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病 第11章 吃药

“出院手续都办好了？”古医生从一堆文件之中抬起头，接过温行闲递来的手续，“好，可以先回家，但要记得十四天之后回医院拆线。”

温行闲点了点头，“还有什么忌讳吗？”

“不能提重物，不能大幅度转动这些就不说了，”他快速的在手续上签上自己的名字，“多吃点蛋白质。”

说罢，他抬起头，“还有，不要再私自停止服用精神类的药物了。”

温行闲的手紧了紧，他能察觉到身旁投过来的，自以为足够隐秘的眼神，扯了扯嘴角却笑不出来，“好的医生。”

搬家这件事，倒也不用费太大力气，只是将东西从一个房子搬到邻居家里，老实说，这么近的距离，其实不搬也不会影响一些什么。

只是温行闲实在后怕，他闭了闭眼，用着有些强硬的态度让许晴窗自己指出什么需要带，然后自己再一一收拾。

到最后，真正担心的居然还是自己，他叹了口气，“晴窗，我只是有些担心你。”他的眼睛里透出来的情感太浓烈，以致于让许晴窗的心都烫了烫。

他们之间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像是陌生人，又像是久别重逢的故友。

但这两种关系，放在他们身上都有些违和。

对方不言语，温行闲内心的担心又加重了一点，担心他会害怕自己，担心他会有抵触情绪。

“阿许。”有些无奈。

许晴窗突然间的回神，回忆被拉回到十年前，他眨了眨眼试图掩饰眼睛里闪过的震惊。

“阿许，”即使这次有了防备，但是当温行闲再次叫着这个名字，他的心还是动了动，有一股暖流涌过，“别生气。”

没生气，他的嘴唇动了动，垂下眸，只是……只是有些不舍。

“这是朋友借住给我的房子。”他没有去解释长篇大段，只是说了这一句话，温行闲足够心领神会。

“是很重要的朋友吗？”

“……嗯。”是一次又一次劝阻他不要走入那个良夜的朋友。

但是，他垂下眸，视线投在自己已经感受不到知觉的手上，一股酥麻感。

但是……是她先迎来她自己的良夜。

察觉到许晴窗的情绪一下子变得低沉，温行闲没有说话。

“没关系，”他抬起眼，“我们走吧。”

门被重重关上，许晴窗跟着温行闲回了家。

……

这已经是他和温行闲住在一起的第三天，南城已经不再下雨，只是阳光似乎永远照耀不在他的身上。

又是阴沉沉的天气，许晴窗对此早已厌烦，他看了没多久就收回视线，坐在椅子上抱着膝盖也不知道该干什么。

因为重新服用精神类药物，他的脑子变得更加卡顿，心里有些怨念这药物，但更讨厌的，是现在的自己。

“温行闲。”他犹豫了一会儿才决定要主动打破僵局，房间里的另一个人动了动，想要离他更近，又刚刚好停在了他能接受的安全线上。

他突然开口，没话找话一般，“什么时候才会是晴天。”

他没有看他，直到久久听不见回应，沉默才驱使他转过头。

眼前的身影晃了晃，“温行闲”的嘴巴动了动，他却没有听见一点声响，直到身影开始模糊晃动，他才后知后觉的“哦。”了一声。

将膝盖抱得更紧。

桌上早就静音的手机再次震动个不停，他却没有要接的意思，不知道又过了多久。

手机终于不再震动，取而代之的是他熟悉的一首歌，虽然思考已经变得迟缓，但是在听见那首歌的第一秒，许晴窗也认出了，那是妈妈的声音。

眼神动了动，甚至来不及看来电人是谁。

但很快，他就会咒骂自己的愚蠢和不清醒。

他满怀期待，“喂……”妈妈。

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一阵嘲笑声打断，许晴窗扬起的笑瞬间僵住，他的手抖了抖也始终没有下定勇气将电话挂断。

对方收起笑，语气变得狠厉，“狗娘养的。”说罢又是一阵低笑，“还他娘的要换个手机号给你带是吧。”

许晴窗曾经趁他分身乏术时试图摆脱他的控制，可无论他拉黑多少电话号，将多少短信屏蔽，他都不可能删除这个手机号。

因为这是那个女人留下的电话号，他曾经为了怀念而留下，没想到最终在这儿派上了用场。

许苍盛已经很久没有联系过他了，在他自杀未遂以后，可能是因为医院打过电话，而他并不想为他挂号缴费，而现在，他又不知道从哪听到了他已经出院的消息。

他手抖了抖，大脑一片空白根本不想去探究其中的可能性，他的喉咙滚了滚，“你想要什么。”

“乖儿子，”电话的那头露出一个满意又欣慰的笑容，他这么叫着，让许晴窗的记忆不断闪回到高考结束的那个夜晚。

“爸爸上次就跟你提过，这次呢……”他“嘿嘿”两声，许晴窗的心里已经有了不祥的预感。

果然，他听见电话那头的声音，“这次只是想要再拿个几万块。”

许晴窗的眼睛闭了闭，他怎么可能拿得出来那些钱，他的存款只够他维持正常生活，他动了动嘴唇，拒绝的字却说不出一个。

他被自己的懦弱气笑了，鼻子有些酸涩，喉咙卡了卡。

那些杂乱的思维快速侵占他的大脑，可他抓不住开始的线头。

许苍盛知道他住哪，要是连累温行闲怎么办？和他一起逃走，可是许苍盛又有一万种方法再次找到他。

温行闲，温行闲不可以出事。他的脑子里只有这个想法。

先稳住他，心里已经有了想法，许晴窗睁开眼忽略掉眼角渗出的泪水，先答应，不能连累温行闲。

“好……”喉咙哽咽，带着不甘的妥协。

许晴窗不敢把许苍盛说的话当做是玩笑，他的手指在黑色屏幕上快速翻动，将银行卡里剩下的钱都核对了一遍，怎么也凑不够。

哦，他已经有些疲惫，但是记忆像是个喜欢看着别人痛苦的神，他又想起，自己的医药费还是温行闲给的。

这笔钱总是要还的，他“嗤”一声笑出来，头像后倾，想要将已经成型的眼泪憋回去，但是最终失败。

人怎么可以一事无成成这样，不得已，他终于打开了自己的作家主页。

忽略掉那些谩骂诋毁的消息，许晴窗点开了重允的对话框。

【姐，之前谈的版权怎么样了？】那是他之前拒绝的影视化消息，因为不想让自己的作品屈服于他讨厌的那些人或规矩。

但现在却不得不服从命运的安排。

心一横，将消息发了出去，又立马锁上屏幕，像是不想面对，但是心里那种如释重负的期待又燃气。

“叮”的一声，消息弹起，他做好了心理准备才终于鼓足勇气，再次将手机屏幕解开。

【您好，许晴窗先生……】接下来的字太扎眼，让他晃了晃，【重允女士已经不幸离世。】

无法接受般的将手机向地上一甩，动作激烈到已经打到手上的手，可那一片早就麻木也感觉不出来些什么。

重允怎么会……他像是突然清醒了一般，想起了。

重允，他默念着这个名字，熟悉又陌生的名字，像是很久之前听说过直到刚刚才想起来的名字。

可那是他朋友的名字，不知道又过了多久，他终于如释重负的笑了笑，可那是他亲手下葬的朋友的名字。

眼泪涌出，直到模糊了他视线的全部他才发现自己再哭泣，为什么？为什么？

不知道在问谁，不知道在问些什么。

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药物作用，但心里却依旧很难接受，“温行闲”走上前替他拂过眼泪，带着不被察觉的难受，他耍开对方的手。

但对方却丝毫不在意，反而将他拢过，那是一个将他全部包裹的姿势，他的那股反胃感涌了上来又被他生生遏制住。

为什么？药物让他的脑子一天比一天不清醒，他却没有丝毫办法，他讨厌这种感觉，却又任由自己沉浸在幻想中出不来。

他的手将自己环抱住，模仿着温行闲曾经给予过他的拥抱触感，一点一点的上下扶动，摸尽眼上的泪水，一点一点，描摹着自己的脸。

这是假的，这是假的，理智这么告诉他，但在他眼前又站着一个“魔鬼”。

他带着笑，他带着温柔，他轻轻摸着自己的脑袋。

我是假的，但爱是真的。

……

等到温行闲回家的时候，他依旧将自己的泪水擦干，眼睛的红藏不住，但并不碍事，将自己收拾了一下，显得不那么狼狈。

温行闲回来时就感觉气氛有些不对劲，许晴窗像是哭过又像是单纯提不起来劲，心里闪过担心但他知道，就算他追问许晴窗也不会对他说实话，想问的话硬生生被他咽了回去。

“今天怎么样？”每天都询问的问题，连他自己都有些厌烦。

许晴窗没有回答，只是眼神动了动，像是在分辨些什么，最终，他终于得出了结论，“嗯。”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温行闲将精神类药物从药盒中取出，想再继续问什么，但见许晴窗已经没了回答的兴趣。

许晴窗有些手抖的将药接过，眨了眨眼睛，带着强烈的不适感逼迫自己吞下，像是为了证明自己是个乖孩子一样，将手掌摊开让温行闲检查。

温行闲勾了勾唇，像是哄小孩一样，“真乖。”随即抵了一杯牛奶。

牛奶，他的眼神里流露出某种复杂的情绪虽然只有短短一秒，脑子里突然闪回的片段让他的不适感再次加重，有些想哭，又有些想对温行闲说尽自己的委屈。

但他最终什么都没有说，这只会让温行闲感到恶心和嫌弃。

只是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