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回头,看见王将军和太子殿下正一前一后走过来,于是一齐行礼。李寄欢措不及防与萧砚舟对上视线,不由怔了怔。
自上次尴尬一别,二人再也没见过面。如今陡一碰面,难免忆起那天的事,于是都匆忙别开了视线,心内各有所想。
“小侯爷,别来无恙?”王晏笑着一拱手,“我先一步回京了,侯爷他们五日后便到。”
李无涯点了下头。
“你们刚刚说追求,是什么事啊?”王晏满脸好奇。
萧砚舟看向李寄欢,后者扯了下嘴角:“没什么。”
王晏端详她的面容,对李无涯道:“这位是令妹吧?听侯爷说李姑娘自幼学武、箭术非凡,今日可否让我一睹风采?”
李寄欢本不想和王晏打交道,但一听是爹爹跟他说的,便无论如何也拒绝不了了,于是点头道:“好!不过我的弓箭在马上,能不能借将军的一用?”
王晏笑了笑,刚想答应,却见太子殿下已将手中的弓矢递了出去,心里正有点疑惑,便听到李寄欢平淡道:“多谢殿下。”
迅速接过弓矢,李寄欢看也没看萧砚舟,干脆利落地引弓搭箭,目光盯住了远处的靶心,蓦然一凛。
箭矢破空而出,随着一声锐响,正中红心。她的动作舒展如流云,却暗藏劲力,柔中有刚,射箭时丝毫不带半点犹豫。
“好!”王晏拍掌大笑。
李寄欢也露出微笑,心中很是畅快自得。萧砚默然凝视着她,眸色暗了暗。
李无涯用手肘拱了下崔珣,递来一个“看我妹妹多么厉害多么英姿飒爽”的眼神。崔珣难得没搭理他,只注目于李寄欢,许久没说话。
“难怪我那表弟会对李姑娘思之若狂,连我都心动了一下呢。”王晏眼睛一眨,挑了挑双眉。
李寄欢:“……”
王晏:“哈哈哈哈!我开玩笑的。”
没想到大名鼎鼎的王将军是这样狂放不羁的性子,简直和崔珣旗鼓相当。李寄欢懒得理他,转身走了几步,把弓箭还给萧砚舟。
不知怎的,萧砚舟没有接过去,而是神色幽幽地望着她。
李寄欢:“?”
萧砚舟终于伸手拿走,微一使劲握紧了弓弩。
这时周围的人已热身完毕,各各持弓策马,蓄势待发。王晏这次可是怀着大显身手的决心来的,见状赶紧向太子告辞,纵步抢到了队伍最前头。
“我都看到了,李姑娘的箭术真是无与伦比呀!”萧寅信步走来,面上含笑。
李寄欢:“还行,多加练习你也可以。”
萧寅:“嘶……我就算了。”
李无涯眼神一斜,慢悠悠地道:“方才王晏那一箭,可真是抢尽了风头,丝毫不留情面啊。太子殿下就不生气?”
萧砚舟眉目如常,淡声道:“我为何要生气?他的射艺确实十分精妙。”
闻言,李寄欢看他一眼,暗自陷入了沉吟。
萧寅呵呵笑道:“皇兄向来心胸宽广,鲜少会真的生气,能让他动怒的人更是屈指可数。”
这倒是。李寄欢心想,除了上次萧砚舟在不清醒的状态下表露出怒意,她几乎没见过他生气。
察觉到皇兄朝自己投来淡淡一瞥,萧寅自觉失言,转了话头:“王将军已进入林中打猎了,我们也跟上吧。”
*
夕阳和煦,林间浮动着草木的清芬气息。两个人驾马并肩而行,一边留意四周动静,一边聊起了天。
“你说御史台弹劾了王慎之?”李寄欢大为讶异。
“是啊。”崔珣点了点头,“听说他上次在大街纵马,被罚了杖刑,后来又因言行不当被弹劾,最近在家闭门思过呢。呵,真是恶人自有天收。”
李寄欢心内生疑,又听崔珣道:“说起来,御史台近日弹劾了许多大臣,刑部和大理寺忙得不行,简直和前两天的礼部有得一拼。”
御史台那些人是出了名的刚直不阿,这个李寄欢知道。但他们竟然连国舅也敢得罪,真令人肃然起敬!
正感叹间,李寄欢眼光忽动,前边一团黑影窜了过去。她立即勒缰止马,举手示意崔珣噤声,然后悄悄地引弓搭起了箭。
少时,箭嗖的一声飞了出去。那东西在灌丛中扑腾几声,李寄欢下马走过去,俯身捡起猎物,是一只肥硕的灰兔。
“今晚有的吃咯。”李寄欢提着兔耳朵,扬眉笑了笑。
崔珣见她动作干脆利索,雪色骑装更是衬得其身形如鹤,脸上不禁就有了些呆意。半晌,他抚掌笑道:“好!一会儿我来生火烤兔。”
李寄欢点点头,把兔子放进袋里,叹道:“也不知哥哥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刚才李无涯本要和他们一道狩猎,却被几个世家子弟给拦住了,非要和他一起玩,还说晚上请他喝美酒。李大公子没能抵挡住诱惑,就跟着去了。
崔珣:“他的人缘确实不错。反正有我陪你,你不会觉得无聊吧?”
“不会啊。”李寄欢顿了一下,“之前我看你一直不说话,还以为你觉得无聊来着。”
崔珣怔住,含笑凝望着她,嗓音低沉:“和你在一起,怎么会无聊。”
李寄欢眉头一动,别开了脸,没再说话。
二人并辔而行,四下里传来啾啾鸟鸣声,落叶被马蹄踩得沙沙作响。沉吟好半晌,崔珣倏地勒马停步,双手用劲攥紧了缰绳。
李寄欢:“怎么了?”
只见崔珣容色有异,似是纠结似是懊恼,眼神却很认真。他喉结滚动,终是深吸一口气,正经道:“我有话想对你说。”
*
围场的葱茏树木间,萧行俭刚挽弓瞄准一只银狐,一支箭突然疾射而来,先他一步射中了猎物。
萧行俭挑眉望去,俞青月与孟疏雨正并骑而来,前者温婉妍丽,后者伶俐姿娇,二人皆着猎装,气质不凡。
“殿下恕罪。”俞青月执着弓,微一拱手。
萧行俭笑道:“无妨。”
孟疏雨往他旁边看了看,问道:“三殿下怎的独自在此狩猎?”
萧行俭:“你是想找太子哥哥吧?”
心思陡然被戳破,孟疏雨面色一红,应了声“嗯”。俞青月注视着萧行俭,轻笑道:“不知三殿下可有看到太子殿下?”
“先前皇兄他们往右边去了,不如你们与我一同去找他?”
孟疏雨:“谢过殿下!”
三人并辔缓行,孟疏雨见萧行俭谈吐自若,举手投足间尽显潇洒之意,不由得心生几分好感。
“孟二小姐心悦皇兄这事儿都传到我们军营里了,当真厉害。”萧行俭笑道。
孟疏雨本不是个脸皮薄的,但如今听他这样打趣自己,竟害羞起来。萧行俭瞧着她的神色,又道:“皇兄性子较冷,而孟姑娘活泼有趣,其实你二人挺登对的。”
孟疏雨眼睛一亮:“真的吗?”
“是呢,我也这样认为。”俞青月含笑附和道。
正聊着,萧行俭顿然立马收缰,低笑道:“皇兄就在前面。”
萧砚舟立于松木下,正持弓对准一匹野狼。众人不禁放缓了呼吸,那白羽箭铮然破空而去,正中狼身,一击毙命。
“好!”萧寅拊掌喝彩。
萧砚舟将猎物递给旁边的侍从,余光瞥见萧行俭等人,眉心微皱,低声对萧寅耳语了几句,便和纪征纵马驰去。
刚找到太子哥哥他就要走,孟疏雨急得赶忙催马上前,却被四殿下拦住了。
“孟姑娘?好巧啊!”萧寅脸上露出笑容,歪头看向她身后的二人,“三哥和俞姑娘也在啊,正好皇兄去猎一只白鹿了,不如我陪你们玩儿?”
*
“你想说什么?”
萧砚舟正策马经过一片柳树林,听得此言,身形倏地一僵。
从柳木缝隙中望去,只见崔珣目光灼灼,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而李寄欢脸上略带疑惑,等着他回答。
崔珣咬了咬牙,再也压抑不住满胸的情意,轻声说道:“寄欢,其实我心里一直对你……”
他没把话说完,但未尽之意已不言而喻。李寄欢默然闭口,看着他满眼紧张的神情,不禁暗叹一口气,沉吟了许久。
见状,萧砚舟握紧马缰,掌心被勒得发疼也恍若未觉,只凝目盯着她的侧脸,面色冷得瘆人。一旁的纪征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李姑娘说出什么“我也喜欢你”之类的话来。
空气凝滞了数息。
李寄欢终于开口:“崔珣,你喜欢我?”
崔珣点头:“嗯。喜欢。”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记不清了,大概两三年前吧?”
李寄欢心里有数了,微微一笑道:“你喜欢我,是不是因为我变好看了?”
崔珣一怔,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不是……我……”
“你知道我不喜欢三心二意的人,所以我俩绝无可能。以前不可能,以后也不可能。”李寄欢打断他,直接把话说了个清楚,“我原以为那日你已经懂了我的意思,我是真的把你当成堂哥一般看待。你明白吗?”
崔珣脸色陡变煞白,嘴唇轻颤了几下,低头苦笑道:“我明白。”
李寄欢看他那样,心中忽然有些不忍,缓声道:“刚才你的那番话我就当没听过,以后我们还是朋友。好不好?”
崔珣抬眼一笑:“嗯。”
十几步外,萧砚舟望着眼前这一幕,手中微松,紧接着又听崔珣道:“我一直想问……如果我对你一心一意,从来不碰别的女子,你……会喜欢上我吗?”
萧砚舟眉头微蹙,目不转瞬地盯视李寄欢,只见她沉默了会儿,然后点头道:“应该会吧。”
得到这个答案,崔珣心头轰然一震,又是酸涩又是悔愧,甚至还有一丝对自己的愤怨,便扯起唇角笑了笑,半晌没有说话。
其实李寄欢还是心软了。她不会对崔珣动心,不论他是否专一。
可是想到上辈子父亲蒙冤入狱时,只有崔家站在侯府这边,崔珣为她忙前忙后,她心里不可能没有触动。
念及此,李寄欢微笑道:“好啦,虽做不成夫妻,但你在我这儿永远都是很重要的人。我不想看到你伤心的样子。”
听她这么说,崔珣心下稍感宽慰,扬眉浅笑:“嗯,你对我而言也是如此。”
“天快黑了,我们回去烤兔子吧!”
李寄欢拨转马头,视线也随之一转,猝然撞进一双沉如寒潭的眸子里。
修罗场摩多摩多,我是土狗我爱写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9章 第二十八章 撞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