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问我,我也是奉命办事。
左右季溯没点到自己的名字,戚枕寒放心地眼观鼻鼻观心,立志做个合格的鹌鹑。
熟悉的熏香味道沁入鼻息,戚枕寒整个人被包裹住,一晃神的功夫就被荀聿拉了起来,并肩而立。
视野一下子由狭窄变得广阔,戚枕寒被赶鸭子上架,友善地冲太平郡主笑了下,释放善意。不出意外,碰了一鼻子灰,索性撇开头去移开视线。
有种要被盯成筛子的错觉。
“回皇上,臣与戚小姐一见如故,心生爱慕,但一直未能表明心意。偶有机缘,得到戚大人的准许,我二人方才定下婚约。”
他牵起戚枕寒的右手,十指相扣,深情款款,“决定厮守终生,白头偕老。”
感情丰沛,字斟句酌。
不知道什么时候编的这套说辞,又或者是张口就来,戚枕寒倾向后者。
她暗暗腹诽,太平郡主不该视自己为眼中钉肉中刺,反倒是该为她的无畏牺牲感激涕零,要不是有她挺身而出,解决了荀聿这个工于心计人面兽心的家伙,这祸害还真不一定花落谁家,带去灭顶之灾。
诛九族什么的,听起来就很不寒而栗。
同样也是她的优势所在,就算皇帝现在一声令下诛遍戚枕寒的祖宗十八代,她也眼珠子都不带眨一下的。
她对九族比较看得开。
九族自己看不看得开不知道,也不重要。
指节传来钝痛,戚枕寒骤然回神,大殿一片寂静,在等她表态。
戚枕寒没有一刻比现在更能认知自己是个脸皮薄的人这件事,尽管她的内心已经剧烈爆发,电闪雷鸣,恨不得长跪佛前祈求上天借她五百张脸皮让她像可以和荀聿一样信口雌黄胡言乱语,但事实上她只干巴巴地点头,憋出两个字来:“是的。”
青涩的壁人面对众人的调侃合该是这样手足无措的,在座的绝大多数都经历过这个阶段,难免怀念起曾经的那段时光,找到了一些过去的影子。
美好的画面之中,必定是少不了微笑的存在,可现在,没人敢笑出来。
气氛奇特的诡异,一半温情一半凝滞。
任谁都能看出太平郡主的不高兴来。
“九千岁与戚小姐之间情意绵绵的样子倒也让哀家想起了皇帝最初迎娶皇后的时候,”太后端起了长辈姿态,回忆道:“两个人私下里腻的很,平日里不好意思当着人亲亲我我,哀家还总是跟着担心是不是没什么感情,愁的整日整夜的睡不好觉,谁知道没几个月就怀了个大胖小子出来。”
戚枕寒眉梢一动,悄悄看了一眼荀聿,后者面无波澜,听太后讲故事,仅此而已。
“没关系的大人,我不喜欢小孩子,太吵。”她小幅度地晃了晃她们交握在一起的手,小声说。
荀聿挑眉,翘起嘴角,盯着她,似乎在探寻她话里的真实性。
戚枕寒随便他看,她说的是实话。没有父母疼爱的小孩子很可怜,荀聿爱作死,她也未必活得长。
她笃定的态度反而逗笑了荀聿,他凑过来,语调上扬,“那本座是不是可以认为,你不排斥与本座做上一些颠鸾倒凤难以形容的快乐事?”
登徒子!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场合!
戚枕寒唰地一下红了,又不想荀聿太过得意,视线于荀聿某处巡视,嘴硬道,“可惜条件实在有限,只怕愿望不能成真了。”
荀聿一点不好意思没有,就那么任她打量,唔了一声,道:“等本座想想办法。”
戚枕寒再三否认自己不是那个意思:“不需要在这种事情上努力!”
荀聿不为所动,“本座懂,你放心。”
戚枕寒:“呵呵。”
她抿了抿嘴唇,悔不当初:“叫你嘴欠。”
明明是讽刺挖苦,没有哪个女人会不在意男人多出来的那二两肉,就连太平郡主都是权衡了利弊之后放下心防尝试着接受荀聿的,没想到戚枕寒竟然没有什么反应,甚至还和荀聿两个人说起了悄悄话,太后眯眼瞧着她脸颊泛起的两块酡红。
要么是真的不在意,要么就是另有所图。
要是后者还好处理,大不了给她些好处,遂了她的心愿,让她心甘情愿为太平伏低做小。
可要是前者,她看了眼太平,只见她双手握拳放于膝前,眼里都是不甘与怨恨。
刚想开口劝诫太平两句,就听到太平将矛头指向下面的戚傅:“原来是有了这样一桩好姻缘,难怪戚小姐坐在了千岁府女眷的位置,戚大人也容光焕发,笑容满面的,好事临门,精神也都跟着好起来了。”
戚傅起身作揖:“多谢郡主挂怀。”
太平没分给他一个眼神,接着说道:“不过本郡主有些好奇,九千岁与戚小姐的婚约怎的敲定得如此爽利?明明前阵子林国公府上嫡长子病危,挑人合八字冲喜的时候,本郡主看到了戚尚书报上的八字,怎么眨眼间,戚小姐摇身一变成了九千岁的未婚妻了?”
戚傅擦了擦额角不存在的虚汗:“小寒到了出阁的年纪,恰好林公子相貌不凡,饱读诗书,性情温和,所以想着让孩子们接触一下,相处下来发现的确不合适,所以就没成。”
“所以说九千岁才是戚小姐命中注定的良人了?”太平郡主嗤笑,“从缠绵病榻的病秧子再到不能人道的假男人,真是为难了戚大人为父的一片拳拳之心啊。”
“太平!”季溯喝止了她。
座位上林国公捏着酒杯的手浮出了青筋,脸色黑沉。
戚傅表情青绿交加,更是精彩。
唯有荀聿嗓音清冽,独自开朗,“看来你与本座还真是命中注定,天生一对。”
戚枕寒想抽回手,抱歉,这个时候就不要拉着我一起丢人了好吗?
怎么明明穿了衣服,却好似还在这大殿上裸奔呢?
太平一而再再而三地被当众羞辱,索性站了起来,大步流星地离开座位,朝着偏殿的方向离开了。
太后叹了口气,对季溯道:“今日之事,是太平的不是,她过分无礼,皇帝,你就赐婚给他们,祝有情人终成眷属吧。”
她接着抬手,宫女打开了一早抬过来的大箱子,露出里面金灿灿的黄金出来,太后揉揉眉心,“这是哀家准备出来的作为贺寿礼的回报,既然九千岁的礼物最合哀家心意,这黄金万两就当作哀家的一份心意,作为你二人婚礼的礼金。”
“哀家坐立时间太久,头晕的很。”交代完这些,太后就在侍女的搀扶之下先行离开休息了。
季溯:“既然大家都见证了九千岁的决心,朕就顺水推舟,做个成人之美的好事,赐婚与你们二人,到时候拟上一道圣旨,找钦天监择个良辰吉日,大家再聚在一起热闹热闹!”
“好!”人群中有人起哄。
宴席正式开始,戚枕寒坐回原来的位置想歇上一歇,却忘了她和荀聿现在是被御赐了婚约的热门人物,需要不停应付着前来道喜的陌生面孔,大有一种提前操办喜宴的错觉。
不过好在大部分都是拍马屁来的,荀聿需要抗下比她更多的关注。
让她也能抽空出来喘口气。
晚风习习,沁人心脾。戚枕寒扶着雕刻精美的栏杆看着月亮,感叹道:“嫁给有权有势的男人真不容易,既要风声鹤唳,还得温柔小意,一不小心就可能人头落地。”
有人在身后低笑。
她回头,认出了来人:“黄骁钺?”
“戚小姐还记得我的名字?”
她也笑,“我又不是鱼,只有七秒钟的记忆。”
黄骁钺点点头,走过来站在她旁边,同样扶着栏杆看她,道:“做鱼没什么不好的。”
“嗯?”戚枕寒好奇,问他,“做鱼有什么好的吗?”
“自由。”黄骁钺道,“不被人束缚,不被人拉扯,不被人桎梏。”
戚枕寒点头,“确实,不出意外的话,还能寿终正寝。”
黄骁钺被她认真的语气逗笑了,缓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问:“羡慕吗?如果我说,现在有可以自由的机会,你要不要?”
“自由的机会?什么意思?”戚枕寒没走大脑,因为她看到荀聿在对她招手,大概是叫她过去,于是往前走了两步,却被黄骁钺拉住。
她疑惑地看着黄骁钺抓住自己的手。
黄骁钺:“我知道你不是真的喜欢他,也不是真的想要嫁给他,是你父亲为了荣华富贵逼迫你。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带你走,去边疆,虽然那里的环境不是很好,但我会对你好,给你绝对的自由,有了我你不必被强制着做任何不愿意做的事,只要你点头,我马上带你走。”
他一口气说完了一长串的话,心脏咚咚如擂鼓,仿佛下一秒就会顺着嗓子眼蹦出来一样的紧张,他喉结不自然地滚动,等着戚枕寒的答案。
戚枕寒也被他突如其来的这一出弄懵了,她眨眨眼,感谢了黄骁钺的好意:“谢谢你,不过皇上已经赐了婚,你那样是抗旨,千万别再说了,小心有心之人听到。”
她拨掉黄骁钺的手,朝着荀聿的方向走去。
“不好了不好了!”慌张的声音撞在戚枕寒身上,来报信的人跌坐在地,眼里皆是惊恐,嘴唇颤抖着喊道:“太平郡主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