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原来是这样的。”
炉子里的火焰不断的跳跃着,两道细长的影子不断的变换长度,两颗脑袋亲密的依靠在一起,认真的看着床上的西普里安。
“他开始发光了。”
山本惠不断的发出惊叹,她看着月光变成一条温柔的线,通过她的手臂轻轻的覆盖在了西普里安的身上。
“他已经好了。”没有任何依据,但是山本惠无比的肯定,就像是月亮告诉她的一样。
“你一定要走吗?”
乞丐点了点头,他找到一个借口,“明天要送他回去。”
“好吧,那你和莎莉一定要早些回来。”
莎莉是一匹漂亮的母马,山本惠在森林里捡到它。
“嗯。”
西普里安睡了一整天,他是在半夜摸黑起来的,他看着灰暗的环境,下意识的想着应该买点可以照明的东西。
“你在干什么?”
“什么!”
乞丐突然出声吓了他一跳。
炉火被点燃,乞丐看着他,“你没事了吧。”
西普里安瞬间想起来之前发生了什么,“真厉害,如果多来几拳我就可以死了。”
乞丐迟疑,总觉得不是什么好话,但是西普里安的眼睛里满是诚挚的赞美。
他的脑子一定出问题了。
“如果你休息好了我们就可以出发了。”最后他决定转移话题。
“好的,其实我已经休息好了。”
乞丐躺下的动作迟滞下来,他看向西普里安,“你确定?”
“其实我不太确定…”
西普里安穿着厚厚的棉鞋跟在马车后面深一脚浅一脚的走着,他有些幽怨,原来那马车不是给他坐的。
天还没有完全亮透,黑漆漆的荒原看不太清晰,西普里安的夜视能力很差,只能尽力跟上前方的乞丐。
乞丐赶着车走得很快,西普里安渐渐感到累了,为了打起精神只能和乞丐说话,但是乞丐只是偶尔回他一两句。
“喂,你怎么不说话了。”
周围越来越安静,慢慢的连马蹄和车轮滚动的声音都消失了,西普里安眯了眯眼睛看着前方马车的轮廓,不明白怎么这么安静。
这个距离应该听得见才对。
“先生!”
他站定大声的喊了一句,前方的“马车”停了下来,但是西普里安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马车慢慢的掉头,西普里安努力去看,这时候月亮也亮了些,那东西在皦皦朤朤的光彩之间清晰。
一头熊!
西普里安下意识去掏魔杖,摸了个空努力和熊周旋,眼见着它一步步靠近,西普里安只能慢慢的拉开距离,熊似乎意识到了他没有抵抗能力,直接加速冲了过来,西普里安下意识拔腿就跑,慌乱之下踩滑了湿润的板结土地。
“啪——啪——”
就在他倒在地上看着张大的熊嘴头脑空白的刹那,剧烈挥动什么东西造成的破空声在他耳边炸开,炸得他头脑都在鼓噪。
西普里安下意识看去,乞丐一边挥舞着藤条一边猛冲过来,那头圆滚滚的熊瞬间灵活的掉了个头朝着森林深处逃窜。
等到这里再次安静下来,双腿发软的西普里安愣愣的看着乞丐,“谢、谢谢。”
月亮彻底出来了。
西普里安时隔十多个小时又趴在了乞丐的背上。
真,真的好香。
他耳朵红红的,为了不占乞丐便宜一直避免把上半身贴在乞丐的背上。
“趴下来,重。”
“哦…”
“我们要走多久。”
“不知道,天亮应该就到了。”
“现在是半夜吗?”西普里安就像是梦游一样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东西。
乞丐:“废话!”
乞丐懒得问西普里安为什么掉队,为了避免这种事情再次发生,无论西普里安说什么他都不同意放他下来,身体力行的诠释了什么叫做“不信任”。
西普里安无奈的休息了一路,等到了高高的草坡,他道:“这下你不能背着我了吧。”
乞丐闻言手一松,他就摔在了草地上。
“啊!”
西普里安短促的叫了一声,除了被吓到以外倒是没有受任何伤。
“你或许可以直接拧断我的脖子。”正下坡呢,他突然冷不丁一句,把扯着杂草下坡的怪物吓得差点松手。
“唉!”
西普里安连忙探过身子抓住他,结果脚下滑了两下,差点抓着已经站稳的乞丐掉下去。
乞丐有些生气的瞪了西普里安一眼。
“我只是想要赞美你的力气。”
他的手握在乞丐裸露的手臂上,像被灼到一般乞丐连忙将他的手甩开。
他的力道很大,刚刚站稳的西普里安差点被他再一次甩下去。
“我很抱歉。”
西普里安一边去抓草一边道歉,最后实在是站不稳干脆趴在了地上一点点往下蹭。
乞丐见了,也学着他的动作,但他没有看到西普里安手里的草,整个人滋溜一下就顺着草皮滚了下去。
于是西普里安可怜巴巴的解释完了自己的行为,山坡上只剩下自己和一匹稳当站在半山腰往下看的马。
西普里安看过去:!!!
乞丐面无表情的看着前方的车队,手指微微蜷起紧紧抓住裤腿。
他在紧张。
目光扫过紫金色的旗帜,乞丐看向那些和比约恩同款盔甲的骑士,意识到这是一名大贵族。他咽了咽口水,下意识想要逃跑。
“站住。”
一道凌厉的女声不急不缓,其中含着让人胆寒的掌控感与威严。
乞丐只能停下,他毫不怀疑如果忤逆会被就地诛杀。
乞丐想起在法尔曼的一切打了个哆嗦,他有些抗拒,所以没有回头,那位贵族也没再出声,他干脆放空自己什么都不去想,看似神游实则封闭自己。
就在怪物用熟悉的方式让自己感到安全的同时,那位大贵族悄无声息来到了怪物的面前。
塔利亚饶有兴致的目光不断的在乞丐的身上梭巡,她看到乞丐的第一眼就认出了这个家伙是那位埋了自己弟弟还叫他念念不忘的乞丐。哦,或许还是那些咬痕的主人?
塔利亚想着不由得笑出了声。
觉察到身侧僵硬的躯体,塔利亚与自己打赌他什么时候才敢抬头。风掠过三次,塔利亚对他没了耐心,主动上前站在了乞丐的身前,埋头当自己不存在的乞丐看到视野内出现的靴子僵了一下,在塔利亚不耐烦的目光中一寸寸抬起脸,塔利亚看着他那梗着的脖颈,很担心他自己折在这里。
她毫不在意乞丐面上的脏污,只觉得好玩,伸手抬起乞丐的下巴,让他直视着自己。这一刻她才发现,乞丐其实有一双漂亮明亮的眼睛,还有一副长开之后迭丽的面容。
或许神说的不错,他的确是魔鬼的化身,不然怎么生成这样一副引人堕落的模样?
想到被按在圣都躁动不安的拉弗蒂华金,塔利亚面上的笑容越来越大。
“我触碰了你,会给我带来怎样的厄运呢?”
塔利亚漫不经心的收回手,仔仔细细的掠过他的每一寸反应。
在乞丐发抖的时候,她遏制不住的想:如果不是拉弗蒂华金喜欢,这么漂亮的小孩她也想要玩一玩呢。可惜了,恋爱脑就是麻烦啊,该怎样制造机会提示拉弗蒂华金他心心念念的妻子就在他的领地里呢?真有缘分不是吗,这孩子生来就是他们杜鲁门家的小妻子呢。
塔利亚越想越美,但面上还是恐吓道:“你说,伤害贵族的人应该是怎样的下场?”
她的语调还是淡淡的,却让乞丐浑身开始颤抖。
他想起那个雨夜,恐惧让他的大脑一片空白,他以为这位大贵族想要赐死自己,而他只能悲哀的低下头颅,如果在贵族挥刀的时候他没有低头,这也是不敬。乞丐麻木的跪了下去。直视贵族是大罪,为人带来厄运是死罪。他现在不信服,但他依然无法反抗。
塔利亚对乞丐非常的好奇——以及满意。这个孩子是神断定的灾厄,这个世界上仅此一份,多珍贵啊,他们杜鲁门家的小妻子。
塔利亚不准备继续为难他,她笑眯眯的离开了,心里还在想着那个漂亮的小家伙和拉弗蒂华金的婚礼。
真浪漫啊。
出乎意料,这位大贵族并没有难为他,鲜艳的旗帜在空中猎猎作响,身后传来整齐的脚步,等到所有声音远去风声停息,乞丐直接瘫软在地上。
他放空的看着眼前的地面,无焦点的目光随意的安放,恰好看到不远处树干上熊的爪印。
森林里的地面光秃秃的偶尔开上几朵花,却没有藤条和能够吓走熊的工具。求生的本能让乞丐连忙起身,想起草坡上的西普里安,他连忙朝着草坡赶去。
什么贵族和脑袋都是虚的,当务之急是赶紧找到他的钱!
倒霉的魔法师还在草坡上缓慢腾挪。山坡上并不全是杂草,也有低矮的灌木树丛,杂乱的黑石。为了不让自己受伤,他只能一点点寻找着最佳的路线。
身下几步远的地方有一块比较平整的巨石,西普里安干脆松手任由自己滑下去,落在了上面。
他盘腿坐在石头上看着脚下越来越近的森林发呆。如果与人走失,很明显高处的草坡比森林好搜寻的多。
正思考着该下去还是待在醒目的地方,魔法师与下面的乞丐对上了视线。
这一刻什么安全全都不重要了,他直接头脑发热的从山坡上跳了下去,乞丐惊慌的张开手臂去接,两个傻瓜就那样在草地上滚成了一团。
“你没事吧?”
西普里安起身后也不管自己晕乎乎的脑袋,连忙去抓乞丐的手——鲜血、伤口上的草茎与碎石、还有粘在皮肉上的小植物们!——原来都在我身上啊!
西普里安狠狠的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