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前鹿 第25章 褚棠

经过家里人对季鹿衔“你究竟如何跟梁涣认识的？”“你喜不喜欢他？”“他家里怎么样？”等一系列的追问，她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了故渊居。

晚稚屏退了其他下人，将季鹿衔扶进了屋内。

“姑娘，梁涣这人早晚是个障碍，可要安排人？”

“不必了，好歹是阿砚的兄长。你且派人看紧他，别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儿来。”听晚稚应了，就顺势躺到了床上，“不早了，你也去休息吧。”

晚稚福了身，退下了。

季鹿衔看着床边颤颤巍巍的灯火，皱了皱眉，正想起身将它吹灭，身边就突然出现了一个人拉住了她的手。只一瞬间，谢祯就被季鹿衔用胳膊抵着脖子按在了床上。

“下次别这样偷摸的。”季鹿衔那样子不像是开玩笑的，谢祯正透不过气之时，季鹿衔放松了力气。

谢祯赶紧大口呼吸顺了顺气，季鹿衔下床给他倒了杯水，“将军府的侍卫就这么差？”

他喝了一口茶，终于顺过气来，立刻说道：“不是贵府侍卫不行，是我太厉害了。”

“你厉害还被我制服，你也不过如此。”季鹿衔神色缓和了些许，“今天又有什么事情来找我？”

“没事儿就不能找你了？”谢祯坐在季鹿衔的床上嬉皮笑脸地说着，她也莫名其妙地脸红了，连她自己也不知道原因。好在晚上灯火幽微，并看不出来。

季鹿衔想了想白天的事，试探性地问了问：“是因为梁涣吗？”

“他也配！”谢祯一激动，全然忘了自己身在何处。季鹿衔赶紧将他的嘴捂上，就听见外面晚稚问发生了什么，她只好解释说只是只野猫。

季鹿衔转过头，和谢祯四目相对时，才发现自己和他靠得这么近。

谢祯的眼睛像跳动的灯火，只是比它更亮一些。看着他的眼睛时，季鹿衔什么也没想，什么也没动，她的手甚至还捂着谢祯的嘴。她只希望这一刻再长一些。

长到谢祯的手拂上了季鹿衔的腰，她才像被人从梦中叫醒了一般，赶紧起身。

她的脸更红了些，他的脸也是。

“其实我......我不认识他。就昨天和阿砚去了梁府见了一面，我并不喜欢他。”为了打破尴尬，季鹿衔解释道，却总觉得更暧昧了些。

“卿卿，你......”正在此时，传来了三声敲击窗户的声音，谢祯像泄了气一样问道，“怎么了？”

外头传来了初三的声音：“主子，传来急报，二公主回京了。”

二公主褚棠由正得宠的张贵妃所生，在褚棠公主出生之时，突然皇宫外来了个算命的非要求见皇帝，皇上仁厚接见了他，却听他言：“今日娘娘所诞下的公主乃是祸身，须得送往西南菩提峰生养十三年方可尽除祸根，否则将会有大涝大旱之灾。”

皇上正沉浸在喜得龙女的心情之中，听了这算命的自然是龙颜大怒，赶紧差人将他轰出皇宫。

可没想到的是，在褚棠出生后的第二年，鄞朝大旱；第三年，大涝；第四年，瘟疫。

在褚棠五岁的时候，皇帝不顾他人阻拦，毅然决然地将褚棠送往了西南菩提峰。除了皇帝和皇帝派去的人，从没有人知道褚棠在西南菩提峰上做什么，如何生活，甚至包括褚棠的生母张贵妃。为了补偿当时只是个嫔位的张贵妃，皇上一路扶持张家在前朝的地位，在后宫中张贵妃的宠爱也延续了多年。

今年正是褚棠被送往菩提峰的第十三年。

“二公主回京和我有关系吗？”谢祯依旧坐在季鹿衔的床上没有动，懒洋洋地问。

初三也不知道该不该说那句话，但是想了想还是说了：“主子忘了，主子和二公主曾有婚约。”

话音刚落，屋子里的空气一下子冷了下来，暧昧的气氛被风吹得消失殆尽。季鹿衔坐在桌子旁，手肘搁在桌面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谢祯看着她的样子也没说话，或者说不知道说什么，也没有回应外面的初三。

最终还是季鹿衔打破了尴尬的沉寂，她抬起头，看起来就和往常一样带着笑意，但又有些说不出的奇怪。

“我说怎么沈大小姐这般美人都入不了谢侯爷的眼，原来是在等真正的金枝玉叶。”

“我并不是这样想的。”谢祯知道自己有过这样一个婚约，但随着母亲去世，褚棠被送上菩提峰，这个婚约早就不作数了。“我和二公主并不相识，所谓婚约也不过是长辈之间开的一个玩笑，不作数的。”

“行，你说不作数，皇上可未必觉得不作数。”谢祯还想解释，却被季鹿衔打断了，“初三这么急着来找你肯定还有别的事，我也困了，你先走吧。”

谢祯不想自讨没趣，也就没反驳季鹿衔的话，看了她一眼就转身离开了。

灯罩内的蜡烛抖了抖，像被吹了一阵风，屋子里的人就少了一个。季鹿衔坐在刚刚谢祯坐过的地方，轻声地说着：“我又说错话了。”

没想确乎如她所言，二公主回宫了，这个婚约就会被再次提起。唯一能让谢祯放松的一点就是他和二公主并不认识；可就算不认识，万一到时候圣旨一下谁还敢抗旨呢？如是现在就向季府求亲，不仅显得太慌张了些，还会被皇上怀疑——季谢两家联姻，意味着鄞朝的军队，除了皇上面前的，全都掌握在了他们手里。虽说两家是纯臣，可手里的权力多了，不见得不会动些别的心思。

他思来想去，只有向皇上请命出征，离这个名存实亡的婚约远远的。

然而，他又确实舍不得临春。他等了五年终于等到了季鹿衔来京，这还没到一个月呢，怎么就要打算离开了呢？

再想想别的办法吧。他如是想着。

而皇宫那边，正因为二公主的回宫而灯火通明。褚棠和张贵妃长得极为相似，只有眼睛像极了皇帝。她礼仪周正地跪在地上，同皇帝和贵妃请安。皇帝见着地上的姑娘，想着她离开时也不过才五岁，也是这样跪在地上道别；如今已然是一个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

可事事有人欢喜有人忧，这边正演着父女情深的戏码，褚宴在周惠嫔那儿可就没这么好的心情了。她的母妃不像张贵妃那么得宠，外祖家也没有张家那般势力强大，自己能和太子在前朝制衡，也不过是依靠自己的才智罢了。可现在，褚棠回来了。褚棠身份比她高，母妃也更得宠，更令她担忧的是，她从来都不知道西南菩提峰有什么，褚棠在那里到底干了什么。

到时候把太子拉下了马，可别把自己也折里头。她如是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