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靡 第3章 一个校园暗恋短篇

九月的阳光像融化的金子，晃得人眼晕。知了在头顶的梧桐树上不知疲倦地嘶鸣，空气里弥漫着塑胶跑道被晒焦的味道和远处食堂飘来的饭菜香。

林听把自行车推进车棚，熟练地锁好那把粉色的密码锁。她今天特意穿了那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背带裤，头发用新的草莓发绳扎了两个丸子头，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脖颈。

她并不是为了好看才这么穿的。

林听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那点隐秘的雀跃，转过身，目光精准地投向高二（3）班的走廊。

她在等周扬。

周扬是隔壁班的体育生，校篮球队的主力，也是年级里公认的校草。他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笑起来的时候有一颗尖尖的小虎牙，跑起来像一阵风，能把整个操场的阳光都卷走。

而林听，只是个普通的再不能普通的学生。成绩中游，长相清秀但不出挑，性格内向，朋友不多。

他们的交集，大概只有上学期末那次偶然的问路。

“同学，去教务处怎么走？”

那天她抱着一摞作业本，被突然拦住去路的男生吓了一跳。抬起头，就撞进了一双亮晶晶的桃花眼里。

“直……直走，左拐。”她结结巴巴地回答，耳根瞬间烧得通红。

“谢啦！”

男生笑着道谢，露出那颗标志性的虎牙，然后像一阵风一样跑远了。

从那以后，林听就像是中了邪。她开始不由自主地关注起周扬来。会在课间操的时候，假装系鞋带，偷偷瞄一眼隔壁班的队伍；会在篮球赛的时候，挤在人群的最后面，手里紧紧攥着一瓶没人喝的矿泉水；更会在每一个放学的傍晚，故意放慢收拾书包的速度，只为了能在车棚“偶遇”他。

今天是她计划的第十三次“偶遇”。

林听靠在车棚的水泥柱子上，假装在看手机。其实屏幕早就黑了，她的心跳声大得像擂鼓，一下下撞击着耳膜。

脚步声。

有脚步声过来了。

林听的心脏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她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着表面上的镇定，手指却紧张地抠着手机壳的边缘。

“嘿，走了啊。”

熟悉的清朗声音在头顶响起。

林听猛地抬起头，果然看到了周扬。他穿着红色的篮球队服，额头上还挂着细密的汗珠，手里抱着一个篮球，正笑着跟旁边的同学打招呼。

不是跟她打招呼。

林听的心瞬间沉了下去，像是一颗石子投入了深不见底的井里，连个回响都没有。

她有些狼狈地低下头，手指绞着背带裤的带子，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咦？林听？”

一只篮球突然停在了她的脚边，紧接着，那个熟悉的身影凑了过来。

林听浑身一僵，像是被点了穴道，连呼吸都停滞了。

周扬弯下腰，捡起篮球，然后直起身子，那双桃花眼好奇地盯着她：“你也在这儿等车啊？”

林听的大脑一片空白。她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棉花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一点声音。最后，她只能僵硬地点了点头，脸颊烫得快要烧起来。

“巧了。”周扬咧嘴一笑，露出那颗尖尖的虎牙，在夕阳下闪着光，“我也在这儿等车。不过我今天得晚点走，教练让我留下来加练。”

他在跟她说话。他在跟她说话！

林听的心脏疯狂跳动，几乎要冲破胸膛。她想说点什么，比如“那你加油”或者“注意安全”，可是舌头像是打了结，最后只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单音节：“哦。”

周扬似乎并没有察觉到她的异样，或者说，他根本不在意。他把篮球在指尖转了一圈，又问道：“对了，你哪个班的？我好像经常在这儿看见你。”

林听的大脑瞬间宕机。

他在说什么？他经常看见我？是因为他也喜欢我吗？还是……只是随口一问？

无数个念头在脑海里疯狂闪过，最后凝结成一个巨大的问号，压得她喘不过气。

“高……高二（5）班。”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细若蚊蝇。

“哦，5班啊。”周扬点点头，似乎在努力回忆什么，“我们班有个女生也在5班，叫陈什么……陈悦？”

林听的心凉了半截。

陈悦是她们班的班长，长得漂亮，性格开朗，是那种跟周扬站在一起会很般配的女生。

“哦。”林听又只能发出这个单音节。

“行，那我先去练球了。”周扬似乎失去了继续交谈的兴趣，他拍了拍篮球，转身就要走。

“等等！”

林听不知道哪来的勇气，脱口而出。

周扬停下脚步，回过头，有些疑惑地看着她：“怎么了？”

林听的脸红得像熟透的番茄，她低着头，死死盯着自己的脚尖，手指绞得发白。她想说“加油”，想说“注意安全”，想说“我喜欢你”。

可是最后，她只是从书包侧兜里掏出一瓶还没开封的矿泉水，颤抖着递过去。

“给……给你。水。”

周扬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他走过来，大大方方地接过水，拧开喝了一口。

“谢了啊。”

冰凉的水顺着喉咙流进胃里，却像是一团火，烧得林听整个人都要化了。

“不……不用谢。”她小声说，嘴角却忍不住疯狂上扬。

周扬把剩下的半瓶水握在手里，看着她那副害羞的样子，突然觉得有些好玩。他凑近了一点，那股混合着汗水和阳光的味道瞬间笼罩了林听。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林听猛地抬起头，撞进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里。

“林……林听。”

“林听。”周扬重复了一遍，像是要把这个名字刻进脑子里，“好听的名字。像音乐一样。”

说完，他冲她挥了挥手，转身跑向篮球场。

“明天见，林听。”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林听的脚边。

林听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直到那抹红色的身影消失在篮球架下。她抬起手，捂住狂跳不止的心脏，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

原来，暗恋也不是那么苦涩的。

至少，在这个蝉鸣不止的盛夏，她终于不再是那个躲在角落里的影子了。

她也是被周扬记住名字的人了。

林听深吸一口气，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那瓶矿泉水的清甜味道。她推起自行车，哼着不成调的歌谣，骑向回家的路。

夕阳把她的影子也拉得很长，像是在追逐着某个人的脚步。

但她知道，有些距离，或许一辈子都追不上。

可那又怎么样呢？

只要能这样，偷偷地看着他，偶尔能说上几句话，能递给他一瓶水，能听到他说“明天见”。

这就够了。

这是属于林听一个人的，盛大的、隐秘的、永不褪色的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