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蛹 第28章 别不要我

当后腰传来熟悉的刺痛时，梵泠沉沉地睁开双眼，习惯性蜷在腹前的双手本能抖了两下，但却没有逃开。

逃开也会被抓回来。

梵泠重新调整一个舒适的姿势，把脖子上那根粗长的铁链垫在臂弯下当作枕头，侧着身子躺在垫子上。背后穿着白大褂的几人推起他身上的衣摆，新生的皮肤光洁细嫩，只是纤细的腰身仍能见腹部松散未完全恢复的皮肉。

屋里没灯也没窗，只能借着走廊透进来的灯光看清手里的动作，只是灯光昏暗，又隔着笼子，手上动作范围有限制，其中一个白大褂用戴了手套的手按过梵泠腰身肿胀的几处穴位，不小心摸到胯骨两侧时，梵泠没忍住，闷哼了一声。

门口立刻：“小心点。”

“……抱歉。”

方旒君走上前来，其余负责记录的几名医生迅速让到两边，没了遮挡，澄澈的光便渗透进屋内每一个角落，照亮偌房间里这只巨大的金色鸟笼。

笼外什么都没有，笼内却铺着满柔软地毯还有许多抱枕，一条粗|长的铁链从房间的角落一路伸进笼子里，另一头连着地下蜷缩着的梵泠。方旒君没有蹲下，而是居高临下温笑着问他：“泠，这里睡得不舒服，想不想换个地方睡呢？”

梵泠没反应，但坠着流光的眼睫明显一颤，他缓缓抬眼，漂亮清澈的眼珠里满是懵然，他听得懂“泠泠”是自己，也听得懂这个人说的每一个字，但大脑像是被冻住了，这些字组合在一起他就很难理解了。

见他没有说话，方旒君也不再开口，侧头看了眼，刚才负责检查梵泠的医生便再次上前，将梵泠拉近了些，给他消毒。

“开始为零号**受药样本注射。”

披上无菌布，潮湿的棉球碰上皮肤时梵泠被冻得打了个激灵，搭在腹前的手指不由握紧衣摆，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所以心脏跳得格外厉害，快得他难受地张开嘴急促的喘气，连脑袋也痛了起来。

下一秒，那根细长的银针外头伸进笼内，对准后脊的部位深深插|入，仿佛一下刺穿身体了一般，梵泠瞬间摁住小腹弓起身体，却被其他人连忙固定住身体。

他们小心翼翼打开他的身体，扯开他箍在小腹上两条手臂强行固定，冰凉的药液加快速度推进他的身体里，小腹绵软皮肉下慢慢涌出一股强行撑开的撕裂感，肚子里像是有个瘪气球，随着药水的灌入逐渐吹大一点点撑开小腹的皮肤。

梵泠痛得厉害，却无法动弹，他的盆骨彻底被挤碎了，下|半身毫无知觉，无意识的泪珠顺着眼角打湿发丝，喉咙也发出气喘的呜咽。

方旒君看他哭得厉害，心里也不忍，便说：“泠，不哭，待会把我孩子抱来给你看看，好不好？”

梵泠后脊瞬间僵住，眼泪狼狈地糊了他满脸，孩子这两个字魔咒似的盘旋在自己一片空白的大脑里，说不清是恐惧还是乞求。梵泠哭得更厉害，手指习惯性抚摸腹部，想喊人，可他连喊谁都不知道。

方旒君却浑然未觉：“虽然他父亲强迫了你…但是孩子到底无辜，他也是你辛苦十个月生下来的……况且。”

一只没有温度的手忽然绕到他的肚子上，方旒君温柔地说：

“等你的子宫长好，另一个孩子也要出来的。”

“她是新世界的希望。”

这句话结束时，梵泠隐隐约约听到有人在喊自己，他睁开眼，被泪水朦胧的视野里有一团黑影，忽然黑影伸出手，粗糙温暖的手指抹去他的眼泪，是应锡。

天色被乌云压得很沉，屋里昏昏沉沉的，梵泠一时间分不清是在做梦还是现实，他直直望着应锡，眼睫上还挂着泪，好半天才清醒过来，喊他：

“哥哥。”

应锡心尖颤了颤，掌心用力贴了贴梵泠的满是泪水的脸，忍着怒气强迫自己不去看梵泠突兀的肚子，依旧温柔地喊他：“宝宝。”

只这么一句，梵泠眼泪立刻簌簌下落，他变小了，像刚成年，脸嫩得仿佛能掐住水来，眼角鼻尖红了一片，更加好看了。应锡俯身蹲在他面前，将他的呜咽按在自己肩窝里，穿过他胁下小心环住他的后背，接着把他抄抱在怀里。

这是个抱孩子的动作，梵泠从小到大都是这么被他抱着的。应锡的手臂托着梵泠的臀，梵泠那鼓起来的肚子便直接贴上他的胸膛，隔着衣裳贴着他滚热起伏的心跳。

应锡圈着梵泠的手臂青筋暴起，从九年前被迫和梵泠分离后就从未再有过的暴怒几乎快要将他吞没了。

他该想到的，从见到梵泠第一面他就该想到的。为什么梵泠会什么都记不得，为什么梵泠的脸会变成这样，他早该想到的。创口面积越大，RM药剂恢复效果越全面，而梵泠的五官线条甚至连骨型都变了，说明什么。

说明他全身都坏了。

应锡周遭冷得吓人，目光尽头那扇半掩的玻璃窗毫无征兆砰地炸开，梵泠圈在他颈窝的手猛地缩紧，应锡搂着他的手都在颤抖，翻涌着阴鸷的视线落在梵泠身上，不仅如此，他连身上的血都换了。

所以任何比对结果都是否定。

应锡闭了闭眼。

他最珍贵的宝物，只剩一个忘记一切的灵魂。

怪不得联盟那群人疯了一样给梵泠塞人想让他结婚，RM药剂既然能改变体质那又为什么不会长出一个新的器官。梵泠作为第一例也是世上最后一例**受药，那群人又怎么可能会放过他。

他们拿梵泠当耗材，当工具，现在还要他生孩子，要他生下携带RM药剂因子的新生儿，恨不得榨干他身上最后一滴血。

疯了。

一群疯子。

应锡紧咬牙关，口腔里甚至溢出一股血气，梵泠的哭声热油似的浇在他的心头，他突然萌生想要把这一切都毁掉的欲|望。他忍耐着轻拍梵泠后背，嗓音沉得吓人：

“不哭了宝宝，告诉我，谁欺负你。”

梵泠哭声明显一顿，似乎没听明白应锡的意思，随即强忍的哭意更加变本加厉反涌上来，想要和他解释，但张口就是抽泣的喘息。

应锡抱着他坐到沙发上，掐着他的脚踝把两条腿提到沙发上。清晨还被他攥在手掌心的一截窄腰完全隆起，圆隆莹润好似珍珠一般，应锡只看了一眼立即挪开视线，握住梵泠的手腕把他从怀里拽出来：

“说话！”

梵泠哭得脸色涨红，手指颤颤掐住掌心，浸满泪珠的眼透着一丝怯意，应锡被他看得心痛，立刻意识到自己语气太凶，长长吁出一口气，捧着他的脸吻去他的泪珠：“对不起…对不起泠……”

“不要这么喊我！”梵泠却似听到什么可怕的事，骤然捂住耳朵大声尖叫，“不要喊我！我不是！我不是！”

那段被铁链绑在笼子的时光又开始见缝插针地往他脑海里钻，和那场总是看不到尽头的梦魇交替融合，梵泠头疼得快要炸了，捂着耳朵快要喘不上气，含泪的双眼失神地盯着空中某处，嘴唇嗡动：

“我不是……零号…我是…”

“我是……”

梵泠发出一道战栗的颤声，悬在眼睫的泪珠摇摇欲坠：

“我是谁……”

应锡的心倏地烂了，疼得他快要窒息。他忍无可忍圈住梵泠的手强行把他按在胸前，炙热的吻带着无尽的悔恨疯狂掠夺梵泠的气息，唇舌交替之间他不断呢喃：

“对不起…宝宝，对不起，我来迟了…是哥哥来迟了……”

那一夜说过话语再次被翻出来，梵泠被烫得一颤，回过神来就见应锡紧皱发红的双眼，他清晰地感受到自己隆起的肚子抵在两人之间，但他仍然张开手臂紧紧抱住了他。

刚生长好的宫腔经不住这么大力的挤压，一股撕裂的剧痛再次席卷全身，但梵泠疼得手指都在发抖，却恨不得让肚子里的东西赶紧死一样没有放手。

颤抖湿润的唇，轻轻贴上应锡的耳畔，梵泠湿漉漉的手指抚摸着他紧拧的眉心，哭过后他呼出的气都是热的，抹在应锡英俊的眉眼间，梵泠又落了滴泪，深深闭上眼，过了许久才难以启齿道：

“不是…现在……”

梵泠察觉到应锡的目光，他忽然觉得被触碰的地方很烫，他颤着眼睫：“…我已经不记得了，但是八年前我醒来之后，他们告诉我我能生，想让我一直留在总部参与……繁育计划…”

大理石茶几咔嚓一声从中裂开，应锡伸手挡在梵泠脸侧防止碎石砸到他，语气很硬：“然后呢。”

梵泠急忙解释：“但是…但是我的子宫一直没有恢复好，所以这个……”他甚至不知道怎么称呼肚子里的这个怪物，“一直在我的肚子里也没有长大。”

他刻意隐瞒了另一个孩子的事，心虚地补充道：“为了逃开这个繁育计划，我申请来到海崇，这里很冷，我身上的药剂活性会降低，所以……所以我以为会再等一段时间，但是上次住院他们给了太多药。”

梵泠张皇揪住应锡的衣领：“我……没有被其他人碰过，也会尽快想起来的。”

他急得又要哭：“你别不要我…好不好？”

“求求你了，哥哥。”

其实00怀的是应哥的孩子，但是那群人故意骗他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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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别不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