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笙心里自然明白,她与李琢的婚约已是前尘往事,他亲手把剑刺入她胸口,斩断了前缘。
李琢自然可以对旁人心动,她亦可以,心是无所住的,哪里有缘便落在哪处。
可多年以来,项笙始终孑然一身,她仍未寻到可“爱”之人。
在她眼中,甜言蜜语、肌肤之亲都算不上爱,她要寻的,是能与她并肩承受风霜雨雪,从不后退的人。
他不会自以为是地上前为她遮挡,亦不会丢下她仓皇遁逃。
前者视她为弱者,后者比她更弱,她要爱的人,是始终与她并肩的那个人。
并肩是最笃定的信任,是心安处,是归处。
李琢曾是那个人,后来他抛下了她,有了更要紧的选择。
很长一段时间,项笙不敢回想此事,纵使时间久到胸口疤痕淡去,她仍把自己封茧,虽有脉搏、喘息,感识却像睡着了。
后来她养好身子,拜别沈岱,独自踏上前路。
她行走在山林间,与亘古未变的日月为伴,便知人生与之相比,不过蜉蝣一瞬,何必总耿耿于怀,不如全力以赴按自己的心意度过一生。
若是能见李琢一面,她不会去质问他,为何要把剑刺入她胸口。
她自有她的天地,她想活下去,感受水绕指尖,清风拂面。可要做的事凶险万分,她亦不知自己能活多久。
眼波流转,项笙忽而想到,玲珑即听命于李瑛,那么李瑛许是寻到了李琢。
可为何她从未发现过有关李琢的蛛丝马迹,她是陪伴他半数人生的人,曾经最亲密无间,不会毫无察觉。
难道李琢……已经不再了么?
心莫名乱作一团,项笙很想问一问玲珑,李琢他到底……
可她咽了咽喉,自知没有资格开口。
项笙看似沉静的眼底闪过许多情愫,孟炎尚未读懂上一个,下一个便接踵而至。
那双眼睛虽凝在他身上,瞧的人却不是他。
他就在她眼前,她因何视而不见?何事让她心不在焉?
孟炎不悦挑眉,故意口出秽言,强行扯回她的思绪:“怎么分开了一阵子,张大人反倒爱盯着人家身子瞧了?”
话音未落,他已步步上前,将她逼至角落,侵占了她全部的视线。
那澄澈漆黑的瞳仁,唯有他一人。
孟炎总算满意了几分,轻声问:“难道先前都是强忍着的?”
他顺势倚在项笙肩头,五指虚搭着她小腹,一寸一寸向下游走,在腰腹间穿梭,若她当真是个男子,此刻早该情不自禁。
实则,项笙今日本打算配合玲珑,她见惯了男子放纵形骸的模样,不难模仿。
毕竟她二人今晚要去的本就是男人们寻欢作乐的地界,若是太过正经,让人瞧不出不对,办砸了差事,李瑛未必会再给她一次机会。
她如今顶着“张舜”的身份,并非李瑛偏爱的小表妹。
可一想到,玲珑与李琢多半也做过这些事,这双手也同样在他身上游走、勾缠,撩拨起他的□□,而后一切都顺理成章地发生。
项笙忽而就按住了玲珑的手。
实则她穿了厚实的衬裤,轻易不会被摸出女儿身,可……总有一种古怪的滋味,小虫似的在身上啃噬。
她亦分说不清,眼下这情形是李琢背叛了她,还是她背叛了李琢。
孟炎自然不知她的顾虑,他越看不懂她,越莫名烦躁,似乎在他“死”后,她与他愈发渐行渐远。
失控感侵蚀着他的理智,□□上的压迫不足以撼动项笙,思及此,孟炎松了手,狠狠拧住她心里的软处,道:“张大人,你在东昌王心中如何,全在我言语之间。”
孟炎语气轻飘飘的,好似全不在意,唯有他自己知道,得竭力克制才能掩盖住心头波澜。
项笙闻言微怔,终于递出手,主动揽过了玲珑的肩头,却恍惚间嗅到了李琢的气息。
她露出男人才有的迷离眼神,道:“多谢夫人提醒,为夫只当全力配合。”
*
京都,南坊夜市。
坐落此地的酒楼茶肆皆为有钱人的天地,一对衣饰华贵的年轻夫妇下了车,亲昵地相拥着踏入此地名声最大的**楼。
项笙递上名帖,酒楼掌事认出这是包了上等雅间的贵客,喜上眉梢往里接引,道:“您的朋友比您先到了一步,宴席已备妥了。”
项笙闻言,心知那“朋友”应是打孟宅主意的对家。
京都谁人不知孟济云是何许人,权贵们不愿与挫骨扬灰之人沾上嫌隙,她与玲珑亦是假扮外地商人才敢涉足,但不知对家是何来路。
此楼的上等雅间设在内院,院中造景别致,一条石子路曲折悠长,两侧竹林分割了月色,清风徐来,沾着草木的香气。
石子路的尽头,视野豁然开朗,花厅中央摆着曲水流觞的席面,十几个面容姣好的婢女端着小舟样式的碗碟盈盈走来。
水面上不多时布满了小舟,摇摇晃晃,生动极了。
待走至近前,项笙才看清“朋友”的衣着是异邦样式,财气满溢,与她二人一般华贵,大约是循着晶石宝矿赴大周做生意的西藩富商。
来人似乎是一对兄弟,他们已毫不客气地占据了主位,笑里藏刀盯着她二人,对着边侧的客席道:“请。”
明争暗斗,已然开演了。
项笙泰然自若地笑了笑,捻着主人的口吻道:“按大周习俗,客远道而来,自该上座。”
说罢,她拥着玲珑坐下,学着男人模样惬意地欣赏着往来布菜的美婢,自在如身处自己家中,无论坐在哪都舒服得很。
藩商计谋并未奏效,眉梢不禁染上怒气,项笙看在眼中,斟酒送上前,道:“按大周习俗,请客人饮下这杯接风酒。”
身居正中主位的藩商觑了眼身侧的人,见那人不答话,也不肯应,项笙细细打量,心生古怪,这二人中年轻的那个原是关键。
孟炎亦觉得蹊跷,想凑近瞧明白些,他又斟了一杯递,却不递出去,年轻的那个若是想喝便要就着他的手。
这绝色容颜是他最霸道的利器,年轻的那个开始矜持不肯,孟炎也不催,只做出要收手的虚招,那人唇瓣微启,终于说出第一句话:“既是给我的,怎地又收回呢?”
此言一出,项笙与孟炎皆是不动声色怔了怔。
那人虽是异邦藩商扮相,可操着一口顺畅的中原话,连声线都未遮掩。许是他也未料到,能在此间碰见老相识。
当真是老相识了,项笙微微眯紧眼,默叹道:柳云,许久未见了。
南懿王离京当日,他去东宫跪了一天一夜,想拢回太子的心。后来他离开了户部,便没了动静,原是一直在暗中与李瑛争夺孟家宅院。
柳云此举,大约是李珏的意思。他已是贰臣,不知凭何手段求得了李珏谅解,莫不是他跟在南懿王身侧,探听到了有关孟府的秘密,以此为筹码换得了安身之处。
是了,孟府查抄皆是南懿王一手操办,唯有他的近臣才能过手此事,那时她就觉得南懿王似乎企图在孟府寻到什么,如今柳云仍在打孟府主意,便是南懿王并未得手。
这于项笙而言,算是个好消息。
孟炎亦有了盘算,手特意在柳云眼前逗留了好一阵,衣袖半挽,露出一截白嫩的手臂。
只是这手臂上还落着星星点点的红晕,如一枝红梅从皮肉下生出来,柳云见状不觉心头一动,深深望了孟炎一眼。
这张脸落在他眼中,是一个美艳动人,风情万种的少妇。
少妇已食髓知味,手臂上的红晕是被男人的唇舌种出来的。
柳云瞥了眼项笙,神色轻蔑,这男人矮小单薄,做那事的时候如何有力气,而他魁梧高大,岂不是与这美妇人更衬。可惜了这么一个婀娜少妇,许是从未真的快活过。
他轻浮难掩,已悉数落入项笙与孟炎眼中,他们与柳云也算旧相识,对他的盘算心知肚明。
孟炎佯装未觉,两眼含情,不经意递送秋波,无形的钩子反复拉扯柳云的心,柳云亦是愿者上钩。
这一幕落在项笙眼中,实在刺眼。
她只当玲珑见惯了风月事,浑然不怕柳云的心思。
女子不该被柳云这样的浪荡子玩弄,甚至,玲珑更是李琢的女人。
项笙眼前不觉浮现起李琢护她的种种,他应当也这么护过玲珑罢。思及此,心便不由得抽紧,可李琢不在,她眼下才是玲珑的“夫”,就算有难言的苦涩,也得装模作样护住她。
项笙揽过玲珑的肩头,将人往自己怀中锁了锁,孟炎略觉诧异,回眸时见项笙目光柔和,亮若皎月,正对他轻声道:“为夫也口渴,劳烦夫人。”
那声线极尽温柔,仿佛她与他真是一对恩爱夫妻,孟炎错觉了一瞬,指尖微颤,手中杯盏摇晃,未及反应,身子已下意识替她遮挡。
在柳云眼中,这一幕妙极了,□□胸前的衣服水渍斑驳,裙衫下透着的冷白肌肤,如隔着纱帐赏雪,朦胧的意境别是一番滋味。
□□抬袖擦拭,那动作牵动着每一寸皮肉,它们跃跃欲动,像鱼儿游走,邀请他一同畅游。
“我会把价钱加到这个数。”柳云伸手探入项笙衣袖,比了个数,只觉触觉柔嫩,像女子一般。
可他未及深思,项笙已抽手而去,她神色微沉,这数目已超过李瑛的盘算,她不能再往上追加。
见她犹疑,柳云得意地放松了神色,道:“你若是诚心想要这宅子,便拿出些诚意,说不准我一高兴,便考虑将宅院让给你。”
项笙知他此言有诈,沉声问:“你想如何?”
柳云闻言,神色迷离径直落在孟炎湿漉漉的胸口,大言不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