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霁认真想了想,他的样子真让晏心以为他会知道点什么。下一秒,雪霁直接弹了他一个脑崩儿,然后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想什么呢不久他吗?但是抱歉哈小心心,星君不让我告诉你。”
晏心合理怀疑这个脑崩儿是他欠雪霁的。
不过雪霁还是大发慈悲道:“这就是你的前世,后面什么夫人应该会告诉你,星君不让我说。但有一点我可以,你和那个人……不仅仅是朋友。”
不是朋友还能是什么呢?目前晏心能想到的只有夏不眠和晏宫了。
“这就对了嘛!反正你这辈子也就这样儿,别想那些奇奇怪怪的了,昂。”雪霁俏皮地说完这句话不等晏心发问,直接一个响指结束了这场梦。
从幻境中出来,果不其然,今年的魁首又是晏家。看来他们这种散装式打法是真的有点小用……
当然大头是山膏兄弟。
仙盟会给世家公子的考核不止一项,当然也不会每每都是他们几个在一起,还有个人特长的!
对于吟诗作对的人他就没兴趣,便在外面等着晏宫和裴度。人群之中,他看见一个青衣少年抱着离鸾向夏家院落而去。
这个人他见过一面,是夏家人给夏四公子的铸剑师,价钱挺高。
听说是秦忆的儿子还是什么的。他没记起那个雪夜,只是感慨这种铸剑师的身份之高。
再之后仙盟会结束了,世家贵女们动作很快,仙盟会红娘榜已经出来了。大体没变,只是原本的冯公子消失了,第一变成了晏心,依次递减。
“看我说的对吧?我就说世家闺女们是这样!”
得到消息的晏宫不禁为自己的聪明才智和裴度碰了个杯。
纤纤窝在小舅舅怀里甜甜的问:“爹爹和舅舅在说什么啊?”
晏心摇拨浪鼓的手不动了,他无语地扫了下对面的二人:“比美。”
孔雀互相开屏嘛,真是的。
离晏心很近的晏秋,听尽了弟弟和女儿的碎碎念,忍不住笑了。一旁的韩绛不住问:“秋儿笑什么呢?”
晏秋的目光看向了远处的月亮:“娘亲有没有觉得,小心他们三个很有意思呢?”
韩绛立马明白了,小儿子被欺负了。
“唉你们也别太拿小心说事了,就你俩年纪大挑别人毛病?”韩绛道。
母亲大人都发话了,晏宫和裴度对视,不约而同笑了:“知错了娘。”
一家人举杯欢庆,在春日弦月之下,昭示了一个良辰吉日。
*
此时此刻,雁城郑氏的燕然勒。
月光没有在这里留下任何痕迹,因为月亮不是光源。
四面无星,压抑得可怕。不远处的竹舍传来鞭子落在皮肉上的声音,成了长夜中的唯一声响。
酒囊饭袋的花花公子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骂道:“贱蹄子,让你引开那个死家伙本公子来杀了它,你凑什么热闹?!他妈的,婊子生的就是婊|子……”
地上被打的缩成一团的少年恶狠狠地瞪着他。
“嘿!敢瞪本公子?你就是本公子的替代品,装什么?我他妈看你是……”
男人的鞭子刚要落下,却见少年冷冽地将他狠狠踹倒在地,身上痛感仿佛被麻痹了,他不顾一切地将男人狠狠禁锢!
“……郑玄,你他妈再说一遍谁是婊|子?!”
男人本想反抗或是再大骂一句,可他不行。少年身上所剩无几的劲儿都集中在了掌心上,不过一会儿就将他掐的面色铁青……
“别闹了!”
就在郑玄将要一命呜呼之时,一个轻飘飘的声音传来,不着痕迹地让少年松了手。
郑玄忙从地上爬起来,奔向中年男人:“爹!这个贱种敢顶撞我!快,快罚他!”
少年不在乎郑玄恶毒的目光,淡淡扫向中年男人:“家主。”
不错,这个人正式雁城郑氏的现任家主,郑钦之。
郑钦之瞪了郑玄一眼,不咸不淡道:“怎么和楚儿说话的?我平时就是太惯着你了,还不给楚儿道歉?”
“……就他也配?”郑玄小声嘟囔,却还是在父亲的注视下不情不愿地说了句“哦,对不起”,轻飘飘的。他白了少年一眼挺着胸走了。
少年欲追上去,而郑钦之却望向了他:“楚儿,别和阿玄过不去了。”
那还能怎么办?
少年瞪了郑钦之的背影一一眼,不满:“是,家主。”
郑钦之的目光突然温和下来:“楚儿,你是我的孩子,叫家主生分了些。”
似乎是接受不了少年的再次逼问,郑钦之慈祥道:“你娘的事,是我对不住她,只能说她命薄……不过楚儿,我会代她继续照顾你的,毕竟你也……”
“那我娘叫什么?”少年对于他的关心并不在乎,单刀直入。
这个问题让郑钦之愣了愣,嘶……那么多情人他怎么知道是哪个?更何况是陈年老情人了……于是郑钦之从现有的挑了一个道:“蓉娘,对吗?”
少年冷笑:“家主,我娘叫穆寒渡。”
郑钦之面色僵了僵,又装作一本正经的样子:“我……楚儿,我雁城郑氏能者居上,身外之物不谈也罢。你是我众多子女中最有能力和天分的,要为我雁城郑氏提高威望和开拓疆域的。你娘的名字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能替我分忧,不是么?”
他这一番言论差点让少年呕出来,他强忍恶心道:“……家……爹说的是。”
郑钦之满意的笑了:“……能屈能伸,让你目前替玄儿做事,你义无反顾,这才是我雁城郑氏的男儿。”
“爹还有什么要说的么?”少年淡淡看向郑钦之,显然不满他的过多停留。
“这……”郑钦之尴尬一笑,目光停在少年身后的屋舍中,正巧有一个家仆路过,郑钦之拦住他道:“给三公子换到燕然勒的厢房里吧。”
家仆点头,轻蔑的目光扫向少年:“三公子随我来。”
少年没多说什么,进竹舍收拾了个小包袱出来,跟着家仆离开。
有个好地方住他求之不得,况且他才不想留在这里,和郑钦之上演深情厚谊的父子戏码。走!快走!
郑钦之的目光变得冷冽,幽深的目光在黑夜中有些像捕食的黄鼠狼。他无奈:“还是不听话。”
“主子,夏家主和冯家主到了。”
不远处穿来亲卫的禀告声。郑钦之摆了摆手,抬步向燕然勒深处而去。
燕然勒主殿,烛光发着惨淡的光芒。夏家主和冯家主正襟危坐,偌大的屋中没有他们交谈的声音。走廊传来走动的声音,紧接着是郑钦之的笑脸:
“夏兄,冯弟,好久不见。”
夏家主和冯家主只是淡淡点头,没有开口。
郑钦之坐下,给三人切好一杯热茶:“大晚上请夏兄和冯弟过来,想必知道我要干什么。”
他顿了顿,观察二人的神色:“渝州晏氏一家独大,天下能人志士全被吸引走了,实在是有称霸仙盟的趋势,阴及万家啊。”
“郑家主想说什么?”冯家主突兀道。
夏家主淡扫他一眼,喝了口茶:“多嘴了。”冯家主见状不说话了。
郑钦之笑道:“两位都是明白人,都与晏氏有宿仇。今天你我共聚一堂,就是为了遏制晏氏称霸的野心。以我雁城一家不够,还需要两位的鼎力相助。”
听此夏家主冷笑:“郑家主,这渝州能人志士多,是你说的。晏氏两位公子还是家族的中流砥柱,人手就比不过。”
“唐突了,晏氏只有八万,我们三十万,绰绰有余。”郑钦之打断了夏家主,“况且夏兄在渝州,不早就布下了一枚棋子吗?怕什么?”
夏家主面色不变,却握紧了手上的茶杯:“郑家主好算计。”
“哪有哪有,承让。”郑钦之故作谦虚的样子,“我不勉强二位,下次仙盟会在来年春月,给二位考虑的时间。晏二公子及冠之后,事情就不好办了。”
许久没有开口的冯家主道:“这有什么好考虑的?我冯家愿意为郑家效劳,摧毁称霸的决心,在所不辞。”
郑钦之笑了:“像冯弟这样豪爽的人,不多了。”
冯家主只道:“谬赞了。”
夏家主不说话了,不想郑钦之直接问:“夏兄意下如何?”
请君入瓮?夏家主打起了扇子,掩住神色:“好计,我朝歌夏氏自会考虑,后面会传以书信告知我夏家的立场,不劳郑家主操心。”
“夏兄说的是,是我唐突了。”郑钦之歉意地笑笑。
“天色甚晚,本家主回去了,今天是世子生辰。”夏家主淡漠扫过二人,起身离开了。
冯家主也道:“如此,郑兄保重,夫人还在等我。”
两人都离开了,只有郑钦之的眼眸在黑暗中深不见底。
与此同时,家仆带着少年到了燕然勒的一处偏僻厢房,很不客气道:“就是这里了,三公子住吧,我还有事,先走了。”
陈旧的厢房蒙了一层厚重的灰,布衾发霉僵硬,一看就长久无人居住。
少年没说话,用了些时间打扫好屋子,再看天色已经很暗了。
他吹灭烛火,孤单地躺下。这种郑家不受待见的公子小姐,大都这样。不过他是那个最不受待见的那个。
郑钦之早年风流成性,而今有所收敛,却还是沉溺花天酒地无法自拔。
诚然,郑三公子是郑钦之早年偷渡朝歌,意外撞见著名乐妓穆寒渡的琴,一曲《阳春白雪》让无数风流人为她一掷千金。当然,也包括郑钦之。
他留恋花花世界,自然分得清什么是名花绝色。穆寒渡所有人都想采,更何况他?
他一见穆寒渡微笑,便从一个温柔乡跃到了另一个,无法自拔。
听朝歌人说,穆寒渡卖艺不卖身,和他想的差不多。
为了近距离欣赏美人芳容,郑钦之走了个门道。记得他那时候为了哄小情人,风流诗写了不少、于是他见到了穆寒渡,一句“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换来了美人含羞一笑,千金回本了。
再之后郑钦之天天独占,听乐作诗成功打动了穆寒渡。
她不顾老鸨阻拦,毅然决然和郑钦之离开乐馆,做起了他的金丝雀。
只是她不知道而已。
穆寒渡与郑钦之在一起四个月,浓情蜜意。而郑钦之如果能记起来,只会感慨这可能是自己陪得最久的情人了。他的惯例是两个月。
而就是这四个月,郑钦之觉得没什么,却成了穆寒渡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光。
穆寒渡怀孕了,常理之中,这也是为什么人到中年,他才发现自己怎么这么多孩子了。
好巧不巧,雁城郑氏来信了,老家主死了,郑夫人叫他回去。
郑钦之权衡利弊后只觉得家主比温香软玉好,于是留下一封信和一个没什么用的玉佩,不辞而别。
信上只说他在雁城,后面可以来找他。
对啊!都出来风流了,用的不是本名!
可怜的穆寒渡只认为郑青会回来,于是一直在等,等到儿子出生……她突然明白,郑青不会回来了。
那一夜下了一场鹅毛大雪,埋藏了婴孩的哭泣,也葬送了一个女人的春心。
母亲失败的爱情诞生了一个失败的孩子,他叫穆青,也是郑三公子,郑楚。
想当年穆寒渡一曲名天下,说是天下下凡也不足为过。而今成了弃妇,还带着孩子,天仙之名销声匿迹,很快被另一个姑娘取代了。
郑青当年走的时候留的银两不多,而穆寒渡从乐馆带出来的早就用完了,导致母子生活得十分困难。
跌落神探的貌美母亲,手无缚鸡之力的婴孩,让街坊中的不少男人起了歹心。
在被一个男人险些用强之后,穆寒渡怕了,她意识到自己的无助,却又不愿舍弃穆青,只好腆着脸去乐馆,找老鸨。
让老鸨惊讶的是,短短一年,竟让当年的头牌变了副样子。毕竟是她一手带大的,难免心疼。
可穆寒渡现在,也回不到以前了……
几天后,乐馆多了名乐师,化名青渡,让人流连忘返。
人们喜新厌旧,这段时间的遗忘让他们将穆寒渡抛之脑后,只感慨新乐师的一颦一笑十分勾人。
不一样的是,青渡卖身,人们在她身上寻欢作乐,却不知道她的迫不得已。生活对每个人都不一样,这是无法也是无奈的。
穆青八岁那年,穆寒渡病了,绝症。
也是,在乐馆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谁没得过病?能好是一回事,好不了就是死。只是可怜的穆寒渡扛不过去,她又被遗忘了。
门被推开,脏兮兮的穆青跑过来,刚哭过的样子。
强撑着病体的穆寒渡温柔道:“青儿怎么了?被欺负了么?”
朝歌这条巷子里谁都知道穆青有娘无爹,是个野孩子,就是丧门星,几乎所有孩子都可以踩他一脚,骂他一两句,穆青已经忍不下去了。
在他第一次被小孩们抢走了心爱的娃娃,被辱骂到泪流满面时,穆寒渡就让他忍。
“……娘,他们说我爹不要我了,还抢了织姐姐给我的娃娃!”穆青显然这次委屈透了,到现在还在抽泣。或许是委屈积攒多了,这一下就和导火索一样全部爆发。
穆寒渡道:“青儿不难过,让鱼织再给你织一个好不好?”
“嗯……”穆青闷闷不乐,“可是娘,为什么爹爹不要我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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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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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内篇: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