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都发了,杨衍周手指一点,板着脸开始看。
他这个年纪的人不必装纯,片儿总是看过一些,但大部分经验都集中在青春期,那时候刚刚萌发性冲动,对于这类“成人世界里的秘辛”充满了好奇,等新鲜劲儿过去,再看就觉得刻板无聊,加上繁重的课程压力,长大后的杨衍周几乎没主动看过什么片儿,更别提鸟片——
两只灰雁交颈相缠,一只低头贴近水面,另一只从后骑跨而上,画面边框很稳,水面和岸边的水草却似乎都在跟随它们的动作轻轻震动。
杨衍周皱着眉看完,发现这视频并没有想象中那样长,很快就到头了,甚至……他都还没来得及反感。
是因为时长不够自己还没反应过来吗?预期中的恶心没出现,杨衍周思忖着要不要拉回进度条重新看一遍。
可仔细一想,鸟片都要看两遍,这行为也够变态的,他撇了撇嘴,放下手机,翻去床上拉起被子睡了。
这一觉睡得稀里糊涂,半梦半醒间他见到了莫序宁,对方好像躺在某片湿地的水坑里,只有脑袋和肩颈完全露出水面,正仰起脖子泪眼汪汪地望着自己——而他的视角悬在空中,低头一瞧,发现那水面澄澈,莫序宁浸在水下的身体不着寸缕。
他是怎样迫近的?又是怎样降落在对方身上,杨衍周完全回忆不起来,他大半记忆都有关于对方的躯体本身。
他绝不至于将莫序宁想象成一个完美无瑕的瓷娃娃,相反地,他埋藏心底的某种抵抗促使他在对方腰臀上幻想出痣、将大小腿的肌肉线条拉粗、脚跟上磨砺出茧……总之他在想象中尽己所能地将莫序宁涂抹成凡人之姿,但这一切都没能改变他在梦中身随情动、挥汗如雨的事实。
早上被生物钟叫醒时,杨衍周掀开被子低头瞄了一眼,完了,他盯着天花板心想,但昨晚纷乱的思绪好像又随着这一场梦逐渐澄明下来,混沌的世界被劈开,天是天,地是地,他独身行走在其间的一介凡人,七情六欲,他怎么可能始终躲得开呢?
莫序宁早上被闹钟吵醒,罕见地一秒钟都没赖床,刷牙洗脸拍完水抓好头发,换了身昨晚刚买的新衣服,背着包清清爽爽下楼去,临走回身看了眼房间,觉得实在有点可惜,这么贵的酒店,他任何附加服务都没享受到——于是一犹豫,又跑回去帮人把被子铺平了。
两分钟后,他拎着打包好的早餐跑进大堂,远远瞧见杨衍周正坐在沙发上等自己,腿边搁了个浅灰色的行李箱,怎么看怎么帅气潇洒,让人忍不住怀疑附近有酒店安排的摄像师。
他鬼鬼祟祟地四下里望了两眼,没发现任何摄像头,反而最异常的就是他自己,于是挺胸抬头,放慢脚步走到杨衍周跟前,递出纸杯:“早上好,咖啡——”
杨衍周放下手机,抬头打量了他一秒钟。
不知道为什么,莫序宁后脊梁骨窜过一阵麻意,好像杨衍周从头到脚将他扫描了一遍似的。
“谢谢。”杨衍周抬手接过了咖啡。
“没放糖。”莫序宁补充说。
“嗯。”杨衍周瞥他一眼,没夸也没嘲讽,只是起身拉了箱子:“我没开车,让酒店派个车走吧。”
“哦!”莫序宁答应完原地杵了几秒,忽然意识到杨衍周是在吩咐他!
“啊!”他如梦初醒,赶紧拔腿往前台跑。
五分钟后俩人坐上了去机场的商务车,都坐在后排,空间挺大,一左一右如隔银河。
早上9点俩人又坐了同一趟航班回敦煌,这回离得远——凭莫序宁的职级,还不够乔主任给他报公务舱。
落地之后,本以为还要坐同一辆车回营地,杨衍周却和他分道扬镳了。
“我在市里有点事情。”
“什么事儿?”莫序宁下意识地追问。
杨衍周没说话,静静地盯着他——莫序宁的脸腾一下就烧了起来,飘了飘了!怎么好刺探这种**呢?
他飞快地道歉扭头,说了句拜拜,逃也似的奔向出口。
回营地的路上他一直在想,杨衍周的女朋友也许就住在敦煌市里,难怪他之前每天驱车几十公里回去市里住。
他承认自己对这女孩有点隐秘的羡慕,但因为差距过大,并没有滋生出任何妒忌的成份,更多的其实是感叹,感叹她的爱情可以大大方方袒露在阳光下,感叹她能被杨衍周爱护周全,未来有机会相伴一生。
一想到世上还有人能幸运至此,他也就觉得所谓人生,也还确实有出现美好童话的可能。
然而在魏穹理眼中有关杨衍周的一切都是童话故事里的反面,毕竟公主和王子不可能从21岁开始看心理医生,一直看到27岁还没能从他的办公室走出去。
今天又是杨衍周定期来复诊的日子,刀客特魏对这位病人有些无可奈何,他们俩最初接触是杨衍周21岁的时候,那时候他还在上大学,刚来就表现出和其他人完全不一样的问诊诉求。
别的病人在诊室里或许会哭,会倾诉,求助医生问我该怎么办?
他却是直截了当地表示:心理压力影响了他的日常睡眠,进一步导致了注意力、判断力和记忆力的下降,他需要知道解决措施。
最有效的措施当然是远离压力源,杨衍周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他说不可能,换一种,最好不要吃药。
魏穹理没见过这种看医生像餐馆点菜的,当场一愣,紧接着客客气气地给他请出去了。
奇妙的是他的“赶客行为”反而让杨衍周认准了他,后来一连三个月坚持不懈来打卡报到,这求贤若渴的精神,换诸葛亮也该出山了,何况魏穹理这样一个同理心强,心肠又软的心理医生——很久之后魏穹理才知道,杨衍周找他其实是因为他对杨衍周的家庭背景一无所知,换了其他有点资历、有人提点的大夫,绝不至于将周群英和杨修文的儿子退货。
“这么说你选我是因为我背后没人根基又薄咯?”
“是啊。”
魏穹理很不可思议:“难道不是因为我的专业能力?”
杨衍周依旧很自负:“我这点儿小毛病还需要用到多高深的专业能力?”
魏穹理没话讲了,黑着脸瞪他心想他最该治治的不是失眠,而是固执。
向来固执的杨衍周这回有些反常,他握着笔对着量表犹豫了很久,最后交上来一张白卷,魏穹理看完窃喜,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轻咳了一声问:“这回怎么不填了?”
从前杨衍周每次来填问卷都很快,问卷结果回回都显示他比正常人还要心理健康,魏穹理暗示过他不要为了合格而回避真实答案,最后都只能得到他一脸的不耐烦:“这就是真实答案。”
而今天……
杨衍周往后一躺,靠在沙发上,咽了一口不存在的口水,干巴巴开口道:“我有点别的问题需要咨询。”
“什么问题?”
“我梦见了……一个人。”
“你认识的人吗?”
“嗯。”
“梦里发生了什么?”
杨衍周抬眼,目光沉沉地看着他。
魏穹理很快心领神会了,点头说:“春梦,这很正常,然后呢?”
杨衍周敛下眼神,看着自己搭在沙发边上的手,斟酌着说:“我不知道这对不对,我是指,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因为最近我们过于频繁的接触而造成的幻觉,可能我根本没有那么喜欢他,可能我只是需要发泄一下我的压力……”
“等等!”魏穹理抬手阻止他:“先别把什么事儿都往你的工作压力上扯,我问你,你是第一次和人有这样频繁的接触,或者,我换句话讲,叫邻近关系吗?“
杨衍周缓慢地摇了下头,否认。
“那你凭什么认为你对ta的感情是一种幻觉?”魏穹理抓住了他逻辑上的漏洞:“你不是一向认为自己对情绪的把控能力很强,从来不会被简单的荷尔蒙摆布吗?”
杨衍周被问得哑口无言了。
魏穹理好不容易在他这儿赢得一回胜利,勾了勾嘴角微笑道:“爱情是理性和本能交织的产物,任何人都无法仅凭意志力掐灭它,如果你对此存疑的话,我劝你离得更近一些,谨慎观察,小心对待。”
“如果我观察的结果是,我确实喜欢他,但和他在一起会给我带来很多必要之外的麻烦呢?”
魏穹理失笑,叹了口气看着他道:“要么接受遗憾,要么接受风浪,这就是人生。再说,你怎么确定人家就一定能接受你呢?”
说的也是,杨衍周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轻笑,心想尽管莫序宁在自己面前表现得时而楚楚可怜、时而活泼机灵、时而呆萌可爱……每一项都像是为了精准狙击他的性癖而生的,但没准儿他在其他人面前也是这样?这人究竟是不是处处留情还有待考证,总之绝不能小瞧了对方。
被标注成隐藏**oss的莫序宁此时还丝毫没能察觉到自己的危险性,他抱着个双肩包从车上跳下来,回头感谢过司机后直奔宿舍楼而去,这会儿午休时间刚结束,估摸着路平岚正要起床去上班,果不其然,他刚在105门口站稳,还没来得及抬手敲门呢,路平岚就从里边把门给拉开了。
她看见莫序宁显然是吓了一跳,又惊又喜道:“你怎么回来了!”
莫序宁挺不好意思,杨顺宇和葛柏西在三人小群里报信说“岚总以为你从此消失了,你到底怎么回事儿啊,还不如实交代?”
他也想交代,可微信上信息编辑了又删除,总觉得词不达意,最后干脆来了个负荆请罪——他低头拉开双肩包的拉链:“那个,不好意思啊岚总……”
莫序宁话语一顿——岚总最爱的糖霜山楂球,闷在包里,表皮有些化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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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