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办公室,隋景跟在江颂熙身后,慢他半步,
许是楼道过于安静,他声音闷闷的,酝酿了很久,“不好意思。”
江颂熙并没有回应,兀自向前走着,
隋景尴尬的耳尖通红,就这样跟在人后面走着,
恨不得把地板望穿,他想,下次再也不要酝酿了。
太阳将落,细微阳光透过尽头的窗户洒在走廊,正值自习,走廊只有刚从办公室走出来的两位少年。
走在前面的少年,身形高挑,长长的影子映在身后,还,跟了个尾巴。
隋景红着的耳朵始终没褪下去,迈着脚步跟在江颂熙身后,有意无意的踩着他的影子。
心里不免吐槽,教室距离怎么这么远,肯定是心理作用。
正要迈下一步时,眼前的影子停住,他脚步也顿住。
有些疑惑的抬起头,江颂熙一双尽显薄情的眼睛盯着他,也不说话,单看眼神,会觉得他骂的很脏。
隋景也有些来劲,明明是陈静麻烦的他,凭什么把气都撒在自己身上。
“你……”他鼓起勇气与人对视,下一秒,败下阵来,又闭上嘴,算了,罪魁祸首还是自己。
江颂熙像是有些不耐烦,轻啧一声,“有事快说。”
“说了你又不听”他小声嘟囔着吐槽。
“……”江颂熙这下是真没耐心了,
“我去厕所,你也要跟着吗?”
隋景缓缓抬眼,望去,有些不好意思,耳朵红得要烧起来,这次没酝酿,“抱歉。”转身就往回走。
像是精神高度紧张时会产生错觉,他有些视幻,转身走时瞥了一眼,
好像身后的人那冷淡的面容,嘴角微扬了下,也只是片刻,他不想回头确认,更不敢回头确认。万一真被人当偷窥狂怎么办。
直到坐到自己座位上,隋景才有些实感,根本不敢细想,刚刚竟然要傻乎乎的跟在人后面去厕所。
人在精神紧张,过度尴尬时,脑子总是转不过弯来。
耳朵通红,脑子不转的隋景才开始想着要找补,都是男生,一起上个厕所怎么了,偏偏脑子不转弯,硬着头皮往回走,真成做贼了。
追悔莫及,他耳尖的红还是久久不褪去,
隋景决定,打开窗子透透气,让朽住的脑子转转。
等着上完晚自习,他才有些实感,因为,晚自习姚澄澄发了几张生物卷子,
罕见的留了节自习给大家写作业,同样,隋景罕见的,发了一节课的呆。
直到下课铃响起,
“写完生物卷没?景儿”赵乾转头关心从自习课回来就有些发愣的隋景。
隋景才缓缓神,“没。”
三张生物卷还空白着,原样摆在桌上,明显的,一眼就能看到。
赵乾瞥了一眼他桌上,回想着之前隋景机器般的做题效率,语气震惊,这“不是,您,一字没动啊?”
班里的人都陆陆续续的离开了,隋景看着这三张卷子不免有些烦躁,
抬手将三张卷子整理装进书包,他现在不想和任何人交谈,但基本的礼貌还是会有,“我还有事,先走了。”
“嗯,嗯好。”赵乾有些楞,看他这一下午没精打采还不愿理人的样子,也不知道被谁招惹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还真是这样。
遇安市的天,真是说变就变,偏偏就赶在隋景骑车回家一半时下起了雨,回到别墅,身上也被打湿了。
不过,这别墅门竟是半敞着,隋景将自行车推到一旁时,屋里的声音也传了出来,
“你怎么总是这样自私,照顾下人家不行吗?”是江眠淮的声音。
听着语气有些愠恼,隋景停自行车的动作也有些顿住。
并没有任何回应,江眠淮似乎是叹了口气,
想着要好好教育儿子,“怎么说小景也是家里来的客人,也是你哥哥,你能不能尊重一下他,”
隋景听着他这话语气有些无奈,
“你自己专车接送着,偏不听我的话,让小景一个人骑车回来?我说了,这几天我很忙,小景自己在咱们家,你不能照顾一下吗?再说了,正言就他这么一个宝贝孩子你就……”
“他爸已经死了。”少年的声音冷冽,有些低沉。
像是雨中那刹那间的闪电,是在雷鸣之后,一闪而过,却尤然让人深刻。
雷鸣闪电,衬景般的,劈在内心深处。隋景有些愣在外面,一时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
屋里并没有争吵声,沉默着,江眠淮像是被噎住片刻,“你……”他像是还想再说些什么,
批评也好,教育也罢,他也明白,江颂熙是不会听进心里的。
他静了片刻,像是妥协:“算了,你先出去,找一下小景,这么大雨这孩子也不知道有没有被淋湿。”
是啊,这么大雨,怎么可能不被淋湿,浑身湿透了的隋景还有些愣在原地,
今天的一切,不论是下午江颂熙说的,让自己无故尴尬了一下午的那句话,
还是刚刚,那句他不想接受的现实,都回荡在自己的耳边。
雨水见小,可他额间的头发被打湿,不断地滴落,顺着眼尾落下,打湿整个脸庞,世界都模糊不清,他抬手抹了一把,却愈来愈模糊。
半敞着的门被彻底推开,江颂熙打着把深黑色雨伞走了出来,
他看着别墅旁没停正的自行车,以及,那紧挨着房子旁路灯下蹲着的隋景的影子,他顿了片刻,朝别墅外走去。
乌云遮着月亮,大地浸在黑夜的笼罩中。雨落得渐缓,轻柔些,月光也在细丝绵雨中朦胧着。
隋景不清楚自己是何时进屋的,不清楚自己回到屋里时的模样有多狼狈,
更不清楚,为什么要躲着从屋里出来找自己的江颂熙。
他也不想思考那样多,怎样思考也是无意义的,毕竟,江颂熙那句话,如同恶魔的梦魇,缠绕在自己身边,
好不容易强行逼迫自己走出来的痛苦,又因为少年轻飘飘的一句话,
陷入其中,事实就是事实,无论给它盖上多少层假象,风一吹,便很容易,再次显露。
“哎,小景,”江眠淮正在客厅换鞋准备出去找隋景,看见他这落汤鸡的模样,不免有些心疼。
他连忙拿条干毛巾递给隋景,关切道:“怎么淋成这样,冷不冷,赵姨今天也没在,你等会,我去厨房给你熬些姜水,你先坐……”
隋景将干毛巾覆在头发上抹了两下,耷拉着脑袋,开口打断他,“江叔叔,我有些累了,先回屋里。”声音有些闷。
这话从他口中说出来很礼貌,语气莫名乖的让人难以拒绝,再加上他这淋雨的可怜模样,
江眠淮也没再说什么,只是应了声好,让人赶紧进了屋。
江眠淮买的是苑景区的别墅,三层别墅,这是出了名的地理位置优越,采光极好。
但房间布局和别的还是有些不同,二层基本上都是他办公区域还有自己的书房,卧室。
三层便是两个卧室,书房以及杂物间,隋景的卧室和江颂熙的卧室间隔了个书房,隋景刚搬来这的时候就觉着江颂熙不太愿意家里多个人。
他的卧室偏里,每次都会经过江颂熙的卧室,也总会想要讨好那人上前搭两句话,毕竟他也是寄人篱下,但江颂熙那冷淡的,让人难以接近的态度,隋景也有些避之不及。
再怎样,也许时间长些了,隋景总会条件反射的向那人的卧室,书房望去。
可是今天,也许淋雨了,也许是他累了,他不想看那一眼,径直回到卧室,沐浴后便直接躺下了。
睡得迷迷糊糊,好像有人在敲门,他没回应。
过了一会,门口隐约有两个人在说话,隋景只觉得脑袋有些昏沉,没起身,又睡了过去。
卧室门被推开,隋景艰难的抬起眼皮,眼前有个人影,是江颂熙,
他想自己应该是淋雨淋糊涂了,江颂熙怎么会端着暖姜水站在自己卧室里。
他试图清醒,下一秒,江颂熙冷淡的声音传来,“把这个喝了。”
像是解药,瞬间清醒了些,“你……怎么在这。”
隋景坐了起来,他声音沙哑,张口说话都有些艰难。
模糊间,隋景看见江颂熙眉眼间的不耐,他把姜水递到自己眼前,催促道“快喝。”
隋景缓慢的抬起手,接过姜水,闻着呛鼻的气味,怀疑的抿了一口,
那味道直冲天灵盖,又辣又涩,但又碍着江颂熙强硬的态度,他手里那杯姜水,喝也不是,放也不是。
许是因为他脸上为难的表情过于明显,
下一秒,耳边传来江颂熙轻啧的一声,紧接着,手里那杯让人为难的姜水被拿走。
江颂熙直接转身离开卧室,隋景觉着他又生气了,
生气归生气,为什么门不知道关。
隋景也有些懊恼,他现在脑袋昏沉得很,也懒得动,直接把头埋在被子里接着睡。
可能是江颂熙刚才突然来的缘故,也许是卧室门还开着,他不适应的缘故,他现在脑子很乱,睡得也不是很熟。
隐约间,他听到门口楼梯处江颂熙的声音,少年嗓音永远疏离,很冷淡,
就算对父亲也是,“你先回去休息吧,我来就好。”
他恍惚听到江眠淮应下的声音,接着,便没再听清。
因为他把耳朵捂住了,他想,偷听可不是什么好行为,毕竟晚上刚遭了报应。
脑袋闷在被子里,柔软的面棉枕紧贴着耳朵,还真是很管用,一句话都听不到了。
直到,江颂熙将人闷着的脑袋那片被子掀起,力道不算重,但还是吓了他一下。
隋景抬起头与人对视,好像刚才自己的模样着实有些尴尬,他有些愣住。
少年长得标致,眉间凌厉,眼间不耐,
“你在干什么?”
他不知道怎么解释,难道要说,我怕偷听遭到报应,
算了,这念头也就转瞬即逝,他可不想被人知道自己偷听别人对话。迟迟没有张口。
江颂熙像是根本不在意,把手里的红糖姜水递到他面前,隋景有些呆住。
手上那杯水摆在面前晃了下,江颂熙催促:“愣着干嘛,快喝。”
隋景一时大脑没有反应,动作先出来,接过那杯水,一口气闷下去。
小时候隋正言也是这样照顾他的,喝完后顺手便将杯子递了回去,不过,好像没人接。
他突然忘了,给自己递红糖姜水的那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