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蛇 第14章 关遥

黎书震惊地看着头顶上方仿佛凭空出现的年轻男子。

要不是手腕上真实的被紧握的触感，他一度还以为是自己太过紧张产生的错觉。

尤其这还是一个长得尤为出众的男人。

怎么说呢？

黎书自己本就是非常出挑的长相，用黎老头某次醉酒后的浑话说：“十里八街你挑去吧，就是整个平安城，你要能找出比我儿子更帅更齐整的小伙，我把头剁给你！”

可上方的男子，却第一次让他有了眉心一跳的感觉。

特别他此刻看向他的目光。

静而沉的落于黎书脸上。

眉梢眼角，包括微微弯起的眼睑，都透着股复杂难明的情绪。

既浓重又炽烈，亦掺杂着说不出的欢喜！

只一眼，就让人挪不开视线。

不过也因为他眼神中的感情太过浓烈了，反倒让黎书心生警惕，等回过神来的第一时间便蹙眉质问道：“你是谁？”

男子没答他，只浅笑朝他伸出另一只手，再次道：“把手给我！”

黎书这才意识到自己还在半空中吊着，这种时候纠结这些显然不合适，便乖顺地将手递给了男子。

男子只轻轻一拽，也没见使多大的力气，黎书就被拉了上来。

而当黎书上来后，看到屋内情形的第一眼，便又愣住了。

也就这不到半分钟的功夫，梁晓桐居然已经晕了过去，就瘫躺在之前她站着的位置，身上气势汹汹的黑雾也再次散得干干净净。

只不过这次，那些附在她身上黑雾却没能逃脱，被一张黄符纸死死钉在地上，正跟一堆被钉住尾巴蜿蜒盘结的巨蟒般，奋力扭动挣扎着想要逃窜。

也就是说，在刚才那短短的不到半分钟的时间里，男子不光救了黎书，还顺手治服了附身在梁晓桐身上的黑雾！

这——

黎书不由倒抽了一口凉气。

强得实在有些离谱呀。

“你……”他神色复杂地看向男子，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表达他现在包括疑惑、震惊、不可思议在内的等等一系列无比复杂的心情。

男子却被他这副样子逗笑了，拳头抵着鼻尖微微低头轻笑了声，然后毫无预兆地伸手在他的鼻子上刮了一下，“想说什么？怎么看起来呆呆的。”

黎书：“……”

黎书：“……………………！！！！！”

长这么大，连养父都没对他做过这么亲昵的动作！

他的脸色立马沉了下来，但由于他平时就挺喜怒不形于色的，所以看起来也别多大分别。就不说别人了，就是换成严樵现在站在这，也未必能分辨出他是不是真生气了。

男子却一挑眉梢，笑着逗弄般又朝他伸出了手，“怎么？生气了？”

黎书：“……”

也幸亏他动作够快，才没让男子得逞。

但也不由让他更加气恼，之前对男子的那点新奇和好感也瞬间烟消云散。

“你到底是谁？！”他沉声问道。

男子神色不变，只将刮空了的指尖与拇指细细摩擦了一下，似乎有那么一丢丢的失落，不过随即就收回手背至身后，一脸坦然地说道：“自我介绍一下吧，我叫关遥，跟你养父十六年前有过一个约定……”

后面他还说着什么，可黎书自从听他说出“我叫关遥”这几个字后，就已经听不进任何话了。

满脑子都是“关遥！！！他居然是关遥！！！！这个世界居然真有关遥这个人存在！！！！！”这种全是感叹号的弹幕。

直到关遥实在看不下去，在他眼前打了个响指，他才回过神。

“想什么呢？又愣神了？”

黎书满脑子惊叹，自然也无暇去深想他后面一句里的那个“又”字。

他只怔怔地看着关遥那张完美到没有一点瑕疵无可挑剔的帅脸，半晌，不可置信地问道：“你真是关遥？”

关遥似乎很喜闻乐见他这样满目震惊地样子，盯着瞧了许久，轻浅一笑：“如假包换！”

黎书再次没声了。

其实在此之前，尤其是那条蛇影自他胸口冲出之后，他也曾不止一次认真考虑过“关遥”这个人是否真实存在这件事。

但那时他想得更多的是，就算有关遥这个人存在，先不说他是否真有帮人续命的本事，就算有，人家又凭什么帮他续命这些，却从来没想过他应该长什么样子，更没想到他居然这么年轻，还这么……算了，虽然手有点欠，但人还是帅的。

黎书自认公允，自然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无视关遥容貌确实出众的客观事实。

“又不说话了！在想什么？”直到关遥再次抬起他那贱兮兮的爪子，他才猛地一偏头，并就势退了一步，离他更远了些。

虽然这次那爪子似乎是朝他的头顶来的——

但这对黎书而言没区别，都是让他无法容忍的举动。

他转头看向一旁地上仍在挣扎的黑雾，试图将话题引向正题，“那是什么东西？”

似乎在他心底里，已经默认了关遥的牛逼。

无所不能，也无所不知。

关遥也算识趣，果然收了他的那些恶趣味，也没辜负黎书的高看，略有些厌恶地瞥了那些东西一眼，正经回道：“怨煞！”

他说着手指便在空中随意划动了几下，似画了个符，然后就见钉着黑雾的黄符纸上竟凭空又现出几道繁复的符文，与此同时，黑雾也更加剧烈的翻腾挣扎，不过没几下，就跟突然绝了生机似的瘫在地上不动了。

“死了？”黎书在身后问。

关遥低低地笑了声：“本就是没有生命的东西，何谈生死？我只不过断了它们与邪祟的牵系罢了。”

“邪祟？”黎书立马明白了，“你是说梁晓桐的那一系列行为其实并不是她自己的意愿，而是有邪祟利用这些怨煞在背后操控她？”

“聪明！”关遥打了个响指，说：“所谓怨煞，其实就是人的七情六欲所化。人的所有情绪，怨怒哀愤，憎恨嫉妒，都会形成怨煞。但凡是活人，多多少少都会有。大部分人也能适当消解这些怨煞，并不会对自身或是旁人产生过多的负面影响。”

“可也有一部分人，做不到消解怨煞。又或者，承受了太多苦楚，怨煞已堆积到其无法消解的程度。若机缘巧合之下，被邪祟入侵，就极易被其操控。”

他说着看向梁晓桐，颇有些悲悯地说：“这姑娘年纪不大，身上的怨煞却如此深重，想来受了不少苦楚。再加上灵台过于清明，也就是人们常说的单纯善良。这种人最容易被邪魔外道盯上，因为单纯往往意味着更脆弱，而善良又和软弱及心志不坚划等号。这在人类身上或许算是优点，可在邪祟眼中，却无疑是最好的寄生宿主。”

黎书被他这番话惊得倒吸了一口凉气：“你的意思，操控她的邪祟还会进一步寄生在她身上？”

关遥：“不无可能！邪祟之所以为邪祟，必定秽戾阴邪处心积虑，更不会无缘无故去做某件事，必然有其不可告人的目的。不过目前尚不知操控她的邪祟为何物，我也只是猜测，我又不是神仙，做不到全能全知。”

他最后这句，明显带着丝调侃的意味。黎书一怔，某种说不出的奇妙又虚无缥缈的感觉也自心底缓缓升起。

就好像——

眼前人的笑脸，包括他说法的方式，都似曾相识。

不过也就一瞬，他就强行把这种似乎荒谬的想法按回了心底。

他沉沉地叹了口气，也看向地上晕倒的梁晓桐，问：“那有没有什么办法帮她消解这些怨煞？”

关遥摇头：“怨煞之气乃人心生之，想要消解，也只能由她自己来，别人是帮不了的。”

黎书的本意是想干脆来个釜底抽薪，如果直接消解了梁晓桐身上的怨煞，背后操纵她的邪祟自然拿她没办法了。可是现在看来，这招明显行不通。

他皱眉想了片刻，又问：“那还有没有别的办法？至少让邪祟不能再继续操控她。”

说这些话的时候，黎书其实心虚的很。

毕竟直到现在，关遥跟他相识也才不过几分钟。

在两人还不算熟的情况下，就提出这样的要求，显然有些过分。

所以他也做好了被关遥拒绝甚至鄙视的准备，不想关遥听完他的话后只站在原地蹙眉沉思了片刻，便朝地上那一滩煞气走去。

只见他缓缓蹲下身子，单手捏了个诀，随后便将指尖没入那些如污秽般黑雾中——

不多时，黎书就眼睁睁地看着那些黑雾如水流般全都被吸进了他的手指里。

他又就着这个姿势，将指尖抵向梁晓桐额心。

刚才吸入他指尖的黑雾便又如流水般缓缓灌入梁晓桐额心，丝丝缕缕，明明形态并没有变化，但显然已没了之前张牙舞爪的气势。

梁晓桐的面色也在黑雾灌入的同时逐渐发生变化，由之前的惨无人色，渐渐变得与平时无异。

最后一缕黑雾灌入的瞬间，关遥将指腹重重触上梁晓桐的额心，似又捏了个诀，随后就见梁晓桐的额心一道金色的光影飞快一闪，又瞬间归于无形。

关遥站起身，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手绢，边抹擦着明明空无一物的手指边道：“我已经锁了她的灵台，暂时压制了她体内的怨煞，想来应该能保护她一阵子。不过如我之前所言，如果想彻底断了邪祟对她的操控，还是得搞清楚那邪祟究竟是什么东西。”

黎书点了点头。

事已至此，也只能这样了。

他心中愁闷，眉心也习惯的又皱成了“川”字。

等察觉到关遥走近的时候，他倏然抬起头，就见关遥的手指已抵向他的眉间。

略带凉意的指腹此刻正按在那个“川”字上。

黎书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关遥却就势从他眉心扯出一丝非常稀薄的烟气，用手指绕着圈给他看，“看到了吧？这就是你刚才生出的怨煞。”

黎书震惊地看了那缕烟气数秒，神情虽然没变，眉心却不自觉地舒展开了。

关遥的目的达到，满意地笑了笑：“别忘了，人的所有情绪，都会形成怨煞！以后可别再轻易皱眉了哦。”

黎书：“……”

这哄孩子的语气！

他非常不自然地又离关遥远了些，正要说点别的岔开话题，外面的电梯突然“叮”的响了一声。

两人下意识地扭头看去，就见与入户门相隔不过数米的走廊尽头，电梯门徐徐打开，包括保安，物业，汪嘉琪父母等在内的五六个人急匆匆地从电梯里走了出来。

看似汪嘉琪爸爸的中年男人边走还不耐烦地说道：“你们有证据吗就说那些杂物是从我家掉下去的！？我家现在就我女儿一个人在家。她都那么大了，都上高中了！怎么可能那么幼稚的玩高空抛物？”

跟在他身后的女人也大着嗓门聒噪地喊道：“就是！不兴你们这样血口喷人的！一会儿咱们就进屋看看，要不是我家抛的……哼哼，我可不愿意你们我跟你们说！”

关遥眉宇间闪过一丝不耐，问黎书：“还要待在这里吗？”

黎书当然不想待，尤其光听汪嘉琪父母的那番话就知道不是善茬，要真等他们进来看到屋里这情形，还不定怎么跟他拼命呢，到时他就算有十张嘴估计也说不清。

但这房子只有那一扇门通往楼道，他问关遥：“你有办法？”

在他的设想中，关遥那么厉害，应该也会画个隐身符什么的，只要他们隐了身，让那些人看不到，再悄悄溜出去，自然也就免了所有麻烦。

然而——

关遥却看了眼窗外已阴云尽散月朗星稀的百米高空，忽然意味不明地笑了笑，上前两步走到黎书身前，二话不说一把揽过黎书的肩膀紧紧箍在怀里，在黎书还没反应过来前，低声说了句“抱紧了”，随即便纵身一跃——

黎书：“……”

黎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