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岑泠觉得自己多虑了。
她确实打了个报警电话送对方进了警察局,但她这是为了维护社会治安,出发点没错。
至于说对方会不会报复她……恐怕就算是想报复也不可能,他又不知道是她打的电话。
“陈同学,你就去三组倒数第二排……就是那位举着手的男同学身边坐吧,书啊校服啊什么的,等大自习去我办公室领。”王老师指了指。
陈知屿坐哪无所谓,他依着王老师指的方向看,见到一个挥着手臂的男生。
他嗯一声,斜背着包,走到了那个位置。
讲台上的王老师正在调PPT,台下的学生没管住嘴,都在窃窃私语。
他的新同桌笑得一脸灿烂,像一朵大花,他热情地拉开他的椅子,积极介绍自己:“你好你好!我叫吴虑,快坐,以后我俩就是同桌了。”
吴虑已经一个月没有同桌了,乍一得到同桌,显然有点太兴奋了。
同桌好啊,聊天解闷的不二人选。
这么热情的架势,陈知屿心中竟然涌出一丝莫名的奇怪:“你好。”
“呵……”
他正放下包,两声淡淡的轻笑从后排传来,像是从侧面肯定了他内心的那股奇怪情绪。
陈知屿放下包,扭头向后看,是两位女生,短头发的那位语气没什么起伏,却听出一丝淡淡的解脱,她对同桌说:“今天值得庆祝。”
她的同桌是一个长头发的女生,她偏头,眼角弯弯,语气温柔:“祝我们终于逃出苦难向春山。”
吴虑显然没听出后桌们在讲什么,只是摆手让他快坐,扭头向他介绍:“这是我的两个朋友,她叫许岑泠,她叫徐挽韵……”
他收回手,将右手立在嘴边,放低声音:“偷偷告诉你,这是两个超级大学霸!兄弟你有福了,以后要是有不会的作业都可以借鉴她们的,长此以往,保你三天冲进班级前十,五天坐稳班级第一!”
陈知屿轻笑一声,为吴虑好玩的语气。
这同桌真有意思,他心想。
这挡了跟没挡一样,该听的不该听的,后面坐着的两位大学霸全部都听见了。
对此,两人只是一脸习惯,微微耸肩,就低头翻开了数学作业。
陈知屿没作业本,吴虑便将自个儿的作业本摊在中间共用。
这节课本该是静静地流逝,但直到课过去了一半,耳边那来自同桌的声音却还是没消下去。
陈知屿隐隐约约知道为什么两位女生开玩笑说逃出苦难向春山,而且吴虑还这么兴奋,甚至有点过头了。
吴虑的声音停了,正吨吨喝着水,陈知屿微微偏头,礼貌询问两位前辈:“他一向如此健谈吗?”
“哈哈哈哈……”许岑泠本来和陈知屿对视了有些心虚,但听见这句话,实在没绷住低笑出声。
“您用词的本领可真是登峰造极。”徐挽韵还是那股淡淡的语气,但仔细听能听出一丝笑,“我一般称他为聒噪。”
吴虑只听到了前半句,好奇地凑上前:“嗯?什么登峰造极——”
“哐……”
他嘶一声,捂住了脑袋。
就在一秒前,一只老王牌粉笔不偏不倚、力道合适地砸到他的脑门,随之,是王老师的阴阳话术:“哟,吴虑同学又在致力于为课堂创造一丝欢乐呢,那我得成全您,拿着粉笔上来!写题!”
“不是吧,又抓到我了……”吴虑嘀嘀咕咕,弯腰捡粉笔。
许岑泠默默为他点蜡的同时,迅速说出自己的要求:“一杯七分糖芝士葡萄,谢谢。”
徐挽韵利落地为自己的试卷写了个137后,抽了几分精力:“一杯冰淇淋红茶,谢谢。”
吴虑点点头,握着那只粉笔,迎着老王锐利的目光,蔫巴地向讲台走。
心想:今天才周四,但已经我被抓到的第七次了!七次……哦不……我的money!
“他这周是不是被抓了太多次了?我俩加起来好像都还没他多?”许岑泠问同桌。
徐挽韵看着站在台上险些气死王老师的吴虑,将手中的笔按进去:“嗯,等会问问他还继不继续吧。”
“继续!怎么不继续!我要戒掉我上课爱讲小话的坏习惯!我一定要克制住!我一定不能扰乱班级秩序!”
下课后,吴虑转头就是一大串回复。
许岑泠和徐挽韵心说:其实你每次也就跟她俩讲讲话了,次数也不算多,就是运气不太好喜欢被老师抓住,也称不上扰乱班级秩序吧?
但吴虑却下定决心要改变,看见新来的陈知屿,还拉他入伙,“同桌,你要不也加入我们吧?”
许岑泠心里微微一紧。
正回姐姐消息的陈知屿问了句什么赌约,但没抬头。
“我想让许岑泠和徐挽韵帮助我戒掉上课爱讲小话的坏习惯,就约定我上课要是被老师抓到一次,就得请她俩喝奶茶,同理,要是她们被抓到了,也要请我喝奶茶。”
听完,许岑泠和徐挽韵只有一个想法:赌约可以继续,但得改改,不能再只是单一地喝奶茶了。
俩人相视一抿嘴:一周七杯奶茶,唉。
听完,陈知屿也只有一个想法。
吴虑戒小话之路任重而道远。
他收了手机,抬头:“可以,不过你为啥要戒小话?”
“为了不扰乱班级秩序!”吴虑蹙起眉头,说得大义凛然,背后仿佛已经射出万道金光,照亮了这间平凡的教室。
还没等三人搭话,他像是想通了什么,犹犹豫豫地开口:
“好吧……其实最根本的原因是我上课话太多直接聊走了我的上一个同桌,他上个月转去了平行班,老王找我,说他说是我影响了他学习,虽然我不理解他为啥不能接受换位置,但这事确实是因为我,我挺愧疚的。再加上我妈也知道这事了,缩减了一大半我的零花钱,我现在又心酸又穷的叮当响。”
吴虑趴在桌子下,叹了一口气,一点儿都不见无忧无虑的情状。
他埋在臂弯里,小声嘟囔;“可是我好像应该也没有跟他讲特别多话吧,我上课很多时候都是在教他怎么做题啊……”
一旁的三人听到这原因时,都陷入了沉默。
许岑泠和徐挽韵对视一眼。
一个月前,吴虑突然找她们和她们打赌戒小话,她们虽然答应了,但也只以为这只是他偶然的突发奇想。
他们仨高一就在一个班,在高一的印象里,她们也没见他上课多爱讲话,就算讲了,时间点大多也是临近上课下课,或者老师默认大家能偷偷懒放放松时。
所以她们对他上课的状态都是放养。
而且有时也很开玩笑说他很聒噪。
但没想到,竟然还有这样的深层原因。
“抱歉吴虑,我俩之前没——”许岑泠和徐挽韵都流露抱歉之意,但话还没说完,就被吴虑打断。
他噌一下直起身子,桌猛然一晃,前桌吓得直哆嗦,吴虑一摆手:“没事,我知道你俩根本没觉得我讲小话是个坏事,也是,谁叫我没告诉你们这事呢。”
“但今天起!我吴虑是真的要改变了!”他抱拳向陈知屿,又向她们,“此事万分紧急,千言万语汇成一句——我的零花钱,真的就拜托诸位了!”
许岑泠和徐挽韵和他早就认识一年多了,自然愿意帮他。
麻木的笑着的嘴角下,徐挽韵偷偷吐槽了一句:“谁家古风小生,快带走。莫名中二热血起来了。”
陈知屿也同意加入。
吴虑人很热情,也很有趣,既然是同桌,帮帮忙也没事。
“行!对了,你们刚才说庆祝什么呢?话说,要不中午咱们四个一起吃顿饭吧,感觉这样会让我的新生更有仪式感!怎么样?”吴虑提议。
徐挽韵嗯一声,陈知屿点点头。
但许岑泠却觉得事情的发展走势不太对。
怎么都到一起聚餐的那一步了?
许岑泠虽然知道自己做的没错,但面对陈知屿还是有点不自在和莫名心虚。
就像一个秘密,只有她知道,而且轻易不能泄露。最可怕的是,秘密的相关人士就在她身边,还坐着她前面。
虽然他看起来挺好相处,但他毕竟可是个混混头子啊……混混头子……
顿了一会,她在心里叹了口气,还是同意了。
“铃铃铃……”
上课铃声再次响起来了,吴虑在三人的注视下,抬手将嘴上的拉链拉紧,比了个OK,牢牢践行闭口不言的方针。
他摸出课桌篓子里的英语书摊在桌面上,动作夸张地挺直身子,交叠双手,目视黑板。
活像个一年级要喊小手备好的小学生。
这一连串行为既得到了三个人的肯定,也得到了一阵无声的笑。
陈知屿有预感:自己接下来一年的校园生活会很丰富多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