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前鹿 第3章 重逢

沈寻菁一路上与旁人招呼着走到了柳吟歌身边，方走近时，言子昭便拉过沈寻菁的手说道：“寻菁，听说今日定远侯也会来，你可知？”

沈寻菁自是知道侯府与将军府的关系，倒也不甚意外，但是临春宴会大大小小，可没见谢祯去过哪个宴会，可见侯府与将军府关系确实匪浅。

都知沈寻菁暗许谢祯许久，她脸上绯红一片正是害羞的模样，佯嗔道：“自然知道，偏你闲话多。”或许在沈寻菁眼中，只消她的丞相父亲在皇上面前求个赐婚，她便能安安心心地当个侯府夫人。不仅她这么想，全临春城的人怕是都这么想的。

说着笑着，众人见内堂里走出几人。走在最前头的便是这将军府的主子方时梨。说起这方时梨，当时也可谓是名冠京华。比起面前这些王亲贵胄，当时方家着实是不够格。方家小女十三岁随家中长辈入军营，十六岁当了百夫长，与季家少爷不打不相识，互生情愫，至今府中仍方时梨一人，可见情深。之后二人一同出征，造就一段佳话。

方时梨后面紧紧跟着的，便是季鹿衔了。眼见这小姑娘穿着藕荷色百花裙，头上的双平髻又将稚气带回了季鹿衔的身上。她眉眼含笑，跟在方时梨后面倒是显得十分开心。

院内的人见到主人出来了，行了个礼道：“见过方将军。”方时梨现在虽是个后宅夫人，但她仍是当今封的将军，每日早上也是要随着季威一同去前朝的人，因此这些小姐少爷们身份再如何高贵，面前的方时梨也是有正经官职的人。方时梨也不是小气的人，也回了礼。

“将军府前几日方回京，今日在府内设宴，还望诸位日后多照拂我们家鹿衔。”说着把季鹿衔从身后拽出来，“这便是小女季鹿衔。”

季鹿衔行了礼：“见过诸位贵人，鹿衔初至临春，若有得罪之处还请贵人们见谅。”说得倒是得体，但对于生在长在临春的人来说，季鹿衔不过是个边疆养大的姑娘，家里先生再怎么教也比不过临春的女子，可碍于这将府的身份，他们终究还是不敢言。

左不过就是欺软怕硬罢了。

这边方时梨带着季鹿衔见过一位位眼生的贵夫人，倒是沈寻菁这边，柳吟歌低声对沈寻菁说道：“你可知谢家与季家是世交，我看这季大小姐是你当侯府夫人的一大阻力。”

沈寻菁倒是十分不以为意，轻轻哼了一声：“不过是耀清养出来的乡下丫头罢了，侯爷怎会看上她？”但她们不能否认，这位乡下丫头的气质着实不似乡下养大的女子。

言子昭惯来以沈寻菁为尊，不仅因为她父亲官职比不上沈丞相，更因为沈寻菁处处压她一头，她又向来是个墙头草，自然依附沈寻菁。

“寻菁说的不错，侯爷与寻菁也算是青梅竹马。侯爷看着冷漠，没准心里早就属意寻菁了。寻菁，等你嫁入定远侯府我可是要讨你杯酒喝。”

“喝喝喝，你就知道喝酒。”沈寻菁嘴上笑骂着言子昭，脸上却满是害羞的红绯。

如今的季鹿衔是一个人也不认识，不免得有些百无聊赖。正巧身后有人拍了拍她的肩，季鹿衔转过身，面前是一个约莫二八的女子，样貌精致喜人，看着眼熟，想了想是梁将军府的二小姐梁砚。梁将军内院两个儿子两个女儿，嫡长女在皇宫当着梁婕妤，长子是姨娘生的庶子，再便是面前这个梁砚了。

“梁二小姐可有何事吗？”

梁砚摇了摇头，说道：“看你一个人在这儿挺无聊的，正好她们也看不起我这武将出身的，便来找你说说话。”

想来二人都不是矫情的，加上季鹿衔见识广，聊得倒是挺投缘。

“季小姐，你刚来临春不知道，可离这个梁二小姐远点，听说她的朋友们可都一一惨死呢。”说话的是不远处走来的柳吟歌，周围听到这话的人都看了过来。

梁砚一愣，低下头不敢再言语，毕竟沈寻菁说的话并无夸大。她的青梅竹马在十岁那年在山上被猛兽咬死，她的闺中好友进宫之后犯了事被打入冷宫，也不知是哪里开始的流言，说别人克夫克子，梁砚这人却是克友，自然无人与她结交了。

季鹿衔拍了拍梁砚的手：“无妨。”继而转向柳吟歌，“柳小姐今日来季府不是为嘲讽梁二小姐来的吧。”

柳吟歌轻哼一声：“我好意提醒你，你却……”

“且不说在下承不承得起柳小姐的好意，这般怪力乱神之说，柳小姐还请斟酌之后再说。”

季鹿衔嘴上倒也不客气，气得柳吟歌说道：“你不过是个武将的女儿，有什么资格打断我说话！”

季鹿衔不痛不痒地行了个礼说道：“是我僭越了。”

这般如此柳吟歌也不好再说什么，挥了挥手：“罢了罢了，日后若出什么事可别怪本姑娘没提醒过你。”说完，一边言子昭疾步而来，顺便又睨了一眼梁砚才对刚刚站在一旁没说话的沈寻菁言：“寻菁，谢侯来了。”

言子昭说完，几人便一同将目光投向从门外刚走进的人。

真真是谪仙一般的人物。谢祯较五年前长开了不少，剑眉星目这般词似乎已形容不了他了。可说是盈盈公府步，冉冉府中趋。加之他浑身散发着“别来烦我”的气质，让人大气都不敢出。素来临春出佳人，若将整个临春城的男子都拉出来站在一起，这谢祯也是卓卓如仙鹤之在鸡群。他一出现，自然而然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只见他走向了府里的女主人，听他声音缓缓道出，便是宫中掌乐者也不曾听过这般好听的声音。

“方将军，晚辈来晚了。”他不以季夫人称呼方时梨，着实让方时梨眉开眼笑。眼前这位贤侄，出落得愈发喜人了。

“侯爷可别这么说，季府招待不周，还请侯爷谅解。”

“不曾。”谢祯四处看了看，问道，“将军，大小姐可在此处？”

众人一听，皆是茫然，知道将军府与定远侯府是故交，怎么这谢侯爷还与那从未回过京城的季大小姐相识？这可从未听过。且谢祯一来季府便询问大小姐，想来关系定是不一般，看来要好好考虑侯府和丞相府的联姻是否真如沈寻菁那般希望的了。众人想着，又把目光投向了另一边的沈寻菁，只见沈寻菁也是慌乱的表情，却不知刚刚在沈寻菁身边的季鹿衔现在去哪儿了。

众人不知，在谢祯进前院之前，季鹿衔突然就闹了肚子，还没来得及和梁砚说句话就跑回了故渊居。过了片刻季鹿衔正要出院子，看见院子的门口站着一人背对着她，正是谢祯。

季府人丁稀少，季鹿衔也不喜欢太多人伺候，且故渊居偏居一隅，这边人倒是不多。季鹿衔愣在原地没动，谢祯仿佛听到背后有动静便转过了身。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二人都不得知，只听见谢祯说了句：“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