夙愿 第15章 心怨7

当归离出事的地方并不近，原本可以躲过这场骚乱，没成想一个慌不择路的人突然从前面跑过来，本能地狠狠推了她一把，当归身形不稳摔在地上。

黑马疯了似的冲过来，当归躲闪不及，当场没了呼吸。她的血泼了满地，就像是盛夏开放的花儿。

“当归....闻当归？”

他蹲下身，颤抖着想要触碰她，却又收回了手。

她死了。他的爱人，他在世间唯一的牵挂，就这么死了，死得不明不白。

当归的眼睛没有合上，里面是死前的恐惧和不解。过了一会儿，她的眼睛变成灰蒙蒙的颜色，仿佛清晨的雾气覆在上面。

成为鬼混后他对气息更加敏感了，她身上的死气源源不断地散发出来，遮住了当归身上好闻的清香。

他几近癫狂地向后看去，罪魁祸首正是栀娘，那个毁了他一辈子的女人。她正躲在唐员外背后瑟瑟发抖，眼神惊惶万状，宛若一只受了委屈的兔子。

“我不会放过你的，我不会放过你们任何一个人。都是你们逼我的。我从未伤害任何一个人，世人却避我如蛇蝎。我憧憬尊崇神明，神明却视我如可以随意玩弄的棋子。”他擦了擦流下的泪，呵呵笑起来，通红的双眼倒真像是疯了。

“当归。”他俯下身，摸了摸她染血的长发“现在我想做一件从来不敢尝试的事情，不管是对是错，都不后悔。”

“你会支持我吗？还是拦着我？”半晌没有得到回应，他才苦笑道“对不起，我忘记你已经听不到了。”

闻当归头七那天，他血洗了唐府。殷红的血将府邸浸成了一副人间炼狱，四处可见的残肢断臂，鲜血顺着土石流到池塘里，犹如清洗过画笔的水盆，呈现出诡异的淡粉色。

唐楚在他手下犹如待宰的羔羊，他穷途末路之下甚至发了狂似的对他破口大骂，但在绝对的力量和怨恨面前一切都是徒劳的。

他的动作干净利落，黑气就像一根针般径直贯穿了他的眉心，仅仅是抽搐了两下就不动了。

他放平弟弟的尸体，喃喃自语“这样一点都不痛的，对不对？”

他站在一片尸山血海中，清秀的脸上显露出些许迷茫。脚下的哥哥抓住他的衣角，嘴角溢出血沫，他嘶哑地问“幼子何辜？”

他失望地看着他“那我呢？我可是你一母同胞的亲兄弟，我就活该忍受这一切吗？”

哥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唇角溢出的却只是鲜红的血液，他猛然呛了一口血，剧烈地咳嗽起来，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一样。

他面带悲伤“本来我不想杀你的，哥哥，你是我为数不多能说说真心话的人了。”

“但是，你为什么要给他求情？”

话音刚落黑气贯穿了哥哥的肚子，他神色复杂地倒下去，他轻柔地合上了他瞪圆的眼睛。

他的脸上和身上都是血，他熟练地拿出帕子，它却早就变了颜色，再也擦不干净了。

“唐逐风，你个怪物，你对楚儿做了什么？”栀娘哀嚎着从隐秘的角落扑过来，她抱住自己的孩子冰凉的尸身，绝望地哭嚎“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有什么怨恨尽管朝我来，为什么连楚儿也不放过！？他还未即弱冠之年，到底是哪里得罪了你？！让你不顾手足情谊痛下杀手？！”

“痛吗？心里难受吗？”他微笑着问道。

“既然心里难受，那几天前你推当归出去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也有牵挂她的人？也有在乎她的人？也有因为她的死彻夜难眠，泪流不止的人？”

他诡异地笑着，骤然掐住了栀娘纤细的脖颈“你怎么能让她替你挡住失控的马呢？你只要在原地不动，甚至你提醒她一声，或者是拉开她，我今天都可以放过你，或者是你的楚儿。”

“都是你自己种下的因，埋下的果，终究要还的。”

“王栀娘，你要记住啊，是你害死了自己的儿子，该死的从来都是你，而不是他，他是被你拖累的。”

他松开栀娘的脖子，苍白的手指轻轻点过院子里不成人形的尸体“而且他们落到今天的下场，都是拜你所赐。”

“我不杀你，不过没有赎完罪之前，你什么都不能做。你不能死，也不会老，你会永远停留在这一天，不管是谁来帮你，都无法解脱。”他的笑容扩大了，夸张的表情就像是滑稽的面具贴在了脸上，看得人心里发毛。

不顾栀娘撕心裂肺地谩骂和痛哭，他自顾自的转过身，面色一瞬间阴沉下来，他大步流星地走出宅院。

随着时间推移他身上的黑气越来越重，甚至失去了人形，变成了一个由蠕动黑气包裹着的怪物。

他能感受到黑气在吸食自己的理智和记忆，但是自从他杀过人之后就再也无法摆脱它，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东西一点一点掌控他的身体。

当归若是看到自己这副模样，是不是也会像那些捉妖师和导师那样，欲将他除之而后快？

他不知道，他不敢去看闻当归。怨灵的时间概念变得模糊，他或许在人间游荡了一年，五年，十年，甚至更久，直到两个自称鬼差的人找到他，把他送到了真正的地府。

他原以为以自己犯下的罪孽是要下十八层地狱的，可他却没有进去，而是在暗无天日的牢笼里呆了好多年。

直到看守他的鬼差喝多了酒，他才找到机会重返人间。

他不想再杀人，他也不想再被关回去，他想见闻当归，就算是坟墓，他也想。

不过在那之前，他先去看了看唐家旧宅，里面已经没有一个人了。荒草丛生，腐臭混合着血腥味弥漫在周围，犹如无形的屏障，劝退了许多曾经想在这里留宿的流浪汉和无家可归的游子。

而栀娘也被他说出的诅咒所影响，成了个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在附近游荡。

他也没兴趣落井下石，毕竟时间紧迫，阎罗王随时有可能派人来追杀他，没功夫和她叙旧。在他准备离开之际，去发现了一伙陌生的面孔，三女一男，身上的气息很危险。

他们是阎罗王派来的人？

他很快推翻了自己的猜测，因为他分明感受到了人的气息，而且是那群自诩正义的捉妖师的味道。

难道是捉妖师那边的？

那就更不对了，因为除了那个男人，其余三人都是妖怪，更何况那个矮个子女孩儿的实力还难以估量，应该是一只修行了几千年的大妖怪。

他原本是想等他们离开偷溜出去的，没成想黑气操纵着他的身体直接冲了出去，压根不给他控制的权限。

他接连攻击了三个人，不知他们什么来头，居然都躲了过去。明白不是对方的对手后，他不惜使用遁地，花费大量鬼气才成功逃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