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前鹿 第2章 临春

安定三十年初春，季威奉旨携妻子回京。二十年前的镖旗大将军终于带着季家军回到了京城临春，百姓们听闻那英勇的镖旗大将军回京，都走上街头想目睹风采。更何况，听说那大将军还带回来一子一女，季弛倒是不陌生，那季家大小姐可是第一次回京，一时间万人空巷。

皇上早已备下了宅子迎接季家，门匾上的“将军府”三字正是当今圣上亲笔，可见这刚回京的镖旗大将军颇得圣宠。众人随着车马到了将军府门口，想亲眼得见将门小姐是何模样。一些人想着这季大小姐从小生长在外，定是没学过什么礼仪，等着看笑话。

季弛此时也正是春风得意的年纪，长得一副好皮囊，更有一身好功勋，围观的一些夫人暗暗地打算着当自家女婿。季弛下了马，走向后边跟着的马车，先下来的是季鹿衔的贴身丫鬟晚稚，随着季弛向马车内一伸手，一只洁白如玉的手便搭上了。

车内下来的正是季鹿衔。比起五年前那活泼得不似一般孩子的季鹿衔，此刻的她比起五年前倒是没那么不羁，大概是知道临春以才情为优，如她这般的少女倒是不多。由得是长开了，稚气略脱，又继承了季威的样貌，不笑的时候倒显得生人勿近了。

因是回京，季家给季鹿衔新做了几套临春城正流行的衣服。她甫一下车，围观的人们便叹道祸水祸水。那些等着看笑话的人发现季鹿衔没什么笑话好看，便离开了，看热闹的人也渐渐散去了。

可季鹿衔可不是这么想的，对她来说，这套华丽的衣裳可不及骑装来得舒服，一路上磕磕绊绊，幸好习惯了这套衣服，不至于下车的时候直接跪在大家面前。

这五年间，若说变化，最大的便是定远侯府。定远侯谢绍在离开耀清城后的第二年急疾故去，其妻随夫离去。不想耀清一别竟是永别。侯府留下年幼的世子谢祯世袭爵位，成了鄞朝最年轻的侯爷。这小侯爷气质清冷，样貌出众，便是临春第一美人也被他比下去，更何况他从不流连烟花之地，不近女色，清心寡欲，更得京中女子深爱，若问哪家姑娘不想当这侯府夫人，定是没有的。

进了府门，方时梨对季鹿衔道：“这将军府啊，以后就是咱们的新家了。如今你刚回京，临春城上上下下的眼睛都盯着你，可要当心了。”

“知道了娘，您陪我选院子吧。”如今的季鹿衔看着不近人情，对家人可是依旧如孩童一般，撒起娇来饶是石头也得软上五分。

“知道了知道了。”方时梨拍了拍她的头，又对旁边不言语的父子说，“你俩就自个儿看吧。”说完便被季鹿衔拉着走了。父子俩对视一眼，叹了口气又摇了摇头，也去寻院子了。

虽是新宅子，毕竟是宫里赏的，也是清洁十分。弯弯绕绕一段路之后，季鹿衔站在一个院子前停下。

“娘，这院子我看着倒是有眼缘，不如就这个吧。”

“依你。晚稚把姑娘的东西拿进去吧。”虽说是将府的千金小姐，带回临春的东西倒是不多，晚稚拎的包袱是随身用品，后边侍卫又搬回来两箱子，一箱子是书，另一箱子是季鹿衔最为喜爱的兵器。这两个箱子着实是两个极端。

这将门小姐，若说这琴棋书画那必然是不精通的，其中最有天赋的只是书而已。她爱看书，习得一手好字。她这手，使得了冷兵，也御得了笔墨，实是一个妙人。

季鹿衔择了“池鱼思故渊”中的“故渊”二字，自己题了“故渊居”裱起来。自此，季鹿衔便是正式在这儿住了下来。

将府回京，方时梨打算宴请京中有头有脸的内宅主人。这是季鹿衔来临春之后的第一次宴会，不仅她紧张，全府上下都紧张。亏得是宫里送下来的管事嬷嬷才做得事无巨细。这嬷嬷姓林，是太后宫里的嬷嬷，如今派来将府，是方时梨也得尊敬的。

林嬷嬷到了故渊居，看到季鹿衔正愁着不知穿什么衣服，晚稚也没什么经验，主仆二人便一同愁了起来。见到林嬷嬷就像是见到了救命恩人，连忙拉着林嬷嬷过来，晚稚也倒了杯茶伺候在一边。

“嬷嬷，我刚回京，不知如今流行什么喜欢什么，不如您帮我挑挑吧。”

“姑娘年轻，样貌又生得这般好，便是穿什么都光彩动人。今日将府虽是主人，但老奴看姑娘这气质还是适合套藕荷色的袄裙。”林嬷嬷见季鹿衔是喜欢得紧，选衣裳也是认认真真择的，看着眼前姑娘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便唤晚稚帮季鹿衔穿上。

穿完了衣服，林嬷嬷亲自帮季鹿衔盘发，梳了一个双平髻，两朵粉色簪花戴上，清丽不失可爱，真是十分贴合季鹿衔。

“嬷嬷真是好手艺，今日多谢嬷嬷了。”季鹿衔站起身来交给林嬷嬷一个荷包，里头是一些散碎银子。虽然常年在外不受规矩约束，但父母也曾教过这些人情世故。

林嬷嬷暗暗掂了掂，银子可是不少，当时笑开了：“得是姑娘天生丽质，老奴好福气得以来伺候姑娘。这会儿时间也不早了，姑娘出门吧。”

“正是，可不能让人等急了。”

贵人们的宴会，其实就是各家看看有没有得意的姑娘少爷，造就一段好姻亲。今日也不例外，众人都说将府一儿一女均是卓尔不群，更何况如今将府颇得圣恩，若是与将府结了亲家，对自家是有利无害。只是这季小姐从未得见，自幼养在边疆，不知性格与才华如何，倒是教众人很是好奇。

将府外停了一马车，里头的人被婢子扶下车，惹得围观的人倒吸一口气。这正是丞相府的嫡女沈寻菁，临春第一美人。与季鹿衔的清丽不同，沈寻菁的美充满着攻击性，媚眼一瞥，便是要把你的心全给占据了。更何况仅二八年华，精通六艺，当得起才貌双全。众人均晓，这沈寻菁早已对谢祯芳心暗许，可惜定远侯府没有长辈，大小事都是谢祯一人担着，每每递去侯府的帖子总是原封不动地退回来，搞得相府很是苦恼。

府中人已来了不少，这些贵女本就有小圈子，见到沈寻菁来了，便招呼着她往那边走。这些人的父亲均是同僚，府上来往频繁，得以子女也熟稔些。这圈子里头共有三人，招呼沈寻菁的便是兵部尚书之女柳吟歌，她身边站着的是太史令之女言子昭，这三位当是临春最为耀眼的三位姑娘，各有各的美貌，各有各的才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