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笙闻言,面色已阴沉至极。
亏得柳云出身世家大族,还与东宫沾亲带故,竟公然视人伦礼法为儿戏,堂而皇之说出“□□”二字!
柳云全然不把她二人放在眼里,若是寻常好色藩商,或许还有几分真,可他从前便为南懿王处处针对孟炎,如今遮掩身份图谋孟府宅院,必定有不为人知的打算。
即便□□,他也不会有分毫退让。
柳云要她拿出诚意,自己却毫无诚意。既如此,她何必客气。
项笙冷声道:“此言有违人伦,我若应下,便不配为人。”
柳云挑剔地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凝声反问道:“商人重利,你这般讲究礼法,生意是如何做大的?”
话至此处,他言语中不觉有了疑虑,“你当真是经商世家出身的么?这点利益都不肯让,我瞧你并不是诚心想要这宅子。”
项笙没有松口的打算,坚定道:“她不行。”
她抬手挡在玲珑身前,娇小的背脊挺得笔直,两眼直直凝在柳云脸上,逡巡着他的弱点,一味推拒会彻底失去机会,她得速速想出旁的法子。
“你银钱不够,还想从我手中抢走那座宅院,又岂不是从我手中横刀夺爱?”柳云冷嗤了声,对项笙的连连摇头,“人不能既要又要,总得舍一样吧?”
人总得舍一样。
她自然知道,可究竟该舍掉什么?
电光石火,她忽而想起,彼时在百花楼,柳云亦从孟炎手中挑走了她。可见,她的真容也足以让柳云心动。
他是一个只看皮囊的肤浅男人,陪他共度**的是美人便好,至于芳名是否是玲珑并不要紧。
项笙藏起眼底算计,缓和了语气道:“我已安排了美人相伴,请郎君先去沐浴,我保证不会让你失望。”
此言一出,孟炎与柳云同时抬了抬眼皮。
孟炎从未听闻过她另有安排,柳云亦未料到她会忽而转圜了口吻。
哪有什么美人相伴,项笙无非是用自己把玲珑换出来。
思及与柳云这样的人独处一室便忍不住恶心,可今日的机会本就是她主动求来的,恶果自该由她直面,犯不上牵连旁的女子。
彼时在百花楼,她险些在柳云手上吃了亏,今晚必得万分警醒,脑中忽而闪过孟炎的脸,又被她轻轻抹去。
情形相似,但孟炎已逝,罢了,莫起杂念。
项笙笼回思绪,继续思忖着,她只身涉险亦是为了破柳云的局。
他依附藩商,有恃无恐,从财力上既寻不到法子,她便得另辟蹊径。
方才她反复打量的,便是柳云这身藩商扮相。
他遮掩身份,还不是不愿人知晓他大周官员的身份,怕朝中百官猜忌他盘下孟宅的目的。
官员最看重名声,他若是能在今夜身败名裂,便会自顾不暇,或许暂无闲心打孟府宅院的主意。
不过,要柳云身败名裂,还需李瑛配合。
“郎君稍等,我去为郎君安排。”
项笙说罢,正要带玲珑离席,一并交代心中谋算,哪知玲珑忽而推开她的手,幽幽道:“早听闻贵夫人们会私下交换男宠,我今日也浅尝一回,夫君可别拦我。”
项笙顿时语塞,她听出玲珑的尾音微微上扬,难掩兴奋,玲珑明知柳云言而无信,竟还对他的提议蠢蠢欲动?!
玲珑说罢,已向柳云递去意味深长的眼神,目光顺着他的脖颈一寸寸向下游走,在腿上留恋打转,一副所求不满的模样。
柳云对妇人的心事心领神会,又鄙夷地白了项笙一眼,少妇媚骨天成,偏嫁五尺短儿郎,身量短自然处处短,岂不夜夜寂寥。
两人眉来眼去,项笙实在想不通玲珑的盘算,她已为玲珑周旋过,可人各有志,不能强求,她何不静观其变。
项笙向旁挪开,再不拦着玲珑与柳云。
柳云已乔装改扮,更无所顾忌,恨不能当着少妇丈夫的面把人吃干抹净,他一把将人锁在怀中,贴近云鬓猛嗅,香气沁脾,让他如痴如醉。
他不安分的手又搭在玲珑肩头,向下扯拽,解松女子衣衫于他而言轻车熟路,玲珑假意推脱了一番,最终还是露出雪白的肩头。
一片无瑕,洁白似雪,柳云不禁想起少妇手臂上的红晕,迫不及待要在肩头栽种一朵红梅。
少妇却从他身上坐起,拢了拢碎发,指向宴席后的小楼。
柳云揽着玲珑率先向楼中挪动,项笙忧心玲珑应付不来,只得一并跟上。
藩商在项笙起身的一瞬亦快步跟上。而这一幕落在项笙余光之外,她丝毫未觉。
项笙自不会跟着那两人一并进屋,兀自在外间坐下,内外不过一门之隔,肆意的欢闹声从未断绝。
几人挪步至里间,此地临街,能听到热闹的叫卖声。
藩商主动与她碰杯,她有心向他打探与柳云的干系,便不好推辞,含笑好生应付。
这藩商果然是因晶石宝矿而来,早与大周京都有联络,向往大周富庶繁华,得知孟府待价而沽,便阔绰出手。
听口风,似是与柳云早有交情,怪不得此时马球会上,他那么笃定能为方渃寻来产自西藩的珠串。
项笙把疑问杂糅在闲谈中,藩商从未流露出疑虑,对她有问必答。
项笙隐隐觉得古怪,直到酒过三盏,藩商有了醉意,忽而没头没尾地说道:“大周风水果然养人,我家乡大漠黄沙,人都生的黝黑精瘦,我从未见过如你一般细皮嫩肉的男人……”
藩商说着,不由得向项笙顷身,似想把这身皮肉看真切些,两人的距离一瞬拉近,项笙心觉古怪,两个男人何必谈论这些。
她向后撤身,却被藩商一把按住肩头,那手掌宽厚结实,在悬殊的力道下,她已动弹不得,藩商眼眸半眯,吐息间尽是酒气。
他并未醉倒,偏借着酒意继续道:“听闻大周的富贵人家会豢养年轻貌美的男子,叫做娈......”
藩商瞳仁偏斜,偷偷打量项笙的反应,而她的眉宇一惯沉静,习惯了将惊诧掩藏,反倒让藩商以为她不算排斥。
项笙已猜出藩商的心思,心中鄙夷此人与柳云果然一丘之貉,令人作呕。
她面上不显,笑道:“兄长若是感兴趣,我为兄长买几个好的便是。”
许是屋内寻欢作乐之身太磨人心志,藩商饥渴地咽了咽喉,大言不惭道:“可我瞧上了你。”
项笙闻言,眉头微微跳动,竭力克制才没起身离去。
“我妻妾成群,可从未尝过儿郎的滋味,只是听柳……听我阿弟说起过。”藩商一副倾诉衷肠的语气,重重叹道,“实不相瞒,这亦是我来大周的心愿之一。”
项笙不觉捏紧了拳。
藩商见她沉默不语,又顾虑自己一介外乡人,不好用家乡强取豪夺的路数,只得耐着性子道:“你想要我怎么补偿你都可以,是女人,还是金银,随你开口!”
项笙心头一阵接一阵泛着恶寒,明知若应下此事,便有暴露真身的危险,仍撑起笑:“兄长,可愿为我劝说你的好阿弟,让他把这宅院让给我?”
藩商与孟济云素无往来,并不热衷孟府宅院。
可他因走了柳云的门路,才能插手宝石矿的生意,不好违拗柳云的意思。
藩商除却生意,最爱美色,犯难道:“实则但凡在京都,我住哪不是住,只是我阿弟主意大,此事可不好劝。”
项笙闻言,也不愿惊扰柳云,眼波流转,忽有想起一计。
她亲手为藩商递上酒杯,道:“那么我愿退出竞价,助兄长买下那宅院,不过兄长可要答应我,一定要住进去。我如今的住所与孟宅背靠背,好与兄长时常见面。”
说罢,她意味深长望了藩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藩商直勾勾盯着眼前美男,眼中接连闪过意外与狂喜。
门外忽传来震耳欲聋的笑声,这快意发自肺腑,半点也藏不住。
孟炎循声望去,隔着朦胧的窗纸,他隐约辨认出两个身影,不觉蹙起眉。
不知何时,小娘已与那肥腻的男人并肩而坐,相谈甚欢。
柳云躺在榻上,两手交叠枕在颈下,笑道:“我那阿兄怕是看上你夫君了,他听闻大周有娈童,早想买一个玩玩。”
孟炎怔了怔,颅顶仿佛遭人暴击,愤怒一瞬燃起,险些要冲出门去。
他本打算再戏耍柳云一阵,此时心思全悬在了门外,半刻也不想耽搁。
孟炎忍着怒火,面上一如方才,红唇含笑,两手绞着丝带,朝柳云步步靠近。
他用丝带系住了柳云的双眼,柳云十分配合,笑道:“你会的花样倒是多,整夜面对那短小男人也无处施展,以后咱们常见面才是。”
柳云的视线已被遮蔽,自然瞧不见孟炎眼中的杀意,他麻利剥去柳云的衣物,直到□□,而后连哄带骗,将人逼至窗沿。
窗外临街,此时夜深,已听不见往来的叫卖声,唯有柳云垂涎美人的怪笑。
孟炎沉了沉脸,冷白的手臂忽而青筋暴起,猛然发力,狠狠落在柳云胸前。
这一重击夹杂着重重积怨,毫不留情。
柳云向后倾倒,这才意识到自己被推下高楼,头正冲下直挺挺往下坠。
他本能惊声尖叫,濒死感一瞬袭来,麻痹了四肢百骸。
孟炎冷眼旁观,这样转瞬即逝的死意,与她坠入云河相比不值一提。
——嘭咚!
重响过后,柳云惊惧万分地颤了好一会儿,才察觉自己尚有呼吸。
柳云扯掉眼前丝带,瞧见自己竟落在一架马车上,车上堆满了草包,这才救了他一命。
他两腿发软,正要挣扎起身,孟炎眼中寒芒外泄,捻指打响了一个清脆响指,那马儿顷刻撒开蹄子,一路风驰电掣,裹挟柳云飞速远去。
下一瞬,门外又传来放肆的笑声,孟炎抬眼瞧去,那肥腻的身影似乎已压在小娘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