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她它 第9章 棉睡裙

*

两人忽然都不说话。

面对面杵着，跟两尊木头桩子站岗似的。

好在身后蒋嘉马上追上来。

“晏晏，你又抽哪门子风，突然走这么快是想……”

一看眼前这情况，懵了。

“这不是，哎——江栀？”

话落，总感觉左边吹来的风凉飕飕的。他奇怪地转过头去瞥易晏，结果人眼睛压根就没往他身上瞅，只一个劲儿盯着操场旁边铁网外伸出来的几根破杨柳枝看，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看。

江栀寒暄应了声：“好巧啊。”

仅需三个字，蒋嘉阴了一下午的心情立马放晴：“是啊是啊，好巧。”

贺知尧后脚跟上来。

“不是说吃饭去吗？咋都堵这儿了？”

没人吭声。

尴尬的场面一直持续到易晏懒怠的语调轻飘飘响起，似摆烂地随口提问：“吃什么啊。”

真不容易。

贺知尧听得出来哥几个终于不算白费半天劲。怕好不容易才哄好的人又闹脾气，折腾来一句“不吃了”，也顾不得再看热闹，忙搭茬：“三食堂新开家涮肉，听说味还不错。”

易晏浅蹙了下眉，像是觉得腻，正要开口反对，却听见蒋嘉这厮抢先叛变，转头邀请了江栀。

“妹妹一起去吧？”

闻言，易晏掀眼看他一眼。

这狗东西献殷勤献得正专注，没察觉，一个劲儿地冲江栀推销。

“你看你初来乍到，肯定得先尝尝北京特色的东西吧。”

“那个，”江栀其实和蒋嘉不熟，原本想撒谎说不用，但架不住肚子饿，正好要去食堂，想到过会儿万一扯谎再重新碰上尴尬，倒不如现在直接拒绝得好，瞄了眼易晏，委婉道：“我还是，不打扰你们了吧……”

“这算哪门子打扰啊。”蒋嘉不解：“顺便多个位子的事儿。”

江栀难得噎了一下。

心想那你可真是够顺便的。

正搜肠刮肚琢磨着措辞，忽听头顶淡淡传来一声催促：“就不能到饭堂再聊吗？”

“……”

江栀一愣。

周围空气也明显因他这句稍显刻薄的话而安静了片刻，随后走近的另外几人更是大眼瞪小眼地摸不着头脑，不晓得目前究竟什么情况，谁又惹他不痛快？

顶着四下各异的眼神，贺知尧赶紧站出来打圆场：“啊对，外面晒，咱边走边说呗。”

“哪儿？”

“三食堂。”

说完不忘踹蒋嘉一脚。

受气包蒋嘉哀怨朝他背影大吼：“老贺你大爷的。”

转回头面对江栀又完全换了一副嘴脸。

“你看大家都同意了，所以我们也快走吧？”

“……”

于是江栀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跟着除易晏和蒋嘉外一堆连名字都叫不上的同学走了。

行吧。

也省得她找错路。

一行人浩浩荡荡走进餐厅，还没到饭点，所以座位大部分都是富余。

也许是怕她生分路上蒋嘉已经自顾自絮絮叨叨和她介绍了不少随行同学，包括但不局限于他们1班的、隔壁2班的以及楼下文科班的四个男生，聊完后担心她觉得不自在，还特意跑到前头拉来了目前在场唯一一位女孩照顾她。

“这我们班体委，石梦凡。”

“她叫江栀……”

蒋嘉中介当得不亦乐乎。

江栀和石梦凡没有他那么社牛，两个人只简单点头打了声招呼就算完事。

“你好漂亮。”等男生们去窗台那边买饭的时候，石梦凡才凑过来，张嘴就是夸。

江栀不好意思：“谢谢。”

顿了顿，诚实补充：“你也是。”

“那是当然啦！”不比她谦虚，石梦凡性情跳脱，乐乐呵呵就承认下来，回带着还附赠她一句礼尚往来的肯定：“有眼光。”

“……”

这话江栀接不住，也不知道该怎么继续往下推进，成功把天聊死，干脆习以为常挪开眼神胡乱向别处瞟。

然后，很神奇地。

瞟着瞟着，眼睛就不受控制地定到自动贩卖机跟前心不在焉划拉手机买饮料的易晏身上。

她本能想避开。

“……”

然而两秒后，又心痒移回来。

虽然说他不咋待见她吧，但高低同住一个屋檐下，见死不救不是江栀风格，哪儿有人生着病又打篮球又喝冰饮的，这也忒不把自己身体当回事了吧？

眼瞅他身边人装聋作哑都没有要拦住劝的意思，江栀坐不住了，噌一下站起来，朝他大喊了声：“易——”

所有人统一望过来。

江栀尾音卡回喉咙，顶着当事人那道能冻死人的视线，结结巴巴就把他名字的后一个字吞回去，改了口：“……同学。”

易晏眸色冷淡，面上表情不辨喜怒，像是在耐心等待她的下文。

“我……”江栀其实也没想好该怎么说。

当事人身后贩卖机忽然“咔哒咔哒”连响了几声，紧跟着，蒋嘉动作特自然地俯下身去捞，一手握三瓶，瓶盖卡在指节处，站起身。

旁边四个哥们每人各分一瓶冰红茶，走到她们俩女生面前，放下两杯果汁：“晏晏说这顿他请。”

石梦凡见怪不怪收了

江栀这才意识到误会，慢吞吞又坐下来。

“对了，你刚喊晏晏什么事儿？”

“……”

说话间，男生们端着铁制的小锅回来了，两人分一个，火开后煮菜，嫌汤底瞧上去清汤寡水的，随即又招呼着去调料碗。

易晏没要涮肉，孤身，坐到了她斜角，故意和他们隔开间距，从侧面看过去，眼角和鼻尖还因病泛着几分天然的薄红。

明明是请客，却把自己弄得委屈巴巴。

可怜兮兮蜷在角落，手里捏了个一次性勺，小口小口舀着喝那碗早上还被他十万分嫌弃的冷白粥。也不参与他们这边的热闹，全程装得跟没听见似的，仿佛正在讨论的话题与他无关。

江栀闷闷收回眼：“……没什么。”

“你们认识啊？”石梦凡挖了一大勺现炸出来的辣椒油浇到碗中搅拌，忽地问。

“不认识。”江栀下意识否定。

声毕，易晏似乎被什么东西给呛到，抬手以掌心掩唇，突兀咳嗽了两声。

“晏晏，”一旁蒋嘉见状，于心不忍，顺道递出去一张纸巾，关切道：“你没事吧？”

易晏没接，面无表情把他的爪子拂开。

“没事。”

“你真不和我们一起吃？就喝粥啊？你今早不还号称誓死不屈么，药也不肯吃……”

江栀后头强迫自己没再往下听下去。忽地收回眼，心神不宁戳着自己面前的米饭。

他就这么讨厌她啊，因为大庭广众才不好意思当面和她撕破脸？

甚至……还刻意和他朋友避嫌？

真的很没有必要好不好。

她都说了不会告状。

囫囵吃完饭，江栀背好书包主动告退，说自己得先回家了。

蒋嘉有点遗憾：“这就走啊？”

都怪死晏晏，他光顾着和老贺一起照看他了，也没来得及和心动对象说上超过两句话，这下好了，人要走了，半点进展没有。

偏他还没啥独处机会，过会儿他们班要去礼堂帮忙迎接高一新生。这不，点卯时发现差他们仨，学生会的人立马就带体委找来了。

吃饭都算额外宽限。

“嗯。”江栀浅勾了下唇角：“今天……谢谢你呀。”

她指的是他今早领她去办公室的事情。

蒋嘉“嗐”了声：“这小事儿。”

不知真相的易晏漫不经心抬眸扫过江栀挺直离去的背影。

心想，你眼神是多差啊。

我付的钱你谢他干嘛？

转回来后又看了眼还喜滋滋沉浸在幻想里的蒋嘉，气更是不打一处来，是你的功劳吗你就抢？作为兄弟好心提醒他：“别看了。”

人还反驳：“我看人家关你事儿？”

意思是你平白无故急个什么劲。

“收收心思。”易晏不和他一般计较，简明扼要：“你没戏。”

“？”蒋嘉：“兄弟和你心连心？”

贺知尧毫不客气骂了他句“傻逼”。

“不儿，我干啥了，一个个都欺负我。”蒋嘉忍不住抱怨。

易晏懒得和他废话：“人有对象。”

蒋嘉：“？？”

“晏晏你咋知道？”

“……”易晏卡壳半秒，回想到她几次三番在人前规避他的模样，抿着唇不出声了。

蒋嘉阴阳怪气斜眼觑他：“你丫该不会也春心荡漾了吧？”

某种程度上易晏还挺佩服他，想不通，好好一个成语，居然能让这人咬牙切齿念成这样。

“你以为我像你？”

贺知尧拱火：“他说你肤浅。”

“我哪儿肤浅？”

易晏：“见到漂亮的就追。”

“你也承认江栀长得漂亮了？”蒋嘉关注点奇特。

“……”易晏噎住。

“难得啊晏晏。”蒋嘉如同得了多大趣一般，贱嗖嗖窃笑两声，撞了撞他肩膀：“以前可没见你有对哪位夸过上心的。”

贺知尧点头附和：“确实。”

“上回冯茉涵和宋佳蕊还为这事儿还专门闹过一场。” 说着，他一探易晏的神情，了然：“得，你不记得了。”

易晏没感觉哪里有问题：“她们跟我又没关系。”

“人可都追你。”蒋嘉阴森森接话，语气隐隐含着一丝微不可察的妒忌。

易晏态度明确：“我不早恋。”

“那江栀和你就有关系了？”最后还得是贺知尧一针见血。

易晏刚想说不然呢。

后续石梦凡却和另外几人去收餐处放完餐具回来，出言打破了局面：“聊什么呢？”

-

江栀独自一人走回家。

韩妗和易年不在，餐桌上留了便签，说是趁还没正式收假，两人要顺道出门去趟北欧拍婚纱照，这段时间先不回来，嘱咐他们兄妹俩要好好相处，有问题随时联系。

江栀身子半趴在桌上粗略扫了眼，没撕，故意保持原样留在那儿，提着书包回了卧室。

门锁在背后缓慢合上。

空荡荡的屋子愈发寂静。

她一头栽进床，将脸埋到枕头里，自暴自弃了好久才堪堪调整好心情，起身，慢吞吞拉开椅子坐下，从书包摸了试卷和纸笔出来，一道道认真把错题订正了。

大约快八点的时候。

江栀放下本子，稍微收了收东西，站起来去阳台拿昨天洗完晾好的睡裙。

诶？

位置怎么变了？

可能是小姨给她挪了一下吧。

她没多想，抱着衣服推门进浴室。

热水器工作声响很大，湿潮潮的水汽涌起弥漫，模糊了镜面。一只素白的胳膊伸出来，掌心贴合上去左右抹了把，露出女孩干净的脸颊。

江栀对着镜子扯了个笑。

眼尾红红的。

好丑。

她缓缓低下睫，没再看。

洗完澡推门，恰好听见客厅的电子钟正在准点报时，才意识到自己在卫生间待得有点久了。

头发裹着浴巾，她打开排风散气，顺势拉了门，脑袋斜侧着摘掉毛巾揉搓。

突然。

门锁响了。

钥匙插进锁孔向右连打两圈，易晏展臂将顶灯摁亮，明晃晃走进来，一手举手机，一手扶玄关换鞋。

“不严重，快好了都，您和爷爷可别再瞎操心了，嗯，打过针……”

抬眸。

话音在看到对面的一瞬间戛然。

江栀不自然地抓了下手里的浴巾。

她要干嘛？

“咳……先不说了。”易晏停住脚步，哄着那头人挂电话：“放心，周末我保证健康出现在您二老面前，绝对准时。”

“……”

“……”

安静须臾。

江栀等他手彻底放下来了才出声：“你要用洗手间吗？”

易晏瞳孔发愣，迟钝半秒，明白了她意思：“哦，我暂时……不急。”

她点点头：“那我收拾一下。”

门板“啪”一声在他眼皮底重新关上。

易晏感冒的难受劲儿莫名又泛上来，喉咙干痒得紧，耳根也烫，硬生生止住想抓脖子的冲动，走到冰箱拿了瓶水拧开，一转身，瞥见桌角的便签，顿了顿。

“好了，你可以去洗手了。”江栀很快出来，身上只剩下条纯色印花的棉睡裙。

易晏有印象。

而后猛地一口水呛进嗓子，咳嗽。

她停步，站到他一米外的地方。

沉默着对视。

“感冒喝凉的，容易加重。”

易晏低眸哦了声。

“以前我家狗就这样。”

“……”

1.

晏晏：你说谁？？？

栀栀：我家狗啊。

晏晏：……（她在给我名分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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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棉睡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