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前鹿 第17章 看戏

桌子上只备了一套酒具，但好在屋子大，在原先空的地方又放了一张桌子，两张桌子间又被人立了一架屏风，把原先的一间屋子愣是隔成了两间。

其实庄挽池已然很自信谢祯对面的位置是她的，只是在这儿她不敢造次。不成想初三竟是引了季鹿衔过去。

她绞着手中帕子轻声说道：“这狐狸精勾引我兄长不成，如今倒是攀了个厉害的。”

饶是她做轻了声音，这屋内赵澜枫离她最近，当然是听见了；谢祯和季鹿衔本就是练武的，耳力自然不错，周围那些侍卫也是自然。因此她说这句悄悄话，落入了每个人的耳朵内。

季鹿衔坐定后，自行到了一杯酒：“知道我娘不让我喝酒，你倒是有心。”

“无妨，方将军不会知道的。”他往椅子上一靠，往四宝斋看去，“你们今日来这儿，不就是为了看四宝斋的吗？”

季鹿衔喝了一杯酒后也顺势看去。四宝斋门口闹哄哄的，只见一个约莫五十岁的老人从店内出来，人群慢慢安静了下来，看来这就是那个四宝斋大师傅了。

大师傅身后跟了三个小伙计，其中一个捧着被一块红布盖住的木盘，神神秘秘的。等人群彻底安静下来之后，大师傅亲自挑开了那块红布，赫然是他刚做好的一套点翠头面。

如今翠鸟稀少，除了宫里的人，平时早已不做点翠的首饰。可这一整套头面竟然都是翠鸟羽毛所制，可见这一套首饰是取了多少翠鸟的性命。

不仅如此，这套头面不单单只有点翠，上面缀满了玛瑙、珍珠、珊瑚等配饰，显得更为富贵典雅。

红布一掀开，引得人们倒吸一口凉气。平民百姓怎有机会见到如此富丽堂皇的首饰，一时间比刚才还要安静。

鹤霄楼上，庄挽池早已看直了眼，只恨自己家中没钱，不然早已叫人下去把这套头面包起来了；赵澜枫倒是淡淡看着，点翠虽是好看，但也与自己年纪不配，让自己带了岂不是闹了笑话。

谢祯饶有兴趣地问季鹿衔：“季小姐觉得这套头面如何？喜欢吗？”

不似谢祯想的，季鹿衔摇了摇头。

“并不喜欢。先不说我这年龄撑不起这套头面，但说这点翠，太过于残忍了。虽不需要杀鸟取羽，可取了羽毛之后翠鸟总是很快就死了。为了做套首饰而杀死这么多翠鸟，自是不值当。”

谢祯嘴角含着笑，又将视线移向外面：“继续看吧。”

趁这空档，大师傅向众人说道：“这点翠头面，是我花了四五年时间，呕心沥血做出来的。如今终于做成，定价七百两银子，若是有缘，便可买下。”

七百两，普通人家不吃不喝一辈子都赚不到这笔钱，何况只是买一套首饰呢。正当大家都摆了摆手打算散去时，只有一人举了手喊道：“本公子买了！”

一句话，惊得所有人都往声音的那个方向望去，当人们看到那人的样子是，倒也不奇怪了。

为何？只是因为那人是李府五公子，李安隅。

季鹿衔没见过这人，便将询问的目光投向谢祯；谢祯与她道明身份之后，她不由得想起了那天在学明堂捡到的玉佩。

不等她多想，外面又闹将起来。

李安隅风度翩翩，一袭紫衣衬得他又高贵又优雅。他步履轻盈地走向大师傅，很有礼貌的作了一揖，只听他言：

“大师傅，这点翠头面，我买下了。”

大师傅点了点头，对着身边小伙计说了一句“包起来”，就将李安隅往店内请。外头围观的人又嘀咕起来。

“这李家真这么有钱？一套七百两的首饰，说买就买？”

“可不是嘛！人家可是和皇上做着生意，我看李家就说是临春首富也不为过。”

“可这李五公子家中并无妻妾，这头面是给谁买的啊？”

“这谁知道，没准是李二小姐呢？”

季鹿衔收回目光，不解地问谢祯：“你把我叫到这儿来，就是为了让我看李安隅给他娘一掷千金买头面？”

“可不止于此，继续看看。”

李安隅从四宝斋出门，身后的小厮抱着一个沉沉的盒子，跟着李安隅进了一个巷子。这条巷子旁人看不到，但谢祯他们所在的位置却正好可以清清楚楚看到，李安隅把那个盒子交给了马车内的一个人。

谢祯接收到了季鹿衔的眼神，向她解释：“马车内的是他四哥李安隐，虽然是个庶子，但好歹也是李家的儿子，也是李安隅的兄长，平时和李安隅关系不错。李家最近和柳家走得近，我就让人查了查，发现李安隐和柳吟歌早已暗通款曲，私定终身了。这套头面，你看是点翠，其实不过是类似点翠的工艺罢了。四宝斋定这个价格，本就是为了给李家洗钱，把这个不值钱的首饰送给柳吟歌，还能得到兵部尚书的支持。若你刚才说喜欢这套头面，我便买下来不让他们计划得逞了。”

“倒是怪我起来了。”季鹿衔思忖了片刻，将那日捡到的玉佩拿了出来，“这是那天在学明堂捡到的，正是柳吟歌之前站过的地方。不知对你是否有用。”

“用处倒是不大……”谢祯赶在季鹿衔收回去之前抢走了玉佩，“但好歹也是个男子之物，你不许拿着。”

不曾想，他抢玉佩的时候，却不小心把刚刚沈寻菁给他的印章露了出来。

“让我不许藏男子之物，女子之物你倒是藏得高兴。”季鹿衔白了一眼。

谢祯一愣，摸到了印章才了然。他也是个见到季鹿衔就没脑子的主儿，直接就把这个印章是沈寻菁给他的这件事告诉了季鹿衔，细节甚至包括沈寻菁牵他的手。

季鹿衔听了，却也没有多说，只是觉得有点后悔和不甘。

“那你接下来该如何。”季鹿衔朝着巷子那儿抬了抬下巴，“现在他们如愿拿到了点翠头面，现在就等柳吟歌收礼了。只是我有一点好奇的事，这头面被李安隅买了如今是众人皆知，若哪天柳吟歌戴上了，那岂不是都知道他们两个私定终身的事了。”

“所以这头面，是李家给柳家的提亲礼。”

“好歹柳吟歌也是兵部尚书的嫡女，柳大人会把柳吟歌嫁给李安隐吗？”

“他再不肯，也拗不过自己女儿。更何况，柳吟歌已经有了身孕。”

季鹿衔听到这个，是无论如何也收不回自己惊讶的神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