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竖在万时晴眼里自己已经变成趁人之危的绝世老渣男,应锡便不再拘束本性,捞起梵泠就亲,抱起就往怀里揉,把这莫名其妙大了肚子的小可怜虫圈着房间角落里哄好,再三保证自己一定很快就回来,才重新把梵泠抱到沙发上坐好,打算起身捉住那丫头好好交谈一番。
但他刚站起身,眼角余光还没和那边满脸挑衅盯着他的万警官交锋几个来回,垂在大腿的制服衣摆忽然又被揪住,应锡立刻转头,只见蜷抱膝盖靠坐在沙发一边的梵长官仰着微微发红的脸,因消瘦而显得更大的眼睛猫儿似的亮晶晶。
“宝宝?”
梵泠用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喃喃说:“我要吃软糖…要葡萄的……”
但其实小可怜虫上周受凉咳嗽,一直到前天才好转,应锡刚想哄他下周再买,可被扯住的衣摆牢牢不动,短短数秒里,刚还闪亮的眼珠很快浮起不加掩盖的失望,梵泠下巴搭在膝盖上,慢慢垂下头,留下一颗蓬松脑袋当可怜蘑菇。
应锡到嘴边的拒绝就这么卡在嗓子眼,有时视力太好也不是件好事,不然他就可以当作没看到小孩眼里的难过直接严词拒绝他了。
空气静默几秒,靠在墙边的万时晴耐心快要告罄,抱臂的手指点点手肘,实在看不下去地大步上前:“磨磨唧唧的不就是袋糖吗!吃了会中毒还是升天啊!等着,待会回来给你带!”
梵泠扯着应锡衣摆的手松动些许,却又被大手攥住。应锡被消音的嗓子眼像是修好了似的,把话说得字正腔圆不容置喙:“不准买,他咳嗽刚好。”
但万时晴俯身拍拍梵泠脑袋:“别听他的,咱又不多吃,吃完多喝点水,知道了吗?”
虽然不懂万时晴为什么一副长辈模样对他说话还拍他的头,梵泠心底却不反感,反而觉得这幅画面有种莫名的眼熟,他很自然地点点头:“知——”
“泠泠。”应锡捏住他要点下去的下巴,落在颈间的手指轻轻擦过喉结下那枚红痣,用温和的语气问,“可以吗?”
这只是最普通不过的三个字罢了,至少在万时晴耳朵里是这样。但莫名其妙的,她就看梵泠眼底那丝犹豫彻底堵了回去,那长长的眼睫仓促合拢,好似藏起什么见不得人的小秘密。
梵泠匆匆松开应锡皱巴巴的衣摆,不自在扶了扶自己脖颈,清清嗓子轻声道:“嗓子不太舒服…我不吃了,谢谢万队。”
“……”
“好乖。”
应锡揉了揉梵泠下巴,转过身,京剧变脸似的脸上笑容瞬间垮下来,盯万时晴的眼神一点看不出来是看一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妹妹。
万时晴冷哼一声。
其实客观评价,应锡长相的确不错,骨相线条利落干净,眉弓高且眼眶深,还有一双小说男主都有的深邃黑眸,有着同龄孩子所没有的沉着安稳,天然一副不怒自威的领导样,从小就是大院小孩窝里百试百灵的纠纷处理器。
像她和梵泠每次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吵架啦打架啦,闹得不可开交其他两人都制止不住的时候,只要应锡出现,战争立刻停止——梵泠单方面停止。
因为每到这时,梵泠都会跑到应锡面前。他也不告状,只站在应锡身前低着头,眼泪啪嗒啪嗒掉下去,把飞扬的尘土重新砸回地面,哽咽地拉他的手,然后应锡就会冷着张脸蹲|下来,从口袋掏出手绢给他擦眼泪。
那时候可真热闹,大院那棵大槐树底下每天都闹哄哄挤着四五个小孩,天天绕着树闹。
春数蚂蚁,夏摘花。秋天呢,就支着小桌赏月亮,冬天则戴着手套堆雪人。
她还记得自己第一次看见梵泠的情境。
那时候梵泠的抚养权刚回到梵清音手里,没过多久梵清音就告诉她未来家里要来一个小弟弟,后来,在一个大雪的天气,她隔着爬满冰霜的窗户看着领养自己的妈妈空着手急匆匆跑出大院,再回来时,怀里抱着一个病恹恹的小雪人。
那就是泠泠。
像个快要融化的小雪人,被妈妈用棉衣紧紧裹在怀里,抱着蹲在她的面前。
妈妈的泪珠挂在泠泠幼嫩的脸蛋上,和妈妈别无二致的眼睛里满是迷茫胆怯,小雪人从妈妈的棉衣里伸出瘦弱的小胳膊,怯生生喊她:
“姐姐好,我是泠泠。”
想到这里,万时晴嘴角不知不觉噙了些许笑意,忽然,一道冷淡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你在想什么。”
万时晴浑身打了个激灵,立刻抬头,只见应锡整个人都隐没在阴霾之中。
但细碎的微光好似朦胧层叠的薄纱,让这张不苟言笑的冷脸也柔和许多。
万时晴眸光微怔,又清醒地垂下眼。
他们拥有相同的血液,相似也难免。
狭窄的走廊又长又黑,看起来长时间都没人来打扫过,空气污浊满是灰尘,万时晴借着从窗缝钻进的一缕阳光看清浮动的灰尘,下意识捂住口鼻不耐地挥了挥手:“我想家不行啊,管得真多。”
但应锡却莫名沉默,他像一座留在原地的纪念碑杵在静默的长廊里,良久才开口:“我也想家了。”
“……”
这回换万时晴沉默,她张了张嘴,嗓音滞涩道:“家早就没了。”
家没了,妈妈也没了,他们的过去,都在十八年前那场爆炸里彻彻底底的没了。
不知过了多久,应锡再次开口:“所以泠泠之前也这样过,你知道我指的是什么。”
万时晴没有开口。
应锡打量着她躲避的眼神,没再强迫,而是道:“我不认为你刚才是无意间的口误,作为一名老刑警,你不会因为单纯的情绪激动就说错话,所以我更倾向是有人不让你说出真相。”
“并且,如果我再抛开其他因素,更加武断来下结论的话,让你保密的那个人,我也认识。”
万时晴如果是只猫的话,就会发现她全身上下每一根毛都竖起来了,她没有说话,但目瞪口呆的表情却反向印证了应锡的结论。
应锡心脏更加沉重,没人发现他全身的肌肉也同时紧绷起来了,他继续说:
“简单的点头摇头可以做吧,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
万时晴扫了他一眼,不情不愿点了点头。
“很好,那么,那个不让你把事实告诉我的人——”
应锡双眼紧盯万时晴的表情,RM药剂进化过的身体进入高维度生物特殊状态,灼灼目光倒映着万时晴的表情,他一字一顿地补充完整:
“是梵泠本人。”
这几个字利剑般深深扎破心底尘封的保险箱,里面被死死掩盖的记忆露出血淋淋的一角——八年前,在她终于接受弟弟和妈妈都死在同一场爆炸里的事实并决心向前走时,不速之客骤然来临。
那群身着黑色制服的丧尸脸把她强行带到那栋纯白的大楼,打开顶层的房间,完全黑暗的视野里她看到有人在鸟笼里疯狂尖叫大哭:
“我是梵泠!我不要忘记!我是梵泠!”
“不要碰我的宝宝…他是哥哥的……他没有死…他恨我……”
“……应锡被…梵泠害死了…我是…梵泠……”
那个满身裹着绷带被锁在鸟笼里的男人挺着诡异的大肚子在地上蜷缩扭动,绷带缝隙下烧伤的疤痕尚未完全愈合又重新撕开,鲜血浸透身下柔软的地毯,突然,他惊雀般猛地抱紧自己硕大的肚子,下意识扭过头。
万时晴被他脸上的烧痕惊得心下一跳,那斑驳的脸蛋五官都揉在了一起,唯有两只乌黑的眼仁惊惧地望向这里。
即便他已经变得面目全非了,但很奇妙的,万时晴依然一眼就认出了他是谁。
是妈妈的亲儿子,她异父异母的亲弟弟。
是泠泠。
——万时晴狠狠掐住掌心,几乎是拼尽全力抑制住自己眼圈的酸涩,借着拢头发的动作迅速调整脸上表情,抱臂靠墙,扯了扯嘴角:“你说什……”
但应锡却闭上眼,挺拔的眉弓深深拧起,方才万时晴的所有表情都如电影慢动作回放一般不断在眼前重现。扑通扑通扑通,沸腾的心脏彻底沉入井底飞快漫开滚烫的热气,但后背却紧贴着长廊散发出的无尽凉意,冷得他嗓音嘶哑,应锡缓声开口:
“我知道了,孩子是我的。”
万时晴根本不敢再沉默,立即抬高音量:“你的什么你的!你知道什么了你就知道!我都说了刚才是我一时口误,再说了,他们联盟总部的事我怎么可能知道,你不要仗着梵泠现在记不得就乱动手动脚!”
应锡没再说话,而是侧身径直从万时晴身侧越过,大步往梵泠办公室走去。
万时晴暗骂一声,也急匆匆跟上去,现在已经过了午休时间,来上班的员工注意到他们俩身上的制服纷纷看了过来。应锡默不作声把覆面口罩重新戴上,迎面的微风掀起他额前发丝,猩红血丝从黝黑双眸间几乎蔓延到眼眶四周。
可能是他脸色太凶,一路下来,路过的行人连忙侧身避让,生怕碰到这位凶神恶煞的特殊士兵。
应锡走得太快了,万时晴是跑着才能勉强追上,她一路追一路低声警告:“别冲动!别去和梵泠说这些他现在根本不知道!他忘记了!忘记了一切!”
“我不会全部告诉他,但是至少可以让他现在不会痛苦。”比如孩子的事。
“他会痛苦!”
万时晴厉声喝道,她气喘吁吁停在距离应锡三步之摇的地方,紧盯着他搭在门把手上的手缓缓挪开,才吞了吞口水,近乎哀求道:
“让他忘记一切,才是目前最好方法。别让他想起来,应锡,拜托,别让他想起来。
“别让我弟弟再痛苦了。”
“让他就这么忘记一切吧。”
哈哈没想到吧!晴姐是真姐姐,应哥是假哥哥真老公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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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可怜宝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