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蛹 第26章 它动了

联盟当初向各地外派指挥官的目的有二，加固边境防护和各区管辖，只是对于海崇市又多出一则，也就是顺利取缔海崇自主管辖权。

现在经由白湖监狱一事，联盟总部顺利入驻海崇政府办，各部门职能划分合并，还有接手管辖权之后怎么打开海崇市大门接纳更多外来居民，门道实在太多，即便是刚通人性不久的梵泠长官也被迫听到不少消息。

不过和人类公事就是太吵，在办公室外又一次传来窸窸窣窣说小话声音的时候，一墙之隔的梵泠终于忍无可忍把钢笔盖子扣上，起身大步绕过长桌，猛地拉开办公室大门——

这烦了他一上午的声音戛然而止，刚排查过违禁品回来的队员们累了一上午还没来得及吃饭，一边捧着盒饭一边和同事说情况，听到动静不知所措地望过来，只见他们新上司那张漂亮的脸蛋阴沉沉扫过一圈，最后目光落在他们身上。

“呃，不好意思科长，我以为您去吃饭了，”其中一人率先开口，他指指墙上挂着的时钟，“不好意思耽误您午休了，我现在过来向您汇报情况。”

“……午休？”梵泠喃喃重复一遍，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两个字的意思似的揉了一把额角。

他都忘了人类要正常吃饭休息才能继续工作了，梵泠身后的气焰显然比刚才弱了点：“没事，午休结束过来和我汇报吧。”

“谢谢科长！”

“您吃了吗？没吃的话需要我出去给您买饭不？”

“不用，我不饿。”

梵泠重新回到办公室把门锁好，他停职这些天办公室莫名起来大装修，原本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长廊被打通重新划分区域，变成一间宽敞明亮的大办公间。

原本负责保护他的司铭他们也因RM药剂活性降低被转移到专门研究室进行维护休息，梵泠脱了鞋，踩着地毯把自己扔进沙发里，望着洁白的天花板出神。

身上笔挺的制服外套规规矩矩束缚着身体，他本该将其脱下，像往日一样随意扔到桌上或是挂在衣架上才对，可这是那个人给他穿的衣服。

梵泠却情不自禁摸上自己的嘴唇，眼前再次闪过清晨应锡坐在他面前的模样。

好喜欢。

被那只手触碰过的地方再热了起来，梵泠本能地屈膝并拢，长袜下双足陷进深红色软垫里蜷紧，他早上着急没有洗澡，总觉得身上有缕草莓味在飘。

这面空空荡荡，看过无数回的天花板第一次有了不一样的画面，梵泠咬了咬唇，手掌掀开衣摆摁住鼓鼓囊囊的小腹——从饮食规律之后这里就没再继续长大了，但也没有消下去，依然鼓起一个填满掌心的弧度。

梵泠咬住下唇，清明的视线逐渐裹上一层朦胧的薄纱，仿佛是窗外刮进来的雪风拢在眼前。海崇常年低温会抑制体内RM药剂的活性，这也是他当年一定要来这里的原因之一，可现在他却明显感受到自己不受控制上升的体温。

那并非生病，梵泠很清楚，而是一种从身体内部发散升腾的热气，热得满头大汗，用力扯开衣领，紧贴在小腹上的手轻轻触碰脐眼上方，清晨这里吃得太饱了。

明明没让他弄进去的。

梵泠闭上眼，纤长的睫羽微微颤抖，他用力搓了一把自己的小腹，好半天弯曲的双腿才重新放平，他气喘吁吁地看了一会天花板，翻身坐起，打算换条裤子。

但起身的那一瞬间，小腹深处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剧痛，仿佛是迟迟不曾愈合的伤口终于破茧而出，在温暖血肉里硬生生撕开沉疴的伤疤，重新生长出新的生命——

梵泠顿时全身冷汗都出来了，死死摁着小腹扑通一声摔在地毯上，撑在地毯上手臂簌簌发抖，紧紧咬着下唇，似乎连呼吸都凝固了。

疼，好疼，梵泠不敢大口呼吸，腰胯乃至整个下|半身的器官都像卡车不断碾压似的，特别是盆骨，曾经一度碎过又被强行粘黏成型的地方几乎是立刻就碎了——

梵泠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双腿再次被抽干了力气，他甚至连跪都跪不住了。

他狼狈倒在沙发和茶几的缝隙间，乌黑的眼珠被汗珠沁得透亮，清晨被亲肿得嘴唇肉眼可见恢复原样，他听见从自己身体里发出的声音，那是被撕裂的声响。

撕裂、再生，从掌心下这个部位向身体各处一寸寸蔓延，耳鸣如海浪翻涌，梵泠满头大汗，三年来被他强行压制的药剂终于开始发作，违背他的意愿恢复那个他不该有的器官。

子宫。

梵泠急促地小口呼吸，竭力翻过身平躺在地毯上，那个从他第一次睁眼看清这个世界时就被宣判的命运投在空白的天花板上。

在不断拔高的耳鸣中，他似乎听到记忆里婴儿微弱的啼哭声。

而那个人正抚摸着自己汗津津的头发，声音仿佛神祇座下浮香缭绕紧紧勒住他的咽喉：

“泠泠…为这个新世界生下新的子民，才是你最大的价值。”

……

天突然噼里啪啦下起大雨，连带着空气中漂浮的冷气也化作一张冷色调的丝绸，裹着面前这座灰白废旧的石头雕像。

绿化带环形休息区堆满积雪，健身器材大多残缺破旧，水泥沥青路面也在时间的磨损下变得崎岖不平，周围空空荡荡除了这座被拦腰砸碎只剩两条腿的雕像之外，什么都没有，丝毫看不出是海崇最早一批居民中心区。

但其实这里原先也不是这样，海崇市建立之初并非是这样的全年冰雪，也是四季春秋的景象。只不过距离当初的爆炸点太近，随着时间流逝地心衰减度逐年增高，渐渐变成如今这个样子罢了。

应锡执着伞深深吸了口烟，轻轻转了圈伞柄。飞溅的雨珠散到各处，烟身闪烁的火星映在他眼底那点雕塑的灰白里，氤氲的烟气模糊他视线里莫名的情愫，他顺手把烟含在嘴里，忽然跨进雕像外围一圈铁网围栏里，走到雕像面前蹲下|身子。

雨水很快浸湿裤脚，冰冷的寒气沿着脚踝一路向上，应锡捏着烟头点水，顺手放在脚边，随后抬手拿袖口抚过雕像脚下的石碑。

多年积雪彻底冰封住石碑上的名字，但应锡轻而易举地抹开了——

应、朝、日。

海崇冰雪凌冽，但这三个字却犹如骄阳在空顷刻间发出万丈光芒，无数潮湿阴霾瞬间褪去，应锡整个人被吞进这片光束之中，随即听到女人用尽全力的嘶吼：“去找泠泠！去！我对不起清音，是我害了她的儿子——应锡！拿着最后一支药去救泠泠，去救你弟弟——”

那是他烈火熊熊燃烧，沙土满天飞扬，枪声之中他冲向人群中狼狈的女人，却又被无数双手牢牢束缚：“妈——”

“不要管我——去找泠泠！快去！去救泠泠——只有他能——”

盛放的火舌肆虐攀升将女人完全吞噬，灵魂也化作黑炭随风散去，他在母亲旧部的护送下远离那片战场，在眼睁睁看着母亲离去自己却无能为力的悔恨和悲痛让他彻底凝固无法动弹。

但怀里那管药剂却清晰堵在心口，他强迫自己忍住悲痛，松开沾满鲜血的拳头，年轻人凌虐般压抑住想要咆哮嘶吼的痛楚，直直望向沙漠尽头，嗓音嘶哑：

“找泠泠……不，梵泠，去找梵清音教授的儿子，梵泠。”

——应锡在应朝日名字旁用手指轻轻写下梵泠的名字，但甚至一秒都没停下，很快被雨水冲散了，他忽而一笑，拍拍手：“没有把烟留在您面前的意思，所以先别着急骂我，待会就拿走，放心吧，今天来是想告诉您两件事，我又找到泠泠了。”

伞面再次转了一圈，应锡蹲在石碑前，指腹摩挲着“朝”这个字上杂乱的划痕，声音很沉：“但是，我太慢了……泠泠已经什么都记不得了。”

应锡眼前再次闪过梵泠那张陌生但美艳的脸，剑眉紧拧：“而且这些年那群人在他身上注射的药量太大，泠泠的模样也变了……身体也变了。”

雨珠顺着伞面汇聚，又颗颗砸在地上，应锡手臂搭在敞开的膝盖上，沉沉目光落在地面上那浅浅的水坑里，良久捡起烟头缓缓起身。

细碎的声响隐没在瓢泼大雨里，阴潮的光线吞噬应锡线条分明的下半张脸上，方才眉宇间堪称温柔的神情逐渐散去，应锡捏着烟头转身。

伞面抬起，那双深邃的眼眸中猝然倒映着无数丧尸狰狞模样，应锡无声叹了口气，瞟了眼手表：

“打扰别人谈话可不是有教养的行为——”

“来吧，别耽误我回去做饭接孩子。”

·

研究所警报响起的那一刹那，梵泠瞬间惊醒，随即就听门外传来砰砰剧烈敲门声：“梵科长！梵科长！有丧尸！北区葵花公园发出丧尸警报！梵科长——！”

尖锐警笛瞬间将神经绷成一条直线，梵泠强忍惊醒后的头痛撑着身体坐起来，但刚半坐起身腹部残留的疼痛令他瞬间僵住，梵泠错愕地低头去看，只见自己原先平坦的小腹竟然隆起一个不小的弧度，把原本合身的衬衫绷到极限。

梵泠直接呆住了。

怎么会。

薄薄的皮肉被内里骤然变大的部位撑得隆起，从纽扣顶起的缝隙里看到里面雪白柔软的皮肉……梵泠浑身一抖，他甚至不敢再碰，身体后仰双手撑着地毯想要后退，但双腿根本无法动弹。

“不要…我不要……”

梵泠痛苦地捂住脸颊，指尖在艳丽的面孔上留下深深的血痕又瞬间消失，

可那段被刻意遗忘的记忆依然再次浮现眼前……高高隆起的肚子，没法挣脱的束缚，在他身体里生根发芽不断汲取养分的怪物……

我不要，我不要再生下怪物。

“啊——！”

办公室里赫然传出一道惊恐的尖叫，在这刺耳的警笛里也显得异常清晰，众人被吓了一跳，刚才拍门的一名队员愣了愣，紧接着大喊：“梵科长——抱歉，我进来了！”

说罢，他立刻推门而入，刚想迈步但又被满地地毯挡住了脚步，他下意识看向办公桌——没有？！

但随即另外一边响起一道怒喝：“出去！”

无数人闻声探头望来，只见那位漂亮耀眼，高高在上的梵科长狼狈瘫坐在地上，清晨一丝不苟的发型被汗水打湿粘着苍白脸颊，通红的眼眶里眼珠震颤，却又极力想要保持冷静：

“出去！都滚出去！出去！我让你们出去！”

简直疯了一样，所有人都被这毫不客气的语气弄得一团火气，他们本身是整个十三区各处提拔上来的精英，对这个年纪轻轻就身居高位的科长多少有几分不服。

有几个脾气直的看不下去直接拉开同事径直走进去：

“梵科长！警笛声这么大您难道听不见？我们科难道不是为了保护海崇市……”

话音陡然停下了，门外的人看不见里面的情况也悄悄探进房间，无数充满探究好奇的目光从四面八方汇聚于一点——

揉散大人发型之后，这位脸嫩身体小的年轻科长红着眼眶，脸上一片茫然不知所措。

“……它…动了……”

泠泠上一段怀孕的经历特别痛苦，加上后天催眠所以特别害怕怀孕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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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它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