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听到这句话后,梵泠很奇怪地皱起了眉头。
那绝非身体不舒服的皱眉,而是一种混合着难言的失望和自我消化后的无奈,他对这句话已经听腻了,就像对这张脸一样。
即便他的确对这个人有着陌生的反应,但在听到这样一句索然无味的话后,也很快消散了。
瞳仁里的茫然逐渐淡去,恢复清明的眼眸倒映着应锡俊美的脸庞,梵泠心底产生些许惋惜,指尖轻抚应锡这双不同的眉眼,近乎叹息:
“在你之前的所有人,都说过一样的话。”
“他们说喜欢我,想和我结婚,被我拒绝后又跪在我的面前,哀求着说,仅仅想要陪在我身边,看着我能够安睡便已足够。”
点在眉梢的指尖沿着拧起的弧度温柔地抚平,应锡的眼睛里仿佛蹿起火,梵泠不在乎地说:“可是呢?”
“他们都带着一样的任务来了。”
梵泠的嗓音轻得快要飘走,他轻柔地捧住应锡的脸,鼻尖亲昵地从他凸起的眉心滑至鼻尖,那纤长的眼睫擦着他的皮肤,停在他紧抿的嘴唇上。
应锡迟迟未等到答案,冷声问道:“什么任务。”
梵泠没有回答,而是揶揄勾唇,无视应锡语气里的怒气重新倒回他的怀里,侧耳听着他的心跳:
“我允许你留在我身边了。”
“应锡先生。”
“从今天起,你要保护好我啊。”
·
总部来的梵泠科长在海崇警察眼皮子底下差点被车撞死,这个消息传到新上任的海崇市局局长耳朵里时,毫无意外再次燃爆了小老头的血压计,直到长达十五分钟的精妙国粹没有一句重复的暴怒输出之后,局长放下差点捏爆的保温杯,简明扼要:
“这个消息必须摁死在市局里!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连只蚊子都不准放出市局!”
言下之意是要对整个市局进行合理合法合规的全员监控了,刑侦支队支队长顾骁立刻会意,领着万时晴折身回到刑侦支队开始连续整整一周的焦头烂额。
秦立胜和张舒的全家搬迁,周嘉瑞的冒名跨区通行证,白湖监狱的狱警名单……不仅要审讯犯人外勤调查,还要提防内部消息泄露。
期间顾骁趁着吸溜泡面的空档抽空问万时晴:“你不在这,梵科长那边怎么安排的?”
万时晴从电脑后抬起头,翻了个白眼:“有个特闲的安保,咱就别操心了。”
“那就行。”
而在一周后的凌晨,“梵科长被再次刺杀”的消息再次不胫而走,热点词条附带面馆照片瞬间引爆热搜。海崇政府秘书长路杰来电询问此事,提早准备好的技侦组立刻锁定IP地址,摆在众人面前的却是一个区外虚拟账号。
“这是…区外的。”
技侦组组长也傻了眼,把自己滑下来的厚眼镜重新抬回去,连忙向众人解释:
“区外的意思是,联盟全体十三区之外,也就是无人暗潮区。是这样的,建设虚拟地址很正常,但是显示区外地址绝对不可能,区外磁场紊乱无规律没法稳定转化为数字信息……除非有人建设稳定大面积磁场区域,并且带着电脑在那当网络喷子,否则没办法解释。”
万时晴沉默许久,拿起响个不停的手机接通电话:
“喂,秘书长,我是万时晴。”
不仅如此,似乎是为了报复前几日的消息封锁,这一次的热搜内容直接将梵泠的生平彻彻底底翻了个底朝天,其中包括九年前,他作为联盟军校特别生物调查专业第一批毕业生时的相关事迹。
“梵泠就是在那一战成名,正式成为GRD科长,我记得是三区军校边境区域地磁突发紊乱,海量丧尸涌进校区里,几乎把所有学生都感染了,后来梵泠为了不让这些丧尸冲进三区北边境里,当机立断引爆整个学校,并且在大火里单枪匹马杀光所有丧尸。”
“不过当时的他也伤得很重,据说全身百分之八十的皮肤重度烧伤,真不知道是怎么活下来的。”
“烧伤?可他现在很漂亮啊。[图片]”
图片一看就是偷拍的,角度刁钻,似乎是躲在墙后提前调好摄像头,然后趁着梵泠等人出电梯那一刹那,咔嚓一声拍下来,所以除了梵泠那张被水淋得湿漉漉的漂亮脸以外,其他人全是马赛克。
照片刚一发出来,这条评论区底下立即涌进无数评论:“又是刺杀,海崇这座城市好可怕,杀手和蟑螂一样多”“连梵泠这样位高权重的人都保护不好,海崇警司到底在做什么”以及“最可怕的难道不是明显有人想趁这次机会弄死梵泠吗,梵泠到底得罪了什么人啊?”。
不过这些评论很快被另外一条顶下去:“有没有一种可能他本身就不是什么好人?联盟总部派来的一条狗还有人帮他说话了[哭笑不得]”。
有人不服对线:“但他在的时候这些年尸潮频率的确降低许多了啊,现在活着已经很不容易了,幸存者们和睦相处不好吗?”
“和你们这群傻|逼说不清楚,白湖监狱那段监控还没看明白?那些死刑犯天天关在监狱里怎么突然变成丧尸了?踩着人命上的位,被拽下来也是活该!”
应锡看到这条消息时右眼一跳,刚点开这条评论用户名,结果一串“该用户已被禁封”的红字立刻明晃晃出现眼前,等他再返回退出去,这张照片连带整个词条都消失了。
网页再次归为平静,很快被人们喜闻乐见的明星八卦掩盖过去,那人留下的评论似乎什么都没发生过,应锡收起手机,水正好开了,他拎起水壶倒进昨晚吃饭的海碗里,又兑了一小部分冷水,接着把盒装奶泡进去。
五分钟后,他拆去奶盒子倒进玻璃杯里,端着温奶走出厨房,在空空的房间绕了一圈,最后在沙发背后紧挨着落地窗的角落里,那处原本放着落地灯的地方,找到藏在窗帘后面的人。
是梵泠。
他把一堆抱枕乱七八糟堆在地上,接着用一张不知从哪翻出来的毛毯铺在上头,搭建出一个类似老鼠窝的小洞,然后自己爬进去,抱着膝盖睡着了。
昏暗天光投在他眼下无法遮掩的乌青上,模糊脸颊上细微的血管线条,乌黑的头发抵着窗户玻璃,鸦羽般的眼睫静静垂下,停在光洁无瑕的皮肤上,像只安静无声任人摆布的陶瓷娃娃,透着一股奇异的颓废。
应锡在他形状好看的嘴唇上停留片刻,挪开视线,打量着这个小窝。
和忙得焦头烂额的海崇市局不同,作为舆论中心的梵科长这几天十分热衷于在房间各个地方搭建老鼠洞,然后缩进去一待就是一整天。
起初应锡还会担心他这样缩着会呼吸不畅,所以隔个一两个小时就会过去直接拆窝。当然,回应他的是梵泠不知是缺氧还是生气变红的脸或者是一个装作听不见的冷漠背影。
于是某天,他故意隔了三个多小时都没去叫梵泠,而是等他睡熟后小心翼翼把人掏出来,抱在怀里。
和他想象中的一样,老鼠洞里氧气不足导致梵泠不得不微微张着嘴呼吸,贴在怀里的整张脸也红扑扑汗津津的,应锡叹了口气,打算把他放在床上睡,结果一推开门,愣住了。
床上宛如蝗虫过境般空得只剩一张床垫,而被扫荡过的枕头被褥则堆在靠近窗帘的角落,变成一个和客厅那几个差不多的老鼠窝。
应锡沉默良久,默默退回去关上门,他倒也没有把梵泠重新放进窝里,而是蜷在沙发角,什么都没做的抱着他睡到晚上。
不过今天似乎睡得有点久,应锡回过神,低头看了眼时间,俯身用温温热的玻璃杯贴住梵泠柔软的侧颊:
“起来喝点牛奶。”
回应他的是一串梦吟般的呼吸声,梵泠不舒服地把脸埋进膝盖里闷了一会,随后深深吸了口气,顶开自己的老鼠窝天花板,裹着毯子闭着眼凑过来张嘴。
像个没睁眼的幼崽,顶着乱糟糟的头发循着味过来吃奶,好在应锡喂奶经验充足,习惯性放低手腕,让杯口对准梵泠的嘴唇,让他借着自己的手喝奶。
奶温热的,泛着甜味,喝起来不腥,梵泠一开始还迟疑了一会,后来直接咕嘟咕嘟喝起来,喝到小半时还嫌应锡手腕太低,替他扶高了点。
应锡诚心评价:“你真贴心。”
梵泠喝光一整杯奶才舍得睁眼,眼睛刚掀开一条缝就被室内的灯光刺得重新闭上,紧巴巴皱着一张脸过了一会仰起头,顶着上唇周围围着一圈白胡子:
“不客气。”
应锡挑挑眉,抬手托起他的下巴,拿指腹刮去嘴唇上的奶沫子,在梵泠怔愣中十分彬彬有礼的:“不客气。”
说完就拿着杯子回厨房洗去了。
厨房传来哗啦啦的水声,应锡的背影透过半开放式墙面清清楚楚映在梵泠眼底,黑色高领毛衣下宛如游戏建模版高大起伏的后背肌肉线条若影若现。
梵泠刚睡醒,反应很迟钝,垫在沙发头上的下巴微微抬起,手指不自觉碰了一下这里残留的温度,好看的眉毛掀起奇怪的波浪。
这人亲昵的动作顺手就来,比之前那一群光是站在他面前就畏畏缩缩的男人胆子大了不知道多少倍,倒是很新鲜。
但这个念头甫一闪过,梵泠立刻变了脸色,他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应锡把洗好的杯子擦干净放回橱柜,一边擦着手一边往外走,梵泠终于离开自己的老鼠窝,侧身站在窗边举着手臂猫似的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身上宽松舒适的长袖家居服也随着他的姿势一点点拉紧,后脊如同拉紧的琴弦,腰前凸起的小肚子从衣摆下方颤巍巍露出来,伴随着骨骼的脆响,又重新藏回衣服里。
应锡低头端起茶杯抿了口茶:“晚上想吃……”他顿了顿,“有人来。”
梵泠从沙发背后翻过来:“我去换身衣服,你待会记得开门。”
“来不及了。”
应锡放下茶杯,走过去拉开门——
众目睽睽之下,万时晴刚要落下的巴掌停在半空,瞪着应锡的侧脸很快倒吸一口冷气,下一秒她快步冲进房间,一眼找到梵泠,沉声道:
“你从一开始就知道了,对吗。”
灯光将梵泠的影子投在背后无尽的深夜里,他双手背后,轻轻笑起来:
“你是说知道那晚第六个狱警是路杰这件事吗?那我的确很早就知道了。”
OKOK,肚肚要开始上场了!舒适圈开始!!!!
为明天不更,让从周日开始连更到周三哈,这样剧情连贯一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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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老鼠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