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占金鱼 第17章 第 17 章

“没有，没有看什么。”江壹瑜即刻反应过来，关掉手机，微不可察往后退了小半步。

贺纪泽把她自以为聪明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眯起双眸，片刻之后，伸出手，嘴角挂上抹似笑非笑。

“躲闪的动作欺骗不了人，拿来。”他不留情揭穿她说。

江壹瑜垂下眼睫，尽量平复因那则信息带来的震撼心情，她调整了一下呼吸，缓缓说：“我看到那则新闻了，有关李康亮的事，没想到他出狱了……因为害怕你伤心，所以没敢说出来。”

话音才刚落，贺纪泽聚神的瞳孔微微涣散，他原先是带着审视质问的心态看待眼前人的，那种恨不得从她口中撬出点有关她私生活的心理，最好再能问出个插足他们二人的第三者。

可当江壹瑜带有关心性质的话语一出，尤其是再加上她那双亮晶晶的桃花眼，好像真的是因为担心他而蕴出有泪水，不知不觉浇灭了他心中已然滋生的戾气，等贺纪泽再次开口说话时，神情都温和不少。

他转手去摸她搭在肩头长马尾，勾起一缕发丝一点一点缠绕在指尖，“又不是多大的事，有什么不敢说的。”

江壹瑜抬眼去看身旁的贺纪泽，他用的是左手，长指缠绕了几圈黑发，断指隐在黑发间，她生怕下一秒，他就会带着那缕头发往下扯。

她咬了口下唇软肉，温吞出声：“逝者已逝，往事不可追，我希望你不要沉溺在过去里，阿泽，往前看，你现在那么年轻又那么有名气，未来的路一片光明，贺叔叔在天之灵也会感到很欣慰的，还有你的手……你的手，现在也成为了你的一个标志，大家都说你很励志很厉害。”

她一边说一边把手机放回口袋，这么一大连串话说下来，心里不免发虚，这样的语气也太生硬了，遣词造句极为刻意，颇像差学生被老师点起来背书，背的生硬磕绊。

这说的都是些什么话，安慰不像安慰，鼓励不像鼓励，江壹瑜心里七上八下地想。

可贺纪泽似乎并没有像刚才那样一眼便看穿她的心思，房间里的灯光打落，他脸上并没很明显的情绪显现，唇角压的很平，眸光异常黯淡，只有——双眉是松缓的，眉心好似藏有股温柔的神气。

“阿瑜，你这番话我记下了。”他说。

江壹瑜不明白他的意思，但还是轻轻“嗯”了声，就在她准备松口气的时候，贺纪泽却突然捉住她手腕，拉她往外走。

“等……等一下！你要带我去哪里？”江壹瑜望着前方那抹白色身影，提高声音，希望能够叫停贺纪泽。

然而，贺纪泽也只是回头答她一句，“去了你就知道了。”他忽然想起和佛祖求点什么了，他想带她去那座人烟稀少的寺庙，都说心诚则灵，江壹瑜心一定比他干净。

可当下的江壹瑜对此完全一无所知，而且心慌的厉害，什么嘛？这是要带她去哪？

江壹瑜隐隐感到不安，可他抓她手腕抓的太紧了，如果真要甩估计也不开，她正想着该怎么办才能摆脱桎梏时，贺纪泽放进口袋里的手机响了，及时救了她一命。

贺纪泽停在电梯门前接听电话，江壹瑜低下头，只看见他握住她手腕的手一点点在松开，手腕处印有清晰可见的红印子。

“怎么了？”江壹瑜小心翼翼试问。她猜，应该是有什么事发生。她知道这样想很卑鄙，但还是很希望这件事越坏越好。

“杨溪那边出了点事。”贺纪泽回答她的话。

江壹瑜一顿：“杨阿姨怎么了？是不是因为……”

贺纪泽打断她：“你先回家。”

*

江壹瑜回到家后就再也没收到有关贺纪泽的半点消息，乔犹大也没有回来。

她点开刚刚李维平发来的消息，不确定的，又重复看了一遍。

李维平的爸爸今天出狱，难道……难道李康亮就是李维平的爸爸……江壹瑜惶恐地想，为什么会这么巧？她倒吸了口凉气，手机从手里滑落，掉到了地上。

如果李康亮是李维平的父亲，是那个害得贺纪泽失去亲人，失去小指的罪魁祸首，那贺纪泽会不会恨李康亮的同时也恨李维平？

江壹瑜想到心就乱，她尝试给李维平发消息，但他那边好像很忙，过了很久才有回复，回复的也很简单，只让她别担心。

她也尝试给贺纪泽发消息，询问他那边的情况，但得到却是乔犹大代替贺纪泽答复的电话。

“江小姐你别太担心，贺先生会处理好这边的事的，眼下已经很晚了，贺先生希望你能够早点睡觉，他现在不方便接电话，希望你不要因此生气。”

“没事，你……”江壹瑜停了几秒，“你让他好好照顾自己，还有帮我和杨阿姨问声好。”

挂断电话，江壹瑜手发凉，血液仿佛凝固，冰凉的像是从冰柜里拿出的冰块，没半点暖意，一夜过去，双手依旧是冷的，睡得并不安稳，安然无恙的有些令人匪夷所思。

来到电视台，江壹瑜在进电视台大门前看了眼和贺纪泽的聊天框，到达工位之后又看了眼。

高夏也刚刚到工位，手里还拎着刚刚顺路买的包子，她一眼就瞥到了江壹瑜桌面上的纸袋子，“早啊，你今天吃的是这一家的面包啊？是最近很火的抹茶味贝果吗？”

江壹瑜听到高夏这么说之后，视线从手机屏幕上移开，低头去看桌上的面包纸袋。

这面包什么时候出现的？她刚刚怎么没发现？

“嗯……是吧。”

“哦？难不成这是别人送你的？”高夏说：“那我猜肯定是李维平送的，对不对？”

江壹瑜不确定，只是笑了笑以此回应，她想到昨天的事，她和李维平聊的断断续续的，写稿时都心不在焉，待会还有个比较重要的室外采访。

到了约定时间，和她搭档的电视台工作人员也打电话过来了。

“你们先去日料店了吗？”江壹瑜摁着电梯一楼的按键，有点生气，力气变大也没发觉。

“那好吧，我自己打车去。”江壹瑜妥协，她现在还只是实习生，没多大话语权，刚走出电视台大门，李维平的电话打了过来。

江壹瑜坐到副驾驶上时，心仍是跳个不停。

“他们那帮人自由自在惯了，有时候电台的一些规定都不太放在眼里。”

江壹瑜知道他是在说今天一起出去采访的工作人员，摆手道：“没事。”

“对了，不太清楚你的口味，他们都说那个口味的贝果好吃，就买了抹茶味的，你觉得呢？”

李维平开着车问江壹瑜。

“好吃，谢谢学长。”其实江壹瑜还没来得及吃，整个早上都在胡思乱想别的事，李维平的事，贺纪泽的事，想的她头疼。

她犹豫了会还是问出口：“那个学长，叔叔还好吗？”

李维平如释重负叹口气，脸上露出笑容：“谢谢关心，他很好，只是瘦了很多。”李维平顿了半晌，偏眸看了身旁人一眼，“新闻你应该也看到了吧？我爸爸就是新闻报道的那个李康亮，抱歉，这件事我之前一直瞒着你，犯人的孩子，我想大家都不会想要和他接触，所以没敢和你说，害怕你也……”

“不……”江壹瑜突然出声，可打断之后却不知道该往下说些什么才好。

李维平的眼镜下，疲惫无神的双眼终于有了点波澜，从小到大因为父亲的事，被不知多少人戳过脊梁骨，这么多年他都咬牙挺过来了，从很在意别人的看法逐渐变为无所谓。只是当下这一刻，他开始变得很紧张，很担心江壹瑜会有别样的想法。

江壹瑜那声“不”，应该是说她不会在意他的家庭，是吗？

李维平有些担忧，是自己多想了，还是忍不住想寻求个答案：“你会介意吗？会怪我吗？会觉得和我待在一起心里不舒服吗？”

这样温柔的声音，江壹瑜每次听都会觉得心中像是有股暖流缓缓淌过，这种浓烈的感觉，只会在面对他的时候才有。

关于李维平学生时代所遭遇到的那些不公江壹瑜也有所耳闻，之前从未听他提起过他的父亲，当时只是以为他们父子关系不好，没想到会有这么层理由。因为李康亮的事，在学校经常受到欺负，被各种流言蜚语包围，又因为出身普通，家世平凡，就算有委屈也没多少人会在意，江壹瑜每每听到会感到共情。

“现在又不是父债子偿的社会，我怎么会怪你呢？”江壹瑜垂下眸，她不由得想到了贺纪泽，不知道他在哪，有时候她真得看不透贺纪泽，这人身上仿若蒙了层层迷障，要一层又一层拨开，说不定才能看清他的真面目。

李维平得到江壹瑜的回复，也彻底放下悬着心。

“那这样我就放心了。”

“什么？”江壹瑜缓过神来，不想再去想贺纪泽。

车子此刻恰好到达了目的地，李维平停下车，转过头看着江壹瑜，眼里是难掩的含情脉脉，“这样我就可以放心追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