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的白炽灯嗡嗡作响,惨白的光线铺在林薇脸上,衬得她本就苍白的脸颊更无一丝血色,连唇瓣都褪尽了红润。
她双手捧着一只一次性纸杯,杯中的水早已凉透,寒意顺着指尖蔓延至掌心,把指节冻得泛白,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留下几道浅淡的指印。
她浑身是伤,头上缠着纱布,脸上多处淤青,眼眶周围是被殴打后留下的淤青,她坐在椅子上,看着整个人有些憔悴,身上的衣服已经换成了女警给的便衣,而自己的那套湿漉漉、血粼粼的衣服,已经被换下,当做物证,正在采集上面的DNA。
林薇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周叔。”
她直愣愣地看着对面坐着的那个人——周墨。
他是林薇和林奕住了十几年的邻居大叔,此刻却褪去了往日楼道里打招呼时的温和,一身笔挺的警服衬得他眉眼间满是刑警一队队长的沉稳与威严。
他面前摊着笔记本,笔尖悬在纸页上方,半页纸的字迹工整却透着几分凝重,目光落在林薇身上,没有刻意的锐利,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沉静,比任何直白的审视都更让人心头发紧。
此刻,坐在他旁边的,还有另一个女警察,两人在这小小的审讯室里,目光复杂地看着林薇,尤其是周墨,他没想到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有一天竟然会满身是伤地从杀人现场被带到陵川市公安局的审讯室里。
没有多余的铺垫,周墨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带着多年审讯的从容,却又因邻里的身份,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克制:“小薇,再跟我说一遍,从你被绑架开始,每一个细节都不要漏。”
他没有敲桌子,只是轻轻点了点笔记本上的一行字,语气里没有施压,却自带不容回避的力量。
林薇深吸一口气,胸腔微微起伏,目光刻意避开周墨的眼睛,落在桌面的一道划痕上,像是要从那道印记里找到支撑自己开口的勇气。
“那天晚上,卞下村,下了很大的雨……”她开口,声音带着未散的沙哑,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颤抖,“我一个人,在宿舍里整理擎山项目的资料,我的管家,白译,曾经来看过我,给了我一杯牛奶……他告诉我,周围好像有些可疑的动静,他让我不要出房间,今晚要小心一点。”
林薇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那天晚上发生的一切。
磅礴的雨声,枝叶摩擦的声音,擦过脸颊的冷风,似乎都还清晰着。
“在白译离开不久后,有人来敲门了,我开门一看,是叶和兴的小女儿,小叶子。”
“具体时间。”周墨的声音没有起伏,笔尖在纸上轻轻顿了顿。
“大概是……晚上九点四十左右,”林薇的声音稳了些,“我记得我在开门前,还在整理资料,当时电脑屏幕上是这个时间。”
周墨飞快地记录着,指尖划过纸页的声音在安静的审讯室里格外清晰。他没有抬头,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我很奇怪小叶子怎么在指挥部,但是小叶子也不说话,就是看着我傻笑,把我拉到了院子里,就在那个时候,有人从后面打晕了我……”林薇颤抖了一下,眼眸中流露出几分绝望,“他们趁我昏迷时,把我绑到了后山的山洞,是叶和兴和黄伟,他们指示小叶子把我引出来,他们要报复我。”
“他们跟你说什么了没有?”周墨终于抬起头,目光落在林薇的手指上——那双手正不自觉地蜷缩起来,指节泛白,显然是触及了不愿回忆的片段。
林薇的指尖收紧,指甲几乎嵌进掌心,沉默了几秒,才低声开口:“在我醒来的时候,他们在山洞口谈话……当时他们不知道我已经醒了,我听见他们的谈话……他们对我不满,是因为这几天在我的主持下,擎山项目已经顺利复工,并且取消了之前承诺的薪酬制度……他们认为我破坏了他们的好事,揭穿了他们和天利集团的勾结,对我怀恨在心,杀了我,也算是对林家的报复。”
她顿了顿,审讯室里只剩下白炽灯的电流声,嗡嗡地响在耳边,压得人喘不过气。
周墨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给她整理思绪的时间。
“后来呢?”片刻后,周墨才缓缓开口。
“后来……”林薇闭了闭眼睛,像是要把那些混乱又恐惧的画面压下去,“黄伟想□□我……他坐在我身上,想扒掉我的衣服,我想反抗,换来的是他们的殴打……”
林薇一边说着话,眼泪就像决堤的洪水一般从眼眶中奔涌而出,顺着脸颊滑落。那泪水仿佛带着无尽的悲伤和恐惧,让人看了心生怜悯。
她的身体也开始不由自主地颤抖着,就好像被一阵寒风吹过似的,又仿佛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景象。此刻的林薇,已经完全失去了往日的坚强与自信,变得如此脆弱不堪,宛如一只受到惊吓的小兔子般无助。
周墨与坐在旁边的女警对视了一眼,女警走上前,将一小包面巾纸递给林薇:“别哭了,慢慢说……”
女警的声音很轻,看着林薇的眼神充满了同情……
同样都是女孩子,她知道这些经历对一个女孩子将造成多大的伤害。
“谢谢……”林薇啜泣着,擦干了眼泪,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周墨,“他们……他们打我……他们觉得我坏了他们的好事,他们想杀了我,觉得我只是个微不足道的私生女,杀了我,他们还能继续主导卞下村罢工的事情,林振寰……也就是我的父亲,不会因为我的死有太多的波动,他们……他们……”
“那后来呢?为什么我们在山洞里发现黄伟和叶和兴的时候,他们都陷入了昏迷,身上有许多伤口,明显有被殴打的痕迹,我们检查过他们身上的伤,应该不是你一个女孩子能做的。”
林薇深吸了一口气,平缓了一下呼吸,可怜兮兮地看着周墨:“是……许嘉年。”
“就是当时和你一起在后山的那个男人?”
“对……”林薇万分愧疚地低下头,“许嘉年,是顾总的儿子,顾总在擎山项目是哪个花费了不少心血,项目却没有任何进度,许嘉年也为这件事情着急,在我加入项目组之前,他就找到我,希望我能帮助他父亲,解决罢工事件,他也会躲在暗处,如果有任何需要,他会随时出现。”
周墨低下头,看了一眼笔记本:“根据我们调查的结果,许嘉年,半个月前从精神卫生中心逃走,此后就一直下落不明,顾怀远也一直在找他……他是怎么联系到你的?”
林薇无辜地看着周墨:“周叔,您也知道,我和小奕回到林家的事情,闹得满城风雨,我家也被青砚堂的人寻仇……那天晚上,我开了直播后,我家的地址就曝光了,许嘉年……应该也是看到了那些直播,才顺藤摸瓜找到了我……在我要回到林家之前,他曾经找到我,跟我说了他的身份,我知道他精神上或许有些……顽疾,但是许嘉年是个好人,如果不是他,我可能就被黄伟和叶和兴虐杀在山洞里了……”
说到这里,林薇又开始哭了起来。
她伤心欲绝的样子,像极了涉世未深却又受到严重创伤的青少年。
女警见状,心有不忍,轻声询问周墨:“周队,我们要不要请心理医生来做一个辅导?毕竟涉及到未成年的心理健康……教育局那边,也盯着这件事情。”
周墨抬起手,轻轻制止了女警。
他没有回答女警的问题,反而继续追问林薇:“许嘉年,是个很危险的人,他身上还有命案没有调查清楚……这一点,小薇,你知道吗?”
林薇抬起头直愣愣地看着周墨,没有说话。
“许嘉年,涉嫌杀害自己的继母,但因为有严重精神疾病,因此一直被安排在精神病院治疗,最近才从精神病院逃出来,这个人,不可能因素较多,极度危险,不是你能掌控的,这一点,你知道吗?”
林薇微微低下头,有些回避周墨的视线:“……我知道,在许嘉年联系我之后,我曾经上网找过他的资料,我知道一些和他有关的事情……但是那件事情还没有调查清楚,案件也没有结案,证据链不足,目前都还是一个悬案……周叔,我觉得许嘉年是个好人,他不可能杀害他的继母。”
“这只是你个人对他的认知,你觉得他的出现,救了你,所以是个好人,这是个很片面的判断,林薇,你知不知道你很可能在与一个杀人犯为伍?”
“对不起……我只是想尽我所有的努力,在林家活下去……”林薇低下了头,“我当时没考虑那么多,我只是想着,哪怕是多一个能帮助我的人,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