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幼的儿子问出这样的问题,穆寒渡又想起那个男人了。
八年了,怕是他早忘记他们母子了。想到这里,穆寒渡留下一滴泪水,苦笑:“他只是忘了我们而已。”
确实如此,郑钦之回雁城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花天酒地过,因为他要争家主之位。而做了家主后,又将朝歌那段风流事忘了个干干净净。
恰好郑玄周岁礼,他之后只记得自己只有一个十岁的儿子,郑玄。
这就是郑钦之,负人心不自知,只认为玩弄别人的感情是理所应当。
那个新年整个大陆的人都在赏烟花,而穆寒渡没能看到来年春日,死在了爆竹声中一岁除的除夕,她光鲜亮丽的一生因为一个人自乱阵脚,成了一团乱麻。
“除夕死人不吉利……”老鸨一直这样说,却还是找人入殓了穆寒渡的尸体,初六葬在了城郊的青山中。“
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这是穆寒渡奢望了一辈子的生活,到现在终于实现了。
问题来了,穆青怎么办?
乐馆里好多姑娘都是看着他长大的,不愿意扔了他,老鸨便顺从大货的意思收下了他。那些姑娘把他当作自己的孩子,教他读书……
优势互补,穆青学会了很多,也渐渐淡出了失去母亲产生的伤痛。
只是,好景不长,老天爱捉弄苦命人。市场间总有争夺,穆青不过替人去远方送东西,回来却发现乐馆成了一片焦土。
那些如花般的笑颜,顷刻间全部丧生。
“……要我说,这个小杂种就是灾星。没爹没娘就算了,连养他长大的乐馆都遭此横祸!天煞降世啊!”
市井人的议论仍在耳边回荡,穆青恨,却无从下手。
梦里,他见到了母亲的笑容,那样温和,恍若隔世。穆寒渡笑着笑着就哭了,她哽咽:“……青儿,是娘对不起你……”
穆青梦醒后,枕边全是泪痕。他终于明白,懦弱只会让人一无所有,只会任人宰割!就像穆寒渡,他的母亲,无法反抗,落得个香消玉殒。
老天似乎终于注意到了自己的不公,给了穆青一个机遇
——他遇见了夏四公子夏深。
夏家不在意嫡庶,所以夏四公子就算是妾生的,但他悟性高,地位就仅此于世子,风光无限。彼时夏四公子刚刚及冠,偶然路过,给了流浪汉一个包子。
流浪汉是穆青,夏深见到他的样貌,不觉愣住:“……你是郑家人?”
穆青不清楚,直摇头,毕竟穆寒渡从来没和他说起过那个负心的父亲的事情,他也不在意那个父亲。
夏深叹了口气,嘴上没说,但他笑了:“我可以帮你回家,那会属于你的东西,郑三公子。”
“……我能帮你什么,为什么?”穆青明白夏深的意图。可原因呢?
夏深笑而不语,毕竟夏家主想在郑氏落个眼线,有人送上门极好,这样他取代那个病弱世子指日可待!他道:“我要你重返郑家,为我夏家做眼线。”
当时夏深心高气傲,就是想当家主,他便和穆青达成了交易。
“你多大了?”夏深这样问。仙盟会将近,就适合穆青回到郑家。
穆青看向夏深,张了张嘴:“……刚及冠。”
夏深不说话了,只道:“小了点。”便带他去见了夏家主。
夏家主从屋里出来,赞赏的拍了拍夏深的肩:“做的不错。”
夏四公子克制地笑了笑,他内心有自己的雀跃。
他向夏家主作揖,向寝殿而去。路过一个房间,门恰好开了,一个长相素净但有些羸弱的男人出现,这是夏家主早死的嫡妻的孩子,夏世子夏瑜。
“兄长。”夏深淡淡道,却还是行了一个标准的礼。
夏瑜点点头,冲他虚弱地笑了笑:“四弟,近来可好?”
“我怎样兄长很清楚。”夏深平淡的话里满含尖刺,他与世子夏瑜的关系差人尽皆知。
“……四弟言重了。”夏瑜反讽,他苍白的脸上写着不屑,“父亲计划在这次仙盟会后在宗室里选一个人去渝州探底,找机会观察那枚‘棋子’。四弟,好自为之。”
不等夏深发话,夏瑜已经掠过他向长廊深处而去,夏深冲他的背影冷哼一声,径直向前而去。
这是,他猛然意识到什么。夏瑜怎么会好心告诉他这个?异想太开!
仙盟会很快就开始了,夏深和穆青一道,成功让场外的郑钦之注意到了穆青。
“深儿,这是雁城郑氏的郑家主。”从环境中出来,夏家主客气地给他介绍一个有些色相重的男人。
他来之前母亲教过他不少,想必这就是郑钦之了。
夏深作揖:“郑家主。”
郑钦之的目光看向他身后,没找到目标只好道:“早闻夏四公子美名,今日一见,果真不假。”
“……别夸他了,就只是让给我省心一些罢了。”夏家主淡淡摆手。
聊了些有的没的,郑钦之终于点名真意:“今日在场上见到夏四公子的仆从,只觉得他有些象一个人,斗胆问问家主,他……”
“他叫穆青。”夏家主淡言,“深儿带回来的,父母都不在了。”
听到这里郑钦之面色僵了僵:“这……非也吧。我瞧这穆公子,与我甚有眼缘,可否……带他来让我见见。”郑钦之不满,什么父亲不在了啊?
“不用等了,深儿你去休息吧,顺便把穆青叫过来。”
夏家主挥了挥手,夏深明白,起身告辞后离开。
不久,亭外来了个清秀少年,那眼睛和郑钦之几乎一模一样。郑钦之一看就心花怒放。毕竟大儿子有些不争气,他的确得用些方法……
“这是青儿?的确是个优秀孩子,悟性怎么样?”郑钦之慈祥道。
穆青脸上是虚假的笑,但内心十分厌恶他:“中上,谢郑家主赏识。”
“叫什么郑家主呢?我是你爹!”郑钦之突然就不装了,拉住穆青的手。
“还愣着干什么?今天恰好本家主在,便做了这个证人。”夏家主难得笑,他轻拍穆青的肩,给了他一个眼神。
他明白这是他于夏氏的盟约,于是强忍着恶心叫:“爹。”
郑钦之大笑,目光转向身边的宠物:“既然我认回儿子,应该改回族姓。你娘也是个可怜的,我对不住她来日自会祭拜……
”……楚楚可怜,你,就叫郑楚吧。”郑钦之一锤定音,改了他的名字。
郑楚张了张嘴,强忍不适:“……谢谢爹赐名。”
夏家主也笑,不知道是不是被这“父慈子孝”感动了:“回归家族是好事,是我们朝歌夏氏有眼不识泰山,顶撞了三公子。”
“此言诧异。”郑钦之大度的摆手。
这一切比夏深预料的顺利不少,夏家主暗自点头,随后离开了。美其名曰是不打扰他们父子团聚。
郑楚很反感,他讨厌郑钦之,可他毫无办法,只能演这么一处戏。
不过郑钦之是个三分钟热度,仙盟会一结束回到雁城,便把这个儿子忘了个干净。
仆人引他来到这个破竹舍时,郑楚只是讥讽地笑。
郑钦之那个无能的儿子郑玄又来烦他了,郑楚最烦这个“兄长”,同现在的郑夫人讨厌他一样。
郑钦之认他并非看中他,只是给郑玄找了个挣名声的物件。不过在某些方面,郑玄可太像郑钦之了,才二十多,雁城的各大妓院都被他去了个遍,往往夜不归宿。
果真是父子!
*
再说夏深随夏家主回到朝歌,没几个月,夏家主便郑重其事地宣布了要挑选夏氏公子去渝州的事,公平公正还真是夏瑜说的那样,万分之一的概率,家主本家的公子才会被抽到。
可这回夏四公子栽了个大跟头。
万分之一的概率,他就是那个“之一”。
当他看到手中的木条沾了白色,整个人都僵住了。毋庸置疑,他就是那个去渝州的人。
怎么会呢?怎么会?夏深对上了诸位公子的目光,满脸的不可置信。
夏家主也有些不相信,但毕竟是公开的,只得转了神色:“既然是深儿……那就你去吧。”
毕竟夏四公子芳名在外,但露面次数少,放在那里也不错。
“深儿别太忧心了,去渝州不过两三年,回来爹答应你任何事。”
夏家主难得慈祥地去摸夏深的脑袋,一个很亲昵的动作:“我会让人保护……”
“不用了父亲,还是多派些人保护兄长吧,毕竟是世子。”夏四公子失去了往日的傲气,敛了眉目,有些失落的样子,“劳父亲挂心了。”
“……这,好吧。”夏家主和他说了些注意事项,不久离开。
夏深刚切了一壶茶,等自己的娘来和她说这件事,不成想,第二个来得是夏瑜。
他也只能将茶给他喝,挑不出毛病的笑道:“怎么来了?”
夏瑜回给他一笑:“来看看你,对你而言去哪里可不是好事。”
对上他,夏深突然明白了。
因为他,因为夏瑜!他还有什么办法?他没证据。
“……你说是就是吧,这下兄长你安心了,不是吗?”
“我也是为了自己,四弟你的确有能力,但不适合做家主。”
“我记住兄长的教诲了,对不起……”
门外传来下属的禀告:“四公子,二姨娘来了。”
夏瑜放下茶杯:“姨娘来了,你们聊,我先走了。”
“兄长慢走。”夏深尽力控制好自己的表情,避免被母亲看出什么让她担心。
他娘叫方逾婉,扬州人,她说的很多都是苦了他之类。
诚然,他现在经历的一切,很大一部分,源于他的作茧自缚与过分自大,夏深似乎想开了,宽慰自己的母亲。
方逾婉抹了一把眼泪:“深儿此去渝州,万分小心为好,早日回来。你父亲说不能用真名……你想好叫什么了吗?”
夏深微笑:“娘多虑了,会小心的。名字……夏不眠吧,我不会在渝州久居,何必久眠?还是这个更好些。”
那天夏深只身离开朝歌,秘密前往渝州。
他并不清楚下一步会怎么样,对于渝州这个地方……也一无所知,未知数罢了。
而夏家人很擅长做这种保密工作,问就是夏四公子闭关了,要很久。
于是朝歌少了一个心高气傲的夏四公子,渝州多了一个“落魄”少年。
“什么?夏四公子闭关了?”身在雁城的郑楚听到这个消息是懵的,他也不是需要闭关的人啊……看来他这样的公子还真是麻烦。
他看向一旁刚刚打磨出来的梦寻,没说话。
他是一个合格的眼线,夏深于他而言只能说是知遇之恩,但真正的关系还是利益,没什么好说的。
郑楚靠在墙边想事情,他在制定一个计划……
存稿累死了………
夏瑜不是坏人,他也是为了自己的利益。我要预科结课啦哈哈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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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内篇:纰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