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鱼 第1章 第 1 章

金属笔尖在纸面上干脆利落地签下名字，沈素心的表情一如既往地平静，就好像她不是要把偌大的沈氏集团拱手交给其他人来主宰一样。

而沈南茜坐在沈素心的对面，看着助理不停取来文件让沈素心签字，身为最终获利者，她的脸上看不出来多么兴奋的神色，倒是眼底有些复杂。

作为沈家这一辈出生的第一个孩子，沈素心生来就是板上钉钉的继承人，所有人都仿佛众星拱月一般围在她的身边，家族里最好的资源任她取用。

如果非要用一种东西来形容，沈南茜觉得沈素心就像一颗闪耀着莹润光芒的紫王冠珍珠。

这是一种只诞生于深海的珍珠，每一颗都有婴儿拳头大小，圆润且饱满，神秘而华贵的紫色在日光下更是泛起莹润又迷人的光采。

因此，没有比它更适合镶嵌在王冠上的珍珠了，而第一个从深海中采回这种珍珠的沈家先辈，立刻从普普通通的渔女一跃成了当时女王的座上宾，开始频繁地出入宫廷之中。

后来，沈家攒下了足够丰厚的身家，摇身一变，坐上了世界三大船王之首，成为了一座屹立于海洋之上的庞然巨物。

海运、渔业、能源、医药……任何与海洋相关的产业，都有沈家的身影活跃其中，拥有举重若轻的分量。

而这些，全部都是沈素心生来便唾手可得的东西。

尊贵的大小姐不需要弯腰，这个世界便全然对她敞开怀抱。

可惜，大概正因为一切都得来的太轻易，沈素心对继承家业的兴趣寥寥，甚至说不要就不要了。

沈南茜的思绪飘回到了昨天晚上。

昨晚是沈家一月一度的家宴。

时至今日，这个庞大的家族依然靠着这种古老的方式维系着族人间的感情。

用处么，自然是有的。

一旦谁能在数百米的长桌上坐得离主位越近，就意味着他在沈家的地位越高。

如同一种变形的天梯，每个人都愿意为了自己的野心想尽办法往上攀爬。

沈南茜也不例外。

虽然她辈分小，年纪轻，但从高考结束的那个暑假起，沈南茜就开始频繁往集团总部跑，拼了命的参与各种大小项目，试图从年长的沈家人手里抢下一块早就分好的蛋糕。

幸运的是，沈南茜有头脑，也有能力，在同辈人中，她的座次是最靠前的。

假以时日，沈南茜十分自信，她一定能坐到最靠近沈素心的位置。

然而在家宴开始之前，沈素心就让女佣带着沈南茜来到她身边，顶着周遭的灼热视线坐了下来。

这一幕来得太过猝不及防，即使是沈南茜也难得僵硬了一瞬。

大小姐这是什么意思？

或许所有人都在这一刻冒出了相同的念头。

但他们的想法不重要。

在沈家，沈素心才是说一不二的那个人。

沈素心让沈南茜坐在她的身边，沈南茜就有这个资格。

想明白这一点后，沈南茜坦然自若地举起放在手边的酒杯，轻抿了一口杯中的液体，毫不露怯。

也让底下试图想看她笑话的人顿时没趣地收回了目光。

*

一顿看似和谐实则暗流涌动的家宴结束了，沈素心提前一刻钟离席，沈南茜却和剩下的沈家人一起坐到了最后。

听了一脑袋暗藏心眼的试探后，沈南茜嘴角的笑容快要挂不住了。她只好找了个借口，表示刚才酒喝多了，想要到外头吹吹风，清醒清醒。

然而她刚站起来，便有一位女佣走过来，恭恭敬敬地请她到三楼的书房去，沈素心想要在那里和她简单聊一聊。

闻言，沈南茜有一种终于来了的感觉。

她就知道沈素心今晚绝对不是在无的放矢。

同时，沈南茜也对沈素心找上她的意图充满了好奇。

只不过表面上，沈南茜装的很好，她面色沉静地跟在女佣的身后，在或明或暗的注视中迈上了前往书房的楼梯。

上到三楼，她们穿过长长的走廊，最后来到了厚重的雕花木门前。

“大小姐，您找我。”

女佣在门外驻足，只有沈南茜走进了书房。

看到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她的白色身影，沈南茜谨慎而不失恭敬地道。

“你进入总部后的表现不错，办了好几个漂亮的项目。倪老前不久和我说，你是家族里值得培养的年轻人，如果给你一个更大的舞台，你或许能发挥得更加出色。”

说着，沈素心从窗前转身，走到了书房里专门用来会客的沙发前，一撩裙摆，坐了下来。

“你也坐。”她对沈南茜道。

沈南茜于是从善如流地坐到了沈素心的对面。

与此同时，她的心中暗暗有些吃惊，沈南茜没想到她还没走上集团中关键的位置，竟然就被倪老给注意到了。

倪老可以说是沈家本家的管家，但他却从不负责打理老宅的一应事务，而是坐镇在集团总部，替沈素心的奶奶沈明芳当一双锐利的眼睛，一只有力的臂膀。

不过，既然倪老都关注她了，还对沈素心提起了她，沈南茜的心下不免有些雀跃，为沈素心口中“更大的舞台”而感到了难以抑制的兴奋。

沈南茜自恃能力不差，就算缺少了一点时间沉淀而成的经验，却也不是不能通过团队中的其他人来补足。

换句话说，像他们这样的出身，早就有人替他们付出过时间成本来试错了，而作为领导者，只要能够在下属的建议中做出敏锐的判断，拥有大胆尝试的勇气，愿意为最终的结果承担责任就够了。

然而，就算沈南茜自认做好了心理准备，却还是在听到沈素心的下一句话时，仍然有种被雷击中的茫然。

她没听错吧？

沈素心刚刚说了什么？

她竟然说，要把那个人人眼热的位子交给她，让她成为沈氏这一辈的领舵人。

“那您呢？”

沈南茜被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砸晕了头，一时不察，竟然把心里话都直接问了出来。

“我？”

沈素心平静地启唇。

“我要去寻找当年救过我的那条人鱼，并不打算把时间浪费在其他事情上。”

包括处理沈氏繁杂的公务和沈家这一堆乱七八糟的家务事。

所以，找个人来替代她的位置这件事，沈素心势在必行。

而她经过一番考察，理所当然地看中了在年轻一辈中最出色的沈南茜。

闻言，沈南茜露出一点了然的神色，关于这件事，整个沈家上下自然都有所耳闻。

那是沈素心九岁时发生的事情了。

彼时沈家大小姐即将迎来她的九岁生日，作为她的生日礼物，一艘耗时一年半，花费高达六十多亿元打造而成的豪华游轮停在了港口。

在沈素心生日的前一天，这艘豪华游轮会载着寿星和应邀而来的客人们前往公海，度过愉快的一天两夜。

结果谁也没想到，在客人们之中，竟然混入了一对本不该出现的母子。

宁蕊初，宁宜康。

一个是沈素心的生父沈百川在外头养的情人，一个是永远无法光明正大冠上沈姓的私生子。

偏偏就是这么两个不入流的家伙，谁也弄不清楚他们到底是怎么糊弄过层层安保，混上游轮的。

而他们混上游轮后，甚至成功借着人多的遮掩，完成了他们漏洞百出的计划，把沈素心推到了海里。

这件事一出来，整艘游轮上的宾客都惊骇不已。

这可是游轮，平均航速大约每小时30公里的游轮，也就是说，这么短短几分钟的时间里，掉下去的沈素心已经和他们拉开了几百米的距离。

饶是众人救援的动作再快，也未必能及时打捞到或许已经沉入海底的沈素心。

尤其她身上还穿着华丽的礼服长裙，在陆地上看似轻薄的纱绸一旦沾水，立刻就能拽着她往海底沉去。

事实上，掉入海中的沈素心确实在触碰到冰凉海水的那一刻感受到了身上前所未有的重量。

一层又一层的薄纱和蕾丝几乎是瞬间便吸满了水，她不过是稍微挣扎了一下，就感觉身上变得更重了。

不仅如此，宽大的裙摆还裹住了沈素心的双腿，阻挠了她试图自救的举动。

沈素心很清楚，目前这种情况，她越挣扎，越容易脱力。但不挣扎，她就会离海面越来越远。

无论哪个选择，似乎都通往了死局。

所以，她会就这么死掉吗？

沈素心努力地睁大眼睛，看着深邃到发乌的海面，而她就这么无力地下坠、下坠。

忽然。

一双手伸了过来。

托住了沈素心的腰。

谁？海底竟然还有其他人？

沈素心的眼中划过一抹不可思议，下意识地想要扭头去看清救命恩人的脸。

遗憾的是，这个动作对目前的她来说难度还是太高了。

沈素心只能如同一个僵硬的玩偶娃娃一样，任由那人托着她的腰，轻轻松松地将她托举到了海面上。

甫一破水而出，扑面而来的新鲜空气立刻令沈素心有种重回人间的错觉，她本能地张开嘴巴大口呼吸，却又在下一秒疯狂地咳嗽起来。

似乎是被沈素心剧烈的咳嗽吓到了，一张苍白而英俊的面孔陡然浮现在沈素心脸侧。

今晚的月亮是弦月，只有浅淡的一勾，几乎要隐于厚重的乌云之后，以至于海面上黑沉沉的，能见度极低。

也因此，这张突然出现的脸如同凝聚了整个海面上的光源，吸引了沈素心的全部注意力。

这回沈素心总算能随心所欲地侧过脸，与他对视了。

好冷。

这是沈素心的第一感觉。

锋利的五官，苍白的皮肤，以及那股仿佛来自深海的阴沉气息，无一不在向沈素心传递着森冷的非人感。

因此，当沈素心看到他耳边那对珍珠白的耳鳍时，竟然没有一点意外。

她只是怀疑自己现在是不是在做梦。

否则怎么会遇见本应该只属于人类幻想出来的物种。

但不停拍打她的海浪和身上黏腻湿冷的触感都在提醒着沈素心，这不是梦。

“你是……人鱼吗？”

沈素心直白地发问。

然而他并没有回答沈素心的问题。

不知道是不屑与人类交流，还是压根没听懂沈素心在说什么。

他只是确认了一遍，沈素心不再咳嗽，于是松开了托着她的手，转身想要匿入海底。

结果沈素心竟然也跟着他一起往下沉。

见状，他似乎有些疑惑，却又不得不重新游回来，将沈素心托到海面上。

沈素心也被他刚刚的举动给吓了一跳。

生怕他再度抛下她，沈素心连忙用手去扒拉了一下裙摆，意图让他明白，是这东西阻碍了她的行动。

如果他能帮她撕开紧紧裹住腿部的裙摆，解放她的双腿，那就真是再好不过了。

他看了一会儿，像是终于明白过来，这条裙子并不是沈素心身体的一部分，于是学着她的样子，伸出手去撕扯粉白的纱绸。

沈素心这时候发现，他的手和人类的手不太一样，他的指节要更修长，珍珠白的指甲是未经打磨的尖锐形状，十分锋利，只是稍微一划，她的裙摆就被分开了，露出两条白皙的小腿。

这下不需要他，沈素心也能摆动双腿，靠自己浮在海面上了。

忽然，他朝远处看了一眼，有米粒大小的灯光正在朝着他们靠近。

沈素心循着他的目光一起看了过去，稍微一想便明白过来，应该是游轮上的人开着救生艇来营救她了。

然而，大概是不想和人类打交道，他一声招呼都不打，便一下子扎入海底，在沈素心的面前迅速消失不见。

沈素心愣了一下，下意识的想去追，却又很快被理智扯了回来，她应该老老实实呆在这里，等救生艇过来才对。

更何况，她怎么可能在海中追得上一条人鱼呢？

另一头，救生艇开着探照灯和夜视仪，很快便发现了浮在海面上的沈素心。

谢天谢地，沈素心没事就好。

救生艇上的人纷纷松了一口气，来不及思考沈素心为什么能不合常理的安然无恙，只知道赶紧操控救生艇从上风方向赶到沈素心身边，抛下救生圈和救生绳，将沈素心拉上来，并将一张保暖的毯子披到她的身上。

很快，救生艇带着沈素心回到了游轮上。

出了这么大的事，游轮显然是没法继续按照原定的计划前往公海了，只能提前返航。

关于这一点，游轮上的宾客们都表示了理解。

谁都不会吝啬于在这种时候向沈家展示他们的善解人意。

只不过，最初的震惊过后，不少宾客回过味来，忍不住私下嘀咕，感慨沈素心还真是命大，竟然这样都能被救回来。

可是话又说回来，沈素心到底是怎么做到拖着沾水后那么厚重的礼裙飘在海面上，成功等来救援的？

一直到后来，这件事被所有人当成禁忌讳莫如深时，只有沈家人才知道一点其中的缘由。

人鱼啊。

沈素心竟然碰上了这种传说中的生物。

沈家祖祖辈辈与大海打了数百年的交道，还是第一次有后代见到了货真价实的人鱼，这会不会和最初的紫王冠珍珠一样，是沈家新的机遇呢？

原本计划七月开文的，但是一时激情写好了开头，于是还是提前发了出来，希望这本能有多多的小天使收藏、阅读 你们的支持就是作者码字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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