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千金买骨堂的可塑之才踩上墙瓦,几下翻身不见。褚临璟并指破空划过,功力没落下,三步外的破旧青瓦从中裂开。
这指法倒叫褚临璟勾连起过往的事来。
而往事,甚至教了如何应对。
褚临璟又好笑又无奈。
是的,老班相,他的老师,多年前甚至教过他们如何应对朝中高位或重臣的求爱,比如天子,比如王侯。
老班相弹得一手好琴,可令飞鸟停住欣赏。可惜教的两位学生,都不是古琴的琢玉之才,堪堪能听能读懂曲中意味已是老班相多年努力的结果了。
彼时四面临水,榭中铺凉席设书案,六角都点有驱虫的艾草铜球。
老班相借琴音试学生的情思。
师兄弟二人身着常衣,腰间都系着麒麟祥云水苍玉佩,正襟危坐。
老班相抚琴。
先起《湘夫人》,调中缠绵哀怨。
班寄文评价:“真挚。”
起音平而含蓄,是《越人歌》。
二人回答亦同。
最后起九章《抽思》。
昔君与我诚言兮,曰黄昏以为期。羌中道而回畔兮,反既有此他志。
褚临璟叹息:“唯有恨兮,辜负美人。”
少年很能共情,自外溢发散的感情中瞬间捕捉到前尘赤诚的影子,
君王可比美人,本欲白头偕老,又中途反悔,投身他人的怀抱。
班寄文冷着脸,看得通透:“枉然。”
老班相按下琴弦,仔细地望着褚临璟:“不谈旧事,援引今日,若情如此,该何为?”
少年拨动三徽,发出散音,本想直接回答,见老班相神色慎重,遂思索了片刻。
班寄文起身,转至琴案复又落座,在褚临璟垂眼思考间起了新调。生机盎然,一扫之前哀戚之感。
曲终,班褚二人相视一笑。
“这便是了。”褚临璟也没了伤情,“学生以为,人不能未卜先知,同样不能因噎废食,杯弓蛇影……”
“杞人忧天。”褚临璟小声补充。
老班相咬牙切齿:“君恩复杂,稍有不慎,便引火烧身。”
褚临璟正色:“自当守君臣道理,老师教训的是。”
老班相回头就要敲班寄文脑袋,好好的试探硬是被人一段琴音给拨到爪哇国去了:“我含蓄过头了是吧?问的是你俩情感问题!我想说,无论男女,不论贫富。皆要真心待人,爱惜己身,好好经营。”
班寄文抬眸,一脸我已经正好衣冠,不可无礼,老班相遂悻悻收手,掉转身去敲褚临璟。褚临璟笑嘻嘻地仰头等着。
班文士翩然起身,恰到好处地挡住老班相去路。
他淡淡地开口:“本该如此。”
从小就护短,把师弟护得无法无天!
“只是,有一种感情不能这么算。”老班相背手踱了两步,意有所指,“同天子圣人之间,当以保重自身为上上策。”
“在老师眼中,我们竟是会大胆放肆到挑衅圣人的人。”班寄文收袖,眉目如星,“多虑了,我等自是取精华弃糟粕。君不正,臣自奔。”
你现在就在挑衅你老子!
褚临璟从自家师兄身后探头,两人的宽袍大袖飘逸大气,神色趋同,倒叫老班相品出几分避世神仙之感。
褚临璟说出他最开始的想法:“该抱花仗剑,出走天涯。人又不止有情爱,还有很多值得去体会的东西。我得我自在。再不济,我当挡之拒之。”
“两位高士自有分辨。我看一个比一个异端。”老班相摸胡子,嘴上不留情,心里甚是为小辈们有自己的想法而感到高兴,移步站到他们对面,“只稍稍记一点我的话,有用的——”
“我且问你,人在世不可能没有牵挂关心,如其以此威胁,你从是不从?”老班相见人又想很快回应,正色补充道,“就按男性,天子来算,别取巧打岔。”
少年褚临璟自有道理:“我不得不从。审时度势,各得所安。”
水榭本不大,老班相转身,继续问:“群臣反对,圣人依旧强硬,又何如?”
“得看情况,是一直强硬还是只能撑一时。按老师假设的情况来看,君臣不是你情我愿,而是一方强势逼迫。那这就是个好机会。”褚临璟给不出标准答案也不想给,“君恩来的快去的应该也快,届时就得自由了。”
“不,我想说的是,和圣人谈情说爱也要以退为进,步步小心。”老班相难得严肃,“要比做臣子时更加谨慎。”
班褚二人自没去听。
老班相抱琴离开水榭,哼着采薇歌,也是苦大仇深。
老班相自己是个异端,没有接受纲常荼毒,不愿循规守旧,自然容易教出有个性的学生。单看班寄文就知道,父不以权威压子,子愿以师问父。
更不用说老班相和夫人的观念了,二人相知相敬。夫人是位良医,常年在外闯荡救人,期间老班相正在朝堂上雷厉风行。
老班相退隐,夫妇二人在濠州路上遇见山贼截道,近褚山庄庄主,也就是褚临璟的母亲行侠仗义,出手相救。
再然后,二位豪情女子相约继续行侠仗义,留下老班相一个人拉扯尚且年幼的班寄文和还要再小两岁的褚临璟。顺便看着书院和山庄。当然,会按时回来探望。
两个独立的个体须得先有自己,再有容纳彼此的余蕴。
长辈们以行动相教,自是胜过千言万语。
枕在冷烟炉香畔,褚临璟拾起点缀香茗的半枝海石榴,比着样式就要别进师兄的头冠里,思忖:“想来先时便已有悲情遗憾,流传甚广,因为恨更加难忘吗?为何要自找苦去看去听呢?”
“我想,总有值得期待的,大家都好的情感吧。”
“既有说不清,就有能说清。不必急于一时。”班寄文拢袖盛起银碗,当中冰有青梅苦杏,“今日午课的抄文有不妥之处,我们看过便是,不必深究。你可有别的事想做?”
少年当即来劲。
褚临璟撞进班寄文身旁,好师兄自然地伸手接人,将人扶稳。苦杏掉出扁长的碗口,与冰块一同濡湿了地毯,竹席则因过大的动作挪位。栏杆外的淡紫色缀玉环组飘纱被这一阵风打到,发出清脆的鸣声。
“虞山有位高人,擅笔墨晓阴阳,可往拜访?”
师兄自无不可:“可。”
海石榴红的热烈,和班寄文冷心冷面不贴,褚临璟则觉得好看即可,遂趁着离得近,姿势方便,认真地别进师兄发间。
“此花配美人君子,为某神仙愿意从天上下来,陪我闯名山好河。”褚临璟卖乖,靠上师兄左肩,“且行且停,有缘见就见,无缘就图这一路上的风物。可否?”
班寄文任由褚临璟作为,头插花枝,弄歪了玉簪也不恼。书卷博文间,正坐让褚临璟靠着:“现在动身?”
“当然,尽兴要趁早。”褚临璟取案边香茶润口,“师兄放心,路上有我在,绝对安全。”
班寄文答道:“武学一道上,我倒希望比你长进更深,让这话由我来说。”
虞山高人指法高妙,是位宽厚爱才的名家,此一去相谈甚欢,特传授独门武功给他们。临别前表示,这指法是重保障,尤其是被逼到绝境时,有妙用。
褚临璟行至重山侯府得出结论:“回头还真得去老师那避一避。”
府门口,万稹已经在等待了。
万褚二人此时都有些共鸣。万稹是孤独大半时年,终于有等待着人回来,结束一天或开始一天。这样的生活他从前没想过,乍一拥有,简直挠心。是以有无限的耐心。
褚临璟有过风餐露宿的时日,出门在外总有不便。往雅了说,他可以睡在悬崖山石间,卧在溪涧松木旁,见自然之景。
往实际谈,在外行侠仗义,路见不平,遇到的困难不少,就算有结伴同行的人也是萍水相逢,自是久未有需要顾及时间的情况。
有人等待的滋味确实暖心。
见褚临璟出现,万稹就要跑过去相迎,褚临璟反应更快,速度也快,率先跑至台阶处阻截,二人汇合,自是高兴。
褚临璟问:“晚上吃什么?”
万稹当真挨个念,挨个说。
褚临璟喊停:“有主意我就放心,我有事同你说。”
万稹享受着和褚临璟待在一起的惬意:“先吃饭,饿着怎么动脑子想事情?我看看,身上可有伤?”
“哪里就那么柔弱?”
褚临璟右手被握着,过花厅往正院,正巧遇见来回事的薛伯闻。
万稹皱眉赶人:“饭后再来,平日里也没这么积极。”
二人对坐,用完饭万稹端来茶案,摆了楚地甜汤并寒具,褚临璟便不急着挪步了。
“用料不同,也别有滋味。”褚临璟端放食箸,心绪倒也放开。
达到目的的万侯爷也不藏着掖着,轻声说道:“如故,今晚我们睡一间屋可否?夜里风大,我有些担心。”
褚临璟微愣,旋即转笑,说这有何不可,卧榻宽敞,还有高手保护。
万稹察觉到他左手不自在地握了几秒,依旧端着欣喜放松的脸,腹中又有了无奈。
褚临璟不曾防备侯府,万稹也不是真好糊弄的,只是正直惯了。亲卫告诉他,自褚临璟到达巍州起,没有一晚是睡到两个时辰的。
不用想,万稹都知道人做什么去了。
你的善意是没有代价的吗?你为何因恻隐之心而奔走?因为有能力?你们侠客都是这样不顾自己的安危,在无人处伶仃的吗?
这里万稹自己想着想着就陷入低落的情绪中挣扎着往外爬。那里褚临璟心虚,留两根蜡烛果然还是太明显了,这下好了,看杂书被发现了。疏理比他年长,这种比较偏站在长辈方思考的有情人不会也要学没收这一套吧?
应该不会吧?褚临璟悄悄并指,心说自己还没看完,真要没收,他就先给人打昏。
我还不够强,不能好好庇护他。万稹暗暗下决心,他听过褚临璟肆意来去的美言,却未曾在巍州见过。
喊来薛伯闻和郎将,褚临璟说明白情况,也不再瞒着刺客一事。
主要是千金买骨堂有变化,褚临璟说不上来,但防备着总不会有问题。
薛伯闻多日的疑惑一扫而空:“成功了齐王自不会说些什么,失败了也是没什么影响,好一步两无害。”
“这个千金买骨堂,实力强劲,可造成威胁的人多吗?”薛伯闻代替万稹发问。
褚临璟在这几次的商讨中秉持着有问就答,和郎将坐在一旁,给自己的定位是接受命令的待命人士。
这个定位里有许多人,包括主心骨重山侯本人。
全侯府唯一的指望,唯一愿意动脑子之人和唯一越复杂越热闹越想上之人:薛伯闻。
这算问到点上,褚临璟这两天要比买骨堂更了解买骨堂了:“正面比斗,与疏理能一战的唯有一人。暗中刺杀,两人能做。这是按武林上拉出来单对单。实际上会复杂很多,毕竟不能时时刻刻警惕。”
万稹稍带着点得意:“侯府亲卫府兵训练有素,不是那么轻易就能来去的。”
薛伯闻同褚临璟对视,从各自眼中看见了沉默。别说,千万别说。
众人商量着定下准备计策。主要是薛伯闻给出策略,万稹选择最为妥善的一条。
万稹坐在沙盘前,却没有过于悲观:“刺史有与我们相通之处,未尝不能在那下功夫。”
其余人配合抬头。
“都希望巍州能好好的。”万稹亲昵地替褚临璟端茶,顺带观察人有没有因为不断消耗精神而感到劳累。
“今日已经不能善了,侯爷先去扎针,我与公子再做商量。”薛伯闻大半夜就着鸡汤下面条,隔着窗棂问褚临璟吃不吃辣。
万稹走两步琢磨过来:“你莫要带坏了如故。”
示意多加点辣的褚临璟:我们那叫互相进步。
“我总感觉士族和刺史有合谋陷害的打算。”薛伯闻拌面条。
“不用怀疑,就是有。”褚临璟喝过甜汤,此时并不饿,但再来一餐也是可以的。
“我上禀侯爷,加派了夜里的巡逻府卫,不知道能不能躲避。”
名义上的参军和长史喝完面汤,把顾虑和底牌都互相交代了。
“想来想去头都疼。”褚临璟自取了花椒揉进掌心,印出痕迹,他仗着内力深厚,这几晚都未深眠,已经探过几处据点深宅了,估摸着万稹是发现了,不然也不会准备亲自盯着他。
他该如何解释这在他的承受范围之内。熬夜虽然不好,但是夜深人静,适合做事。
而且,他并非全然投入到探查肃清大业里,还是分出时间来看点杂书话本,培养情操的。
“我们分而拒之,一一应对。”薛伯闻没收花椒,“你有心事。”
褚临璟点头:“我在想怎么哄疏理。他太认真了,我不是说不好,可弦绷紧了容易断呀。”
薛伯闻甩甩脑袋,试图将哄和自家侯爷联系起来,想了一会选择放弃。
“你是半句也不提自己的操劳?”
“如果你指的是我挑灯看杂书,我只能说夜深人静,正是读书时。”褚临璟有理有据。
薛伯闻摇头晃脑:“太有迷惑性了,我觉得正经人都不会信。侯爷只怕会以为你在隐瞒,更不得了。”
说得太有道理了。
晚间,万褚把药炉挪进内室。倒腾了两床蚕棉锦簇被铺好,准备纯盖被子睡觉。
“如故,那药炉去湿,不用多扇,你仔细蹲着腿疼。”万稹拉过褚临璟揉进怀里,下巴抵在人肩颈旁,是恰到好处的温暖。
褚临璟抽空将蒲扇丢下,调整姿势,侧了一点:“没压着你吧。”褚临璟自认为不算单薄身形,八尺往上,万稹比他高,贴着坐总归还是不舒服的。
“玄甲不轻,如故。”万稹又去抓人右手,细细地贴住,“我也不是纸打的,放心,嗯?”
热,褚临璟用单手行风,指尖施力,给窗户开了缝,透进点凉风:“我们聊正事。”
“姒刺史是我老师的门生。”
如故,我的他乡客,我的好良人,万稹将额头贴上褚临璟的脸,呢喃:“听姒刺史的说法,你若不认识我,那就是天然的朝京文苑派,是要狠狠地压制在外的将军。对了,现在也是班左丞相,只不过是老班相的大侄。”
“和你还沾着亲带着故。”万稹竟有几分吃味,甚至说不上来原因,也没有明确的人。
“这便是牵强胡扯了。”褚临璟有些痒,促狭道,“我是阿衡的学生不假,事师为父也没错,但亲缘方面,怎么说呢,不做仇人已经是两方退让的结果了。大宗驱逐小宗。老师他也认了,不算朔州班氏族人。”
万稹略松了怀抱:“愿闻其详。”
“老师顾全大局,乞骸骨前指了异母弟为宰,后又提携长侄。只不过嘛,令班氏族人比较气愤的是,先帝看重班氏只是因为老师姓班,朔州班变成了濠州班,老师成了族长,大小宗又换了个头。”
老班相生平比较坎坷,母亲为续弦,他在父亲丧后便被赶出朔州班氏,屡遭迫害。入朝为相后,先帝仰仗平叛,功绩甚伟,又被封成班氏族长。就这样,班氏大宗从朔州移至濠州。
朝中为区分,现在的班家长侄被称为班左相,至于新的班相一称,大家都默认保留,等着给另一位班家才子,若其无此想法,索性就不再启用。
“只为朝官,不谈亲旧。班左相如何与我无关。”褚临璟想起来什么,复又言,“因为我师兄年龄尚轻便当选文士,又任敛锋书院院长,负责选官调度。难免会有些往来。”
“不过几次相交还挺不错的,班左相还给我带了自己临的抄本,礼轻情重的。只师兄看了后脸色不太好,让我少和他搭话。说别被带坏了,哎,和你今天说的话一模一样。”
万稹点头:“班文士的担心不无道理。”
褚临璟处江湖之远,倒也愿忧:“齐王不是昏庸碌碌之辈,我们与刺史争斗,未尝不是又一次机遇。”
事以密成,刺史如此表明意图和态度,褚临璟甚至有怀疑过她压根不想赢。
二人都不消极。
唯一需要挑战的,是异姓不为实权王的约定。
“这个难也不难,万事都有特殊情况。规矩是老师定的,老师又已隐退。”褚临璟此刻就充分展现了不迂腐的思想,“规定是为了天下十八州平安,百姓不再受苦。巍州有人和基础,百姓也都乐意跟着侯府,也愿意侯府能名正言顺地再庇佑左右。州中老人是这么跟我说的。”
“疏理,你在巍州可受欢迎,可被喜欢了。”褚临璟想到了走街串巷时听到的和看到的,为万稹感到高兴。
万稹话头一转,又偏到他忧心的不眠问题上。
“是啊,巍州关系简单,重山侯麾下,薛参军为州丞,郎将为校尉将军。风土优美,人情淳朴。”万稹期待着褚临璟的表情,继续道,“如故,你安心休息就好。会有好结果的。”
“结果不好我们就不干了?”褚临璟反问。
“如故,我之前经常做噩梦,梦到巍州城池残破,父老惨死,每每醒来都一时难分辨是梦还是真。”万稹铺床,使巧劲把人送到四足床榻里端,“现在倒是不用挣扎着分辨。”
褚临璟就势一躺:“惘然?”
“人总会累的,那些负面不好的东西会积压在身体里,都等待着一个爆发点。”
“我因感同身受,所以难安寝。”
万稹天可怜见地等人来哄,指明了要姓褚,字如故。
“如故,你心疼心疼我?”
褚临璟笑得琅然,投降道:“我这就睡。”
万稹转身,在浓稠的黑里适应,找到了褚临璟的轮廓。他慢慢伸手,大掌覆在褚临璟平放的左手上。
用刀的手极漂亮,指节骨头直且有力。修裁圆润的指甲很硬,紧贴于手会留下印子,若再紧一些,找准角度,没准可以破开皮肤。见血。
掌中可感脉搏。
万稹感受着自己和褚临璟的心脏跳动,牵着掌骨,两份脉搏将将趋于一致。一样的稳定,一样的微小却存在。
你要如何宽慰不安的良人?
我只要等在那里,不轻易离开就好。
难得的好眠,对两个人来说都是。
第二天一早,平地炸起惊雷。
天公不作美,只一瞬,黑的压人,四处惶惶不安。
亲卫狼狈仓促奔来,半甲残破,身上有火硫味道。
“侯爷,出事了!今早城北的楼塌了大半,刚从染坊起火,烧了大半个巷子,巡逻队已将百姓带出,火虽灭了,可......”
“有无伤亡?”
“发现的早,加上巡逻队伍敏锐,离得近的几户有挫伤,府医已经动身。”
在下雨前放火?
大风开始四处撞击,褚临璟额发飘起,露出白皙细致的脸,落雨的前夕,他朝万稹喊道:“我去看看——”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6章 师兄封君知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