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笼中困兽
“夜色”酒吧位于市中心最繁华的地段,霓虹灯牌在雨幕中晕染出一片光怪陆离的色彩。
谢知将车停在巷口,熄了火。
车窗外的雨水顺着玻璃蜿蜒而下,将外面的世界切割得支离破碎。他坐在驾驶座上,没有立刻下车,而是对着后视镜整理了一下衣领。
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底有着淡淡的青黑,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是一把被磨得锋利的刀,藏在看似温吞的皮囊之下。
深呼吸。
谢知推门下车,冷风夹杂着雨丝扑面而来,瞬间打湿了他的额发。他没有打伞,大步穿过巷子,走向了那扇沉重的隔音门。
推开包厢门的瞬间,喧嚣被隔绝在身后。
包厢里没开大灯,只有角落里的一盏落地灯散发着昏黄的光。空气中弥漫着烟草、酒精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雄性荷尔蒙气息。
江烈坐在黑色的皮质沙发上,长腿交叠,手里把玩着一只金属打火机。
“咔哒,咔哒。”
火苗在黑暗中忽明忽暗,照亮了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以及那双带着几分戏谑的眼睛。
“比我想象的慢了两分钟。”江烈没有抬头,声音低沉沙哑,“班长,你的时间观念退步了。”
谢知没有理会他的嘲讽,目光直接落在了茶几上。
那里放着那个白色的药瓶。
在昏暗的灯光下,那个药瓶像是一个白色的墓碑,静静地躺在那里,宣判着谢知的生死。
“药给我。”谢知开口,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要冷静。
江烈终于抬起头,目光在谢知身上扫了一圈,从湿漉漉的头发,到紧抿的薄唇,再到微微颤抖的指尖。
“急什么?”江烈笑了笑,伸手拿起药瓶,在指尖转了一圈,“坐。”
谢知站在原地没动,浑身紧绷,像是一张拉满的弓。
“我让你坐。”江烈的声音骤然冷了几分,他将药瓶握在手心,指节用力到泛白,“谢知,搞清楚现在的状况。是你求我,不是我求你。”
谢知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走到沙发对面坐下。
两人的距离不过一米,中间隔着一张大理石茶几,却像是隔着两个世界。
“这就对了。”江烈满意地靠回沙发背上,将药瓶随手扔在两人中间,“想要吗?自己来拿。”
谢知盯着那个药瓶,喉结滚动了一下。
那是他的理智,是他的命。
他伸出手,指尖刚刚触碰到冰凉的瓶身,另一只手却突然覆了上来,死死按住了瓶子。
谢知猛地抬头,撞进了江烈深不见底的眸子里。
“急什么?”江烈倾身向前,两人的脸凑得很近,近到谢知能看清他瞳孔中倒映出的、狼狈的自己,“聊聊吧,谢大班长。”
“你想聊什么?”谢知试图抽回手,却发现江烈的力气大得惊人。
“聊聊这个。”江烈另一只手拿起桌上的平板电脑,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然后推到谢知面前,“双向情感障碍,重度。还有……解离性身份识别障碍倾向?”
江烈念出最后几个字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诡异的兴奋,像是在拆解一个精密的玩具。
“你是怎么做到平时装得那么像个人的?”江烈凑近谢知的耳边,热气喷洒在他的耳廓上,“是不是有时候觉得自己身体里住着另一个人?一个……比我还要疯的怪物?”
谢知的瞳孔剧烈收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这是他最大的秘密,是他拼命想要掩埋的深渊。
“删了它。”谢知的声音在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
“删了?”江烈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这可是我最喜欢的部分。你知道吗,看到这份报告的时候,我竟然觉得……很兴奋。”
江烈松开按住药瓶的手,转而捏住了谢知的下巴,强迫他看着自己。
“谢知,你平时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真让人讨厌。但是……”江烈的拇指摩挲着谢知的嘴唇,眼神变得危险而迷离,“如果你也是个疯子,那我们就扯平了。”
“放手。”谢知猛地挥开江烈的手,动作幅度之大,带倒了茶几上的酒杯。
“啪!”
玻璃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包厢里格外刺耳。
酒液溅了一地,也溅到了谢知的手背上。
谢知喘着粗气,死死盯着江烈。他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之前的隐忍和克制,而是一种更加原始、更加混乱的情绪。那是药效缺失后,体内那头野兽正在苏醒的征兆。
江烈看着这样的谢知,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得更开心了。
“对,就是这样。”江烈站起身,一步步逼近谢知,“别装了。把你身体里的那个怪物放出来,让我看看,它长什么样。”
谢知感觉脑子里的弦断了。
嗡嗡的耳鸣声淹没了听觉,眼前的世界开始扭曲。
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揪住江烈的衣领,将他狠狠撞在墙上。
“江烈,”谢知的声音低哑,带着一丝疯狂的笑意,“你最好祈祷你永远别后悔。”
江烈背靠着墙,看着近在咫尺的谢知,眼底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我从不后悔。”江烈抬起手,将那个白色的药瓶塞进了谢知的手里,然后握紧他的手,将药瓶抵在自己的胸口,“现在,吃药。或者……不吃。”
“谢知,今晚,我要看你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