给予罗恩一个温柔的微笑。

赫敏仍然记得拉文德冰冷的尸体，那是她一起成长了六年的朋友。

“罗恩。”哈利开口了，想要打破这沉重的话题，“实际上我们有件事需要告诉你。”

罗恩投来了疑惑的目光。

“我和赫敏为马尔福家族做了担保，陈述了他们对于战争胜利的贡献，并让他们得到了保释的机会。”哈利停顿了一下，“我觉得我们这样做是正确的。”

罗恩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们。

“你们在逗我，对不对？”罗恩瞪大了双眼。

“很抱歉，罗恩，哈利说的都是真的。”赫敏早就该预料到罗恩的爆炸反应。

罗恩是一个善良的好男孩，但是一下子完全原谅一个多年来的死对头对任何人都不易。

“怎么可能？马尔福？德拉科·马尔福？那个我们恨了六年的讨厌鬼？你们救了他的命？”罗恩试图在他们的脸上找到一些破绽与漏洞，但他失败了，眼前的两个人面容严峻。

“告诉我为什么。”罗恩沉下了脸，他不会忘记过去六年中他从马尔福那里收获到的羞辱与嘲讽。

“听我说，罗恩。当时你不在，我们想要给你写信也来不及了。”哈利已经来到了罗恩的身后，所幸麦格教授和其他老师还没有入席。

“马尔福家族的确很自私，但你不能否认他们对我们的帮助。如果不是他们，我们不可能坐在这里。”

罗恩沉默了。

“而且，我们不想让所谓的血统歧视再次出现，不管是麻瓜出身还是纯血统的巫师。”赫敏补充道，“魔法部此次审判不仅是为了伸张他们所谓的正义，更是图谋马尔福家族背后的财富产业。我想我们都清楚作为黑魔王的背叛者马尔福去了阿兹卡班将意味着什么。”

“好吧，哈利。你们很伟大，但这并不表示我原谅了德拉科·马尔福。”罗恩愤愤地说道，将一个硕大的苹果派塞进了嘴里。

“很抱歉现在才告诉你，罗恩。”

“没关系，赫敏，我担心的反而是你的精神状态。你知道的，从我一来我就发现你好像十分憔悴。”罗恩投来了关切的目光。

“我没事的，罗恩，我保证。”赫敏起身拥抱了一下身旁的男孩。

“还有，哈利，我想玉米饼好吃极了。”赫敏给了哈利一个发自真心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