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帅哥,扫码还是现金?”
回到收银台,钟晓的第一件事,是把嘴里的血腥味咽回去。
【读档成功。续命灯:4盏(登记6盏,已熄3盏,失窃2盏——检测精度已提升)】
【三选一激活:】
【A:夜市摆摊系统——夜市一开,万物可卖,包括您自己】
【B:共享单车系统——扫码即可骑走。骑走黑白无常属于违法行为】
【C:宜家说明书系统——所有东西都会附赠一份看不懂的组装图】
钟晓看完C选项,陷入了长达三秒的沉默。
“这系统商城的采购,是不是有点精神状态堪忧。”
【请勿人身攻击商城。选A。】
“你怎么知道我选A?”
【因为您没得选。】
【叮!夜市摆摊系统激活成功!】
【夜市地点:安澜河故道,中元桥下】
【开市时间:每逢月晦,子时至四时】
【摊位费:纸钱一沓。讲价者,加收一沓】
读档的好处,是时差。
阿珍被清街的差役抓走,发生在三天后。也就是说,钟晓现在有三天的提前量。
三天里,他做了四件事。
第一件,让孔方把十年前温故留下的旧报纸和书摊账册,全部翻出来,排查灯楼百年来所有的“油料采买记录”。
第二件,让白露给全城的“黑户同乡”重新体检,摸清每个人系统碎片的编号和特性。
第三件,去找红雨衣。
他拎着一袋盐,凌晨三点守在店门口。红雨衣进店,他先一步把盐放在柜台上:“姐,这袋我请。您教教我,怎么跟‘官’斗?”
红雨衣盯着他看了很久。
“你不该垫钱的。”她说,“垫了钱,缘就深了。缘深了,就要一起还。”
“我娘生前是义庄的婆婆,收殓了一辈子死人。她说,跟官斗,只有一条路——”
“不是打赢它。”
“是让它,‘按规矩来’。”
“官最怕的,从来不是拳头。”
“是章程。”
第四件事,钟晓去找了福伯。
监控里,福伯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
“小钟,你想去夜市。”
“想去。”
“为什么?”
“因为夜市是这座城,唯一一个‘灯官管不到’的地方。”钟晓说,“义庄婆婆的女儿这么说的。官府管阳面,夜市走阴面。清街的差役,进不了中元桥。”
“我要救阿珍姐,要查我丢的灯,还得找个地方,把手里这三天的‘先知’变现。”
“我需要本钱。”
“夜市,是这座城的黑市——也是这座城的‘银行’。”
监控雪花闪烁。良久,福伯叹了口气。
“后门灯柜的第三格,有个食盒。”
“拿去吧。”
“那是我生前的手艺。”
钟晓打开食盒,愣住了。
盒子里是四个饭团,还温着,米粒晶莹,香气扑鼻——是一百年前的手艺,是一百年前,善堂施粥时,福伯给赶夜路的人捏的饭团。
“活人做的东西,带着阳气。”福伯的声音很轻,“夜市上的客人,一百年没尝过‘人间烟火’了。”
“去吧,小钟。”
“替老朽……也看看,这城外面的夜,成什么样了。”
月晦之夜,中元桥下。
安澜河故道早就干了,河床成了夜市的街。两岸挂满白纸灯笼,纸幡做招牌,摊位一眼望不到头。卖纸扎的、卖寿衣的、卖“往生路引”的、代写家书的、修坟勘地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客人摩肩接踵,但无论多挤,没有一个人的影子,落在别人的影子上。
钟晓的摊位,在桥头第三个位置。
摊布一铺,食盒一开,四碗热气腾腾的泡面摆上——方便面是店里的,热水是店里烧的,端出来的手艺,是钟晓上辈子通宵加班练出来的。
招牌是他连夜写的,毛笔字,够大,够直接:
【人间泡面,现煮,阳气十足】
【一碗:纸钱一沓】
【难吃不要钱。烫,慢用】
第一个客人是个溺死鬼,头发还在滴水。它捧着碗,嘬了一口汤,当场愣住,然后“呜”地一声哭了,哭得整条河床的纸灯笼都在晃。
“多少年了……”它抽噎着,“多少年没喝过热的了……”
然后它买了一碗又一碗,喝一碗哭一场,最后把兜里全部的纸钱拍在摊上,拎着六碗面,说要给河底的兄弟们带夜宵。
钟晓的摊,一晚上排起了长队。
生意好到什么程度呢——隔壁代写家书的摊位,当场改行,给排队等面的客人代写“面票”。
钟晓一边煮面一边吆喝,忙得脚不沾地,直到一个客人站到摊前。
那人穿着一身看不出颜色的旧袍子,兜帽压得很低,往那儿一站,周围的喧闹像被隔开了一层。
他不买面。
他往摊上放了一样东西。
一盏巴掌大的小灯。
灯罩琉璃,灯身乌木,做工极好——只是灯是灭的。
“小师傅。”兜帽下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不卖面。卖个消息。”
“这盏灯,成色九成新,灯芯没怎么烧过。”
“灯主姓钟。”
“你要不要,赎回去?”
钟晓握着漏勺的手,停在了半空。
那是他的灯。
他丢的那两盏里的一盏。
“您从哪儿——”
“买的。”兜帽人答得坦然,“夜市上,什么都有卖。命也卖,灯也卖。”
他抬起兜帽,露出一张毫无特征的、看过一眼就忘掉的脸,笑了笑:
“小师傅,我这条街,卖‘命’的摊子,一共七家。”
“灯楼特供,渠道货源,童叟无欺。”
“您猜,货源是谁?”
钟晓深吸一口气,压下杀心,也压下寒意,挤出一张笑脸:
“这位爷,做生意嘛。”
“我这人,别的没有,就是消息多。”
“您这灯,我不赎——”
钟晓俯身过去,声音压得极低,一字一字:
“我顺着这盏灯,找您上游。”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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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夜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