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的夏天比以往更长
风把羽毛吹成一张迁徙的地图
天空在高处摊开它蓝得发白的掌纹
而我出发时黄昏正从西边坠落
像一枚烧透的硬币 沉入群山之口
我飞过平原那些静止的河流在身下
凝结成银色的虚线
我飞过城市灯火像被揉碎的星群
在某个窗台上 有人抬头看见了我
却不知道我的翅尖正驮着整个北方的凉意
直到夜晚真正来临——
银河像一道巨大的伤疤
从南到北横贯整个穹顶
那些光年之外的火以冰凉的方式抵达
它们在亿万年前熄灭却依然赶来
为我照亮这一段微不足道的飞行
星河在翅膀下流淌不是水是时间的碎屑
每一粒都曾是一颗完整的星
它们死在我看不见的地方
却把残骸铺成这条发光的航线
我穿过它们像穿过一场漫长的葬礼
也像穿过一场还未开始的庆典
而那颗黄金星就在天顶偏左的位置
它比所有星星都更像一颗心脏
一跳一跳地吐出金色的雾
我把它的光衔在喙里像衔着一枚指南针
北方不再是方向方向是一粒燃烧的尘埃
南方不再温暖温暖是那个还在亮着的点
飞过第七个夜晚我忽然明白
黄金星其实早就死了
和那些银河里的碎片一样
它现在的光是最后一次回头
为了让我在坠落之前还能够相信
前方有什么在等哪怕那等待本身
也只是另一场更漫长的迁徙
翅膀开始酸疼 气流变得稀薄
月亮升起来时我躲进一朵云的背面
云里有昨年的雨水有雷暴的记忆
还有一只和我一样的鸟留下的体温
它或许也看见了那颗黄金星
或许也像我这样在深空里
把孤独误认为归宿
终于在某个没有风的凌晨
银河开始褪色像一幅被水浸透的画
那些星星一颗接一颗熄灭成普通的石头
只有那颗黄金星还在固执地亮着
比所有熄灭的都慢比所有熄灭的都疼
仿佛它知道这是它最后能做的事
就是把黑暗烫出一个小小的孔
我抵达的时候 南方的海正托起太阳
金色的波浪扑上沙滩像无数颗碎掉的黄金星
我收起翅膀 落在棕榈树的顶端
回望来路天空已经白了
看不见银河看不见星河也看不见那颗星
但我知道它还在那里在白昼的背后
像一个不肯醒来的梦
而明年或者更久之后
当北方的风再次吹响我的骨骼
我会重新起飞穿过同样的天空
那时银河或许已经愈合星河换了新的名字
只有那颗黄金星大概还在原处
继续为另一只迷途的鸟
燃烧它余下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