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答案 第4章 地下市场

门外的博士紧张得心跳如擂鼓，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冷汗。然而藏在屋内的零式却异常平静，他甚至觉得此刻的等待有些无聊。

在昏暗的藏身之处，他冷静地推算着如果被那位敏锐的布防官发现，将会面临怎样的结局。

他想起自己的出生曾被寄予厚望，却最终让那些创造者失望，毫无疑问，他是个毫无用处的人。

在这个基地，在这个高度分工的人类社会里，每个人都肩负着特定的职责，无论轻重，都是值得尊重的存在。唯独他，没有任何价值，因此被抛弃也是理所当然。

如果现在被发现，最仁慈的结局，或许是一颗让人不再迷茫的子弹。这反而比第二次被抛弃要好得多。

“哦，那个房间啊，”博士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刻意营造的轻松，“用来堆放一些杂物和废弃资料罢了。你是知道的，我的工作需要时间和大量的实验数据，至于客厅里放着的资料和书架，也只是为了图个方便。毕竟我单身这么多年了，生活上过得一塌糊涂。”

零式听见陆执的脚步声在书房门口停顿片刻，随后转向洗手间。他透过门缝看见布防官在洗漱台前驻足，目光扫过台面，却什么也没说，只是打开水龙头慢条斯理地洗了个手，然后转身离开。

博士站在门口，直到确认陆执确实走向大门，才暗暗松了口气，擦拭着额角的汗珠。

陆执在出门前与博士擦肩而过，突然偏头低声道：“打扰了，博士。”

“没关系，”博士强装镇定地回应：“很荣幸能配合您的工作。”

直到最后一个人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大门“咔哒”一声合上，博士才如释重负地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这位来自北区的年轻军官，远比原本驻守西区的柯莫中将更令人心生畏惧。

陆执镇守的北区是银河外围基地对外的唯一出入口，堪称整个基地最敏感的战略要地。

年仅二十六岁的他，已参与过数十场大小战役，凭借卓越的战功让基地的管辖范围整整扩大了一圈，这才被破格授予少将军衔。

一个如此年轻的上位者，还未能完全收敛周身凌厉的气势，举手投足间都透着令人不敢靠近的疏离感。

博士平复了一下心情，轻轻敲了敲卧室的门：“喂！小孩，人已经走了，赶紧出来吃饭了。”

等了半晌，房间里却毫无动静。博士疑惑地推门而入，当他打开零式藏身的衣柜时，少年正蜷缩在狭小的空间里睡得香甜，完全没有因为空间的逼仄而感到不适，呼吸均匀而绵长。

博士无奈地摇头。他养的这个孩子总是这样，完全没有身为“黑户”该有的危机感和自觉。或许是天生的情感认知缺陷让他无法共情常人的焦虑，但至少该学会保护自己吧？真是脑子缺根筋。

“喂！起床了。”博士轻轻拍了拍零式的脸颊，伸手将他从衣柜里拖出来。

“唔，博士？”零式睡眼惺忪地揉着眼睛。在黑暗中待得太久，他一时无法适应外界的光线，下意识地眯起了双眼。

“嗯，出来吃饭。”

“好……”

经过三天的封禁，西区终于开始逐渐运转起来，这运转的背后付出了巨大的代价，近七万的居民死于这场来自外界的侵袭，焚烧炉那边每天都会散发着难以排尽的焦糊气息。

至于这些要命的外来生物，是怎么进入人类基地的，有人说是常年外出，刀尖上舔血的那些雇佣兵带进来的，但是外来生物是无法通过城门混进基地。

有的人又说是那些疯子科学家制造出来的，可是那些人，杀的杀，跑的跑，已经无从追寻了。

众说纷纭，却没有一个准确的答案。

幸运的人存活下来只是冷眼旁观，不幸的人骤然离去，只有亲人为之哭泣。

但很快主城就又会培养一批新的孩子来补充空缺，悲伤不会停留在表面，悲伤只会藏在一些人的心里，基地还要运转，有些事过去了就是过去了，时间不会为此停留。

这就是这个时代的冷酷无情。

“我去主城了。”出门前博士再次叮嘱零式：“老实待在家，外边还没你想的那么风平浪静，知道没有？”

“知道了……”

零式又骗了博士，在博士出门没多久，他就已经把嘱咐的话忘的一干二净，活脱脱的怎么开心怎么来。

“零式，你来了？今天准备干点什么呢？要不跟着我做推销吧？”维尔一如既往地热情，几乎每次见面都要尝试拉拢他，那股热络劲儿让零式有些招架不住。

“不用了，谢谢。”零式尴尬地摆摆手，这已经记不清是第几次拒绝了。

好在维尔从不因被拒而气恼，毕竟这样的场景几乎每天都在上演。“嗯……行吧，那你什么时候改主意了，我这里随时欢迎你。”说罢，他便转身去寻找下一个潜在的合作对象。

这里是霓灯区，零式唯一能放松做自己的地方。由于不受基地法管辖，身份在这里变得无关紧要。许多人使用的都只是代号，而非真名。

零式在街角找了个稍宽的位置，搬来一个旧木凳坐下，身前立了块简陋的牌子，上面只有寥寥数字：“神算，十元一次。”

他曾经在史书中读到过，遥远的东方古国存在过这样一种职业，求助者支付钱财，从业者为其解惑。

方式多种多样，有的靠抽签解运，有的直接看面相断命。不过他对这些技法一窍不通，也懒得去学，毕竟付出的时间成本远大于收益。

在他看来，算命本质上与他的特殊能力异曲同工。既然能直接看到答案，又何必去学那些花架子？别人问什么，他如实回答便是。

霓灯区人来人往，大多数行人只是被“神算”二字吸引，凑过来好奇地看一眼便离开。零式坐了大半天，腿都坐麻了，却还没开张。

正当他考虑换个地方碰运气时，一对情侣走了过来。女人依偎在男人身边，看到招牌顿时来了兴致，非要拉着男友试试。

“哎！那是什么？咱们去看看呗。”

男人没有拒绝，趁女友不注意时露出一个猥琐的笑容：“行啊，宝贝儿，都依你。不过待会记得奖励我。”

“喂！那谁？”男人居高临下地看着零式，语气傲慢，“给我宝贝儿算一下。”

零式在他眼中看到了不怀好意，但这与他无关，只要记得付钱就好。“好的，请问这位女士要算什么？”

女人好奇地问：“什么都可以吗？”

零式点点头：“是的，过去，现在，未来，都可以。”

“好吧，”女人思考片刻，望着身边的男友嫣然一笑，“那你算算，我是不是他的第一个女人？”

零式眼前立刻浮现出答案，他照实说道：“不是，他以前有三个女人，现在有两个，你连小五都排不上。他还有一个男人，他是下面那个……”

女人的脸色越来越难看。零式还没说完，两人已经扭打在一起。

毫无疑问，他的摊位被砸了。

他明明如实解答了对方的问题，不仅没赚到钱，还赔了一笔。

零式这才真切地体会到博士所说的“语言艺术”和“善意谎言”的重要性。

他有些后悔，如果刚才没有说实话，结果会不会更好些？可如果不说实话，这些人来算命的意义又是什么？难道就为了听些虚无缥缈的谎言吗？那这付出未免太不值得了。

零式多少有些丧气，这里其实也有一些赌博的地方，他也去尝试过一次，但是他的能力只能回答确定的事情，赌博的那些老手会出千，答案随时变动，他吃过一次亏就再也没去过了。

还有一些底下拳击场压谁赢，这个倒是有个准确的答案，他也赢过不少，但是总赢也会树大招风，那些人就以要验证身份为由，把他赢下来的资产都收回去。

左右这些歪点子都行不通。

零式犹豫片刻，还是转身折返回去，在熙攘的人群中找到了仍在热情推销的维尔。

维尔对他的回心转意感到很高兴。

“嘿！这么快就想通了？”维尔眼睛一亮，熟络地揽住他的肩膀：“怎么了？是新工作不顺利吗？”

零式郁闷地嗯了一声，何止是不顺利，简直是灾难。不仅没赚到钱，还差点被卷入纠纷。看来自力更生的计划是行不通了，只能看看维尔这里有没有更靠谱的门路。

“别灰心，”维尔用力拍了拍他的后背，“以你这张脸，跟着我干，包你吃穿不愁。”

“那我需要做些什么？”

“喏，这个给你。”维尔从随身的大包里掏出一小袋东西，利落地塞进他的帆布包，“想办法把这些卖出去，收入我们对半分，很划算吧？”

零式好奇地取出商品端详。那是个巴掌大的方形包装袋，材质轻薄，在霓虹灯下泛着微妙的光泽。

“这个……是做什么用的？”

维尔挠了挠头，斟酌着用词：“它最主要的功能放到现在已经没意义了。现在嘛……主要是卫生和情I趣方面的用途。”

零式依然困惑。如果是为了清洁，用水清洗不就好了？何必额外花钱买这个？而且这个东西怎么看都跟情I趣不沾边，但他没有追问，只是默默将商品收好。

“我该去哪里**较合适？”

“哪儿都行，不过卖得最好的还是霓灯区的地下市场。”维尔指向不远处一个不起眼的入口，“就从那儿下去，地下一层人流量大，各色人等都有，需求也五花八门。”

“祝你好运！”维尔说完，便转身重新汇入涌动的人潮，继续吆喝他的商品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