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七心里骂骂咧咧,待人散了,她趁乱从正厅外侧绕到屋子后方,依照许秋阳所言行动,还真在东北方向找到了一个小门,正是供给拍者离开的。
阿七躲不远处的假山后面,看见拍下玉蝉和猫儿眼戒指的人离开,眼睛一刻也不敢挪动,心想马上就到那个道士。
片刻后不见人影,她忧心忡忡,又开始飞快地四处张望,生怕有人发现了她,好在她耳力也不错,并没有察觉到异样。
好半晌,那个疑似玄净的人果然被左拥右护地送出小门,往宅子更深处走,八成是要从偏门离开。
阿七清楚自己的本事,不敢贸然跟着,选择回去报信,和许秋阳一起带着宋麟离开宅子。
把宋麟安置在马车上后,阿七和许秋阳立刻摸到了东便门。
许秋阳道:“一般人拍到货品后就是从这个门离开,那个道士应该也会走这个门,我们等一会儿。”
“可是那‘龙髓’很不一般,他会从这里出来吗?”
“总得碰碰运气。”许秋阳低声回应,他当然知道龙髓不一般,但眼下只有这个办法,若他派自己人去守别的门,倘若被发现,落云间就会找他的麻烦,他只能选择损失最小的方法帮宋麟。
等了一会儿,拍者陆续从东便门钻出,却没有见到玄净的身影。
阿七有些失望,“那道士说不定有所察觉了,有可能从别的门离开了,要去看看么?”
许秋阳有些犹豫,想到许宝珠在信中说她承过“陈公子”的恩,并答应许秋阳帮他在江宁布置产业,他还是答应了。
“你在这儿守着,我去看看。”
阿七想说不敢独留,要和许秋阳一起,又怕拖后腿,忍了忍,话还没说,就见他一溜烟地离开,没入黑暗。
阿七只好借着月光,聚精会神地盯着东便们。半盏茶的功夫,方才那个道士道士打扮的拍者出来了。
八成就是玄净。
阿七凝神细看,原以为会有好几个人护送玄净,不曾想他身边仅有一个护卫——应该是故意低调。
可就算人少,阿七也不能直接去抢呀。
她不敢耽搁,正要去报信,却见有人策马而来,拦住了玄净去路,那人正是卖场上坐在玄净身边叫低价的年轻人。
那年轻人竟抽出一柄软剑朝玄净削去,他身边的护卫立刻跟年轻人打斗起来。叮叮当当,二人拆了几十招,动静实在太大,引来了不少人,多为江湖人士,他们想要龙髓却没钱拍,就等着机会抢呢。
众人把玄净和他的护卫团团围住,逼他交出龙髓。
这也太大胆了,拍者才出卖场就敢围追堵截。
阿七大致点了人数,准备给宋麟报信,一转身就撞上了一个黑影。
“这位小郎君,你也想要龙髓?”来者是一个身着劲装的女子,“你不敢去抢吗?”
阿七的心猛然提起,见对方并非凶神恶煞之人,松了口气,讪笑道:“不不不,我就是路过,而且那边十来个人呢,怎么抢?女侠也不要去了。”
“你不会武功。”女子笃定,随即笑道:“等他们打得差不多了我们再去,岂不容易。”
谁跟你是我们?阿七依旧僵笑着:“我听不明白,告辞。”说完抬腿要跑,女子身子一偏,拦住了去路。
“我方才就注意到你了,你长得真俊,而且你一直在看龙髓,你就是很想要,我给你抢来怎么样?”
阿七警惕地看着她,“那东西值二百两黄金呢,你不要反倒给我?”
肯定还有更大的阴谋等着呢。
女子看了一眼远处缠斗的人,对阿七笑道:“我跟那个道士有过节,那东西我本就不稀罕,只要答应我一个条件我就给你抢来。”
哪有这么好的事,但阿七还是问:“什么条件?先说好我没钱。”
“你当我相公。”女子轻刮阿七鼻梁,不待她答应,抛下一句“我叫宴昔”便一阵风似地掠走了,只留阿七愣在原地。
此女功夫不凡,若真得了手,又发现阿七并非男子,当不了她相公,岂不是要大发雷霆?届时她吃不了兜着走。
阿七想跑,但此刻除了宴昔,还有谁能帮她抢来龙髓?大不了认个错,她看起来心地善良,想来不会计较,况且阿七也没答应,是她认错男女了。
思及此,阿七躲在巷口观看战况,玄净早已被打晕在地,玉匣不知经了几个人的手,在空中抛来抛去。
宴昔并未莽撞出手,而是等其他人打得精疲力尽,她才看准时机,拔出长剑。她出手极快,兵器碰撞之声伴着闷哼声响起,敌人还未看清招式便已吃痛倒地。
不过片刻,宴昔脚边躺满了人,但他们都还活着。
她把玉匣护在手里,目标明确地走到玄净身边,用剑挑开他的帷帽。
“呵。”宴昔冷笑一声,“果然是假的。”
她收剑入鞘走向阿七,拉着她的手准备去找别的门。
阿七被扯得踉跄,挣脱不开,急道:“你干什么,不是要把东西给我吗?”
“小郎君,你被耍了,我带你去找真品。”宴昔越走越快。
阿七小跑起来,惊道:“东西是假的?”
“人是假的,东西自然也是假的。”
阿七想起许秋阳的去向,立刻道:“去西边,有门。”
宴昔二话不说扯着阿七往西边奔走,她跑起来极轻,脚尖点地几乎不带声响,阿七被拽得屡次差点栽倒,大口喘息以表抗议,宴昔却置若罔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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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便门外停着一辆马车,车帘厚重,严丝合缝。不远处有一道身影鬼鬼祟祟,正是许秋阳。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果然有三个人从西便门出来,其中一人身形很像卖场见到的玄净,他此刻却没有戴着帷帽,被另外两个人护着上了车,其中一人坐在车辕上握起缰绳驱动马车。
许秋阳到底还要在扬州生活,不能真和落云间的贵客动手。但他也要讲情分,不能让许宝珠的朋友跑空,于是准备折返给宋麟报信,让他拿主意。
甫一转身,却见两道黏在一起的身影奔来,靠近些发现是阿七和一个陌生女子,来不及询问,许秋阳立刻指着渐远的马车道:“我看到一个跟玄净很像的人被两个人护送着上了马车。”
宴昔松开阿七,掏出一块面巾蒙住半张脸,从路边捡了一块石子便一阵风似地掠朝前。
“此人是何方神圣,功夫如此了得!”许秋阳吃惊道。
“我也不知道。”阿七把脚一跺,心一横还是追了上去。
宴昔掠到马车侧方,不待扮作车夫的护卫提醒,她指尖蓄力弹出石子,正中车夫脑袋,他竟一声没坑地倒了下去。
宴昔一脚蹬上车辕,拔剑挑开帘子入内。
车内传来闷响,乒乒乓乓打成一团,车厢剧烈震动起来。阿七攥着匕首奋力追赶,早已喘得不成样,但还是追不上越来越快的马车。
忽而“轰”的一声,车厢侧壁被踹裂,碎木飞溅,一道白色身影贴着木板飞了出来,扑通落地,翻滚几圈砸在墙脚,险些被刹不住脚的阿七踩到。
借着月光,阿七看清此人面孔年轻,鬓角散乱。他痛苦地捂着心口,嘴角挂着一血丝。阿七心想此人才是真玄净。
宴昔勒停马,随即无声地落在玄净跟前,长剑一挥,指向他的眉心。
“小郎君,你要的东西在车里,你去找找,摔坏了可不怪我。”
阿七愣了一瞬,旋即手脚并用地向马车奔去。玄净突然好转,从袖中摸出短刀挡开宴昔的剑,扑向阿七。
宴昔连忙追上,二人短兵相接,叮叮当当之声在月色中格外清脆。
宴昔剑法凌厉,玄净刀法也不弱,二人拆了十几招,宴昔占了上风。但那个被石子砸晕的人已然转醒,悄然靠近,朝宴昔背后扑去。
阿七看见了,哪还顾得上找玉匣,强忍害怕靠近宴昔,却不见许秋阳,只能盼着他是去找帮手了。
玄净和护卫配合默契,左右夹击,宴昔在夜里似乎看不大清,顾及不全,被打了一掌,剑险些落地。玄净的下一轮攻势再次袭来。
宴昔只顾应付玄净,只见护卫挥起长刀劈来,月光照着刀刃,透出残忍的光亮。
“死肥猪看招!”
阿七冲到护卫身边挥动匕首,此刻脑海忽然闪过十八年来的深刻记忆。平生诸事,一时奔涌,历历在目。心酸后悔,无法回头。连身体都知道她要死了,她很是后悔,不明白自己那么怕死的一个人为什么会在陌生人危难时挺身而出。
果不其然,护卫躲过了阿七的匕首,反转刀刃劈向她,刀尖与她的脖颈近在咫尺,鲜血喷涌前,刀刃“铛”的一声被剑掀开了。
是宴昔听到了声音,一脚踹开了玄净,反手救下阿七。
此刻破败的马车里那个壮汉也醒来了,趁着几人颤抖悄无声息地靠近了些,摸出一支飞镖对准宴昔。抬手之际,一道寒光迎面袭来,逐渐放大,他来不及躲闪就被一支箭射中左肩。
护卫震惊抬头,但见远处有一笔直人影,手中拿着的隐约是弩机。
除此之外,打斗的几人还听见有人往这边靠近,八成是想抢夺龙髓的人来了。
此地不宜久留,玄净一手伸进衣襟,洒出一把白色粉末。宴昔被呛了一通,往后退了,玄净和护卫奔向马车,一人扶着被射中的人,一人到车内找到玉匣,匆匆逃离。
宴昔本想去追,但见阿七瘫坐在墙角,瞪着人影消失的人影啐了一口,以为她受了伤,连忙上前查看状况。
“小郎君你还好吧?”
阿七长长吐了口气,“腿有点软……方才真是谢谢了,要不是你,我就被砍成臊子了。”
“你说话真有意思。”宴昔失笑,“该是我谢谢你才对。”她眼风飘往右侧,问:“射箭那人是你的救兵?”
阿七把头一扭,看见许秋阳正引着宋麟靠近。
“是。”阿七点点头。
不料宴昔却是轻嗤一声,“箭术真差,应该瞄准他的脑袋射。”
这话吹进了宋麟耳中,他靠近二人后道:“我没有阁下的本事,杀了人逃不了。”
宴昔笑道:“耳朵这么灵,应该能听见有人靠近吧,还不快离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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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十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