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定在次年三月。跟周衍那边同一个月,但谭翼凌拍着胸脯说他不是故意的,"就是刚好春天天气好,我又喜欢三月的阳光"。谢蛰坐在沙发上看他手舞足蹈地解释,嘴角弯了一下没拆穿他。
筹备的事情大部分是谭翼凌在跑。他嘴上说不急了,但行动上比谁都积极。场地选了A市近郊一座翻修过的民国老洋房,院子里有两棵上百年的银杏树,三月末的时候嫩绿的叶子刚刚冒出头,在春风里簌簌地摇着。婚礼策划是个圆脸的小姑娘,被谭翼凌拉着一遍遍改方案改到后来看见他的来电显示就叹气,但最后还是把场地布置得漂漂亮亮的——白玫瑰和浅绿色的藤蔓从拱门上垂下来,长桌铺着米白色的桌布,每一把椅子背后都系着一小束芦苇干花。
谢蛰负责的部分是礼服和宾客名单。礼服他早早就定好了,两套一模一样的深灰色西装,剪裁利落,只在领口和袖口的细节上做了细微区分。宾客名单两个人对着电脑屏幕删删改改了三个晚上,从双方家族到朋友到合作伙伴,最后定下来了一张不多不少的百人名单。谢蛰把最终版发给婚庆公司的时候顺手给谭翼凌发了条消息:"定了,别再加人了。"
谭翼凌回了个"遵命"和一朵玫瑰花的表情。
婚礼前一周谭翼凌开始失眠。他每天晚上躺在谢蛰旁边翻来覆去地烙饼,谢蛰被他折腾得终于忍不住了,半夜开了床头灯坐起来看着他。"你明天要是不睡,婚礼当天肿着眼泡上去宣誓?"
谭翼凌抱着被子侧躺着看他,暖灯把他那张年轻的脸照得半明半暗,他咧嘴笑了笑说"我就是紧张"。谢蛰看了他两秒,伸手把他拉过来按进自己怀里,手掌覆着他的后脑。"闭眼。"他说。谭翼凌的脸埋在他胸口,听着他平稳的心跳声,过了好一会儿呼吸终于慢慢平了下去。
婚礼前一天两个人按规矩分开住了。谭翼凌回了自己公寓,谢蛰留在家里。那天晚上他们通了将近两个小时的电话,说的全是些无关紧要的事——橘猫今天吃了多少、明天几点起床化妆、来宾座位表最后调整的那一版有没有发给婚庆。挂电话之前谭翼凌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了一句"谢蛰,明天见"。
谢蛰在电话那头也安静了一瞬,然后回了一句"明天见"。两个字,不高不低,但尾音那点柔软隔着听筒清清楚楚地传了过来。
婚礼当天早上天还没亮谭翼凌就醒了。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心跳快得像擂鼓。他起来冲了个澡换了那套深灰色的西装,对着镜子打了三遍领带才满意。顾女士和谭镇山一早就过来了,顾女士帮他理领口的时候眼眶有点红但笑着说"我儿子今天真帅".周衍作为伴郎已经到了,穿着藏青色的西装站在旁边冲他挤眉弄眼地说"当年爬树摔断胳膊的时候可没想到你能穿成这样站这儿".
谭翼凌笑着在他肩上捶了一拳,目光透过化妆间的窗户望出去——院子里的银杏树在晨光里泛着嫩绿的光泽,白玫瑰和藤蔓的花架已经布置好了,长桌上的餐具在日光下闪着温润的亮。他深吸了一口气,听见自己心跳慢慢从急鼓变成了沉稳的节拍。
宾客陆陆续续到了。谭翼凌站在拱门旁边跟来客打招呼握手,目光却始终望着入口的方向。孟女士先到了,穿着墨绿色的旗袍挽着谢蛰的表姐,她走过来拍了拍谭翼凌的手背说"别紧张".谭翼凌笑着应了,眼睛还在往入口看。
然后他看见了谢蛰。
谢蛰从入口走进来的时候晨光正好铺满整片院子。他穿着那套深灰色的西装,领口系着暗银色的领带夹,跟谭翼凌是同款不同色。他的步伐从容而稳,肩背挺直,阳光把他的轮廓镀了一层柔和的边,面庞在春末的晨光里显得格外清冷而好看。他身后跟着几缕飘落的银杏嫩叶,被风卷着在他脚边打了个旋又落下了。
谭翼凌站在原地,看着他一步一步走过来。穿过那些宾客、穿过满院的白玫瑰和绿藤、穿过三月的春风和细碎的日光,那双微垂的眼尾在看见他的瞬间弯了一下,是谢蛰式的、浅淡的、但真真切切的弧度。
谭翼凌迎上去的时候手有点抖。他伸手握住了谢蛰的手,两个人的指尖在春末的空气里微微发凉,但掌心贴着掌心的那一瞬间迅速暖了起来。"谢蛰,"他开口,声音低低的只有两个人听得见,"你今天——"
"别说了。"谢蛰看着他,嘴角那道弧弯着,暖光把他眼底那层柔和的光照得清清楚楚,"进去吧。"
婚礼的仪式简约而郑重。没有神父,请了谭镇山的一位老友来主持,那位老先生声音温厚而沉稳,站在白玫瑰花架下念了一段简短的开场词。谭翼凌和谢蛰面对面站着,两旁的银杏树在风里簌簌地响着,细碎的日光从新叶间漏下来洒在两个人肩头和衣摆上。
轮到交换誓词的时候谭翼凌看着谢蛰的眼睛。他准备了一晚上的话到了嘴边忽然觉得那些精心挑选的字句都不够用,他看着面前这个人,看着这个从第一年秋天在酒会上被他泼了一身红酒到现在站在他面前等着跟他共度余生的人,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有点哑但每个字都稳。
"谢蛰,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站在二楼回廊上,穿了一件灰丝绒西装。我当时想,这个人怎么这么好看。后来我跟你一起种了芦苇、看了海、泡了温泉、过了三个跨年。你比我大十三岁,你以前老拿这个说事,说你会先老、说我们之间有时间差。但我想告诉你,你每老一岁我也老一岁,你每过一年我也过一年。我们之间的时间差不会变,但我跟你在一起的时间会越来越长。"他停了一下,把谢蛰的手握紧了一点,"我没有什么漂亮的誓词,就一句——你这辈子跑不掉了。"
席间安静了一瞬,然后有轻笑声和低低的掌声从宾客席里漾开来。谢蛰看着谭翼凌,看着他那双在日光下亮得惊人的眼睛里装着的全部心意,他低头笑了一下——那种笑很轻很短,但眉眼都弯了,是谢蛰式的、真心的、被那句话暖透了的笑。
他抬眼迎上谭翼凌的目光,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不低,每个字都稳稳地落到春风里:"谭翼凌,你那天泼我一身酒的时候,我确实想的是'这人怎么这么莽撞'。后来你缠着我吃饭、看芦苇、泡温泉,我跟自己说'这人太黏了'。但你黏了我四年,还在黏。我今年四十三了,你三十。你以前说我跑不掉了,我其实从来没想跑。"他停了一下,嘴角那道弧加深了一点,"我就在这儿。"
谭翼凌的眼眶红了,但嘴角咧到了耳根。他低头把戒指推进谢蛰无名指的时候手稳得很——那枚新的婚戒比订婚戒略宽一些,铂金的圈面上刻着一道纤细的芦苇纹路,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柔光。谢蛰也把那枚一模一样的戒指戴在了谭翼凌的手上,指尖擦过他指节的时候微微凉,但推到底的时候发出了极轻的一声响。
"你可以亲吻你的新郎了。"主持的老先生笑着说。
谭翼凌往前迈了半步,低头吻住了谢蛰。春风从银杏树间穿过来把两个人的衣摆和碎发吹得微微摆动,白玫瑰花架上系着的丝带在风里轻轻飘着,满院子的日光碎成细密的光点洒在两个人肩头。那个吻不长不短,温温的、笃定的,像一个等了很久终于落下来的句号。
掌声和欢呼声涌起来的时候谭翼凌松开了一点额头抵着谢蛰的额头笑,谢蛰抬手用拇指擦了一下他眼角的湿润说"别哭了",谭翼凌说"我没哭"但声音是哑的。底下的周衍在喊"亲都亲了还磨叽什么",孟女士在笑,顾女士的眼眶也红着但嘴角翘得老高。谢蛰由谭翼凌抵着额头没有退开,晨光把他们两个人拢在一起,银杏叶子在头顶簌簌地响着,像在替谁说着什么。
后面的婚宴热闹而温情。长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菜肴和酒水,来宾们端着杯子三三两两地聊着天,笑声和碰杯声混在午后的阳光里。谭翼凌被周衍拉去灌了几杯酒又被顾女士拽回来坐下吃饭,谢蛰坐在他旁边由着他靠在自己的肩上缓酒劲儿。
"谢蛰,"谭翼凌闭着眼含含糊糊地说,"我们结婚了。"
"嗯。"
"你是我老公了。"
谢蛰低头看着靠在自己肩上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嘴角弯了一下。"你也是。"
谭翼凌把脸抬起来看着他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里头三分酒意七分满足。"那我以后叫你什么?"
"你平时叫什么?"
"哥。"
"那就叫哥。"
谭翼凌嘿嘿笑了两声又把脸埋回他的肩窝里。"哥,你今天穿这身太帅了。"
"你说了六遍了。"
"再说一遍。哥你今天穿这身太帅了。"
谢蛰抬手在他后脑上揉了一把,力道不重但带着那种被黏惯了的纵容。"行了,起来吃点东西。"
婚礼散场的时候暮色已经漫上来了。银杏树的嫩叶在晚风里轻轻摇着,白玫瑰花架上的灯串亮起来了,暖黄色的光把整座老洋房的庭院笼在温柔的光晕里。送走最后一批宾客之后谭翼凌牵着谢蛰的手站在院子中间,四周只剩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车流声。
"谢蛰,"谭翼凌偏头看他,晚灯把他那被酒意熏得微微泛红的面孔照得柔和而满足,"今天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一天。"
谢蛰偏头看着他,晚风把他额前的头发吹散了几缕,他的嘴角弯着,在暖灯里显得格外温和。"我也是。"
谭翼凌伸手把他揽进怀里,下巴搁在他的头顶上。"你明天醒了不会跟我说'逗你玩的'吧?"
"……你再说一遍?"
"我开玩笑的。"谭翼凌把他搂紧了一点,嘴唇贴着他的发顶低低地笑,"我知道你不是逗我玩的。你刚才宣誓的时候说了,你就在这儿。"
谢蛰在他怀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抬手环住了他的后背,指尖搭在他后腰的西装面料上。"谭翼凌,"他的声音从他胸口传上来闷闷的但每个字都清楚,"你把我的话说完了。"
谭翼凌低头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在暖灯下微垂的眼尾里装着的那层温软的、透明的光。他凑过去在谢蛰的眉心亲了一下,很轻,像一片银杏叶子落在水面上。
"那以后每年我都说一遍,"他的声音温温的,"说到你嫌我烦为止。"
谢蛰嘴角弯了一下。"你从认识我第一天起就烦。"
"那你也没让我走。"
"嗯。"谢蛰抬手擦了擦他肩头沾着的一小片银杏花瓣,动作轻而自然,"没让你走。"
夜风从银杏树间穿过来带着三月末特有的温润潮气,把两个人挨着的轮廓和叠在一起的影子笼在暖黄的灯光里。远处的城市在暮色中安静地呼吸着,而这一方小院里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和两个人站在一起时交错的心跳——一下一下的,温温热热的,像那片刻在戒指内侧的芦苇纹路一样,藏在看不见的地方,但永远在。
———【全文完】————
正文完结啦!这本文依旧感觉写烂尾了…还感觉没写出那种感觉(劲劲的,爽爽的,虐虐的)。不过感谢阅读本文的朋友们!十分感谢!!! 会找时间把这本文给修一下的[跪下](其实还有一句话的,不过一秒就忘了,想也想不起来,到时候再给大家写上吧!——2026.7.13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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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Chapter32【尾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