夙夜朝歌 第63章 第 63 章

回到房间后夙夜取出装有玉筒与通讯符的锦盒，她将通讯符小心收好，随后拿起那枚玉筒，注入灵力之后信息便清晰地浮现在识海之中。

玉筒之中的信息十分简洁，只给出了一个地址，夙夜取出中州的地图，对着地图找到了那个名为天光镇的小城镇，那个小镇离她们这次需要前往的天星城不算太远，玉筒里买家还要求到天光镇以后，需要到达镇子东面的一座客栈，然后使用联络符进行联系。玉筒之内的信息只有这些，并未透露买家身份与更多的交易细节，想来买家应当是十分谨慎的，她对此也并不意外。

夙夜收起玉筒行至窗边推开木窗，窗外夜色渐深繁星点点缀于天幕之上，她的指尖摩挲着窗棂思绪逐渐飘向远方。自己离体内残镜的秘密似乎又更近了一步，这次的交易能否顺利解开关于残镜的谜团，能否解开自己的身世乃至于失忆的原因，她自己也没有答案。但这是她面对未来诸多如同纠缠不清的毛线团一样的疑问里，好不容易理出来的一根线头，无论如何她都必须顺着这根线走下去。她不想一直停在原地，被这些看似无解的谜题困住脚步，更不想就这样一直一无所知地走下去。当她苏醒时这个世界对她而言还是空白而陌生的，但她如今一路上已经认识了这么多人，也有了牵挂的人和要走的路，那么这些谜团则变成了钉在鞋底的暗刺，也成为了她必须扫除的障碍。

几日时光匆匆而过，这日一早朝歌在院中教授夙夜更高一级的炼体术心得，院门忽然被轻轻叩响。夙夜起身走去门外站着一名书院的普通杂役弟子。那弟子对两人拱手道：“两位师姐，书院外有两位访客，说是要找您们二位。”

访客？夙夜微感讶异，她在醉仙城除了书院师友之外并没什么其他相识，她回头看向墨朝歌，只见她也似乎没有什么头绪。

“来者可报上了姓名或是有什么特征？”夙夜问道。

“来者并未报上姓名，只说是两位的相识，来的是一男一女，其他的我也没多问，只奉命过来传个话。”杂役弟子答道。两人心中疑惑更甚，决定一同前去看看。

来到书院正门外，只见不远处的树下立着两道有些熟悉的身影。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洒落，在两人身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点。

女子身着利落的青色劲装长发高高束起，眉眼英气嘴角噙着一抹不羁的笑意，正是许久不见的林雨昇。而她身旁半步的位置，站着一个身形略显单薄的十三四岁的少年。他穿着样式简单的布衣，眼睛清澈剔透微抿着唇显得有些拘谨，见夙夜她们看过来朝她们挥了挥手，是易缺的弟子俟全。

“雨昇？俟全？”夙夜率先开口语气里带着难掩的意外，“你们怎么来了醉仙城？”

林雨昇听见声音转过头来，看到夙夜和墨朝歌眼睛一亮，脸上笑意加深：“嘿！夙夜，朝歌好久不见啊！”她几步走上前抬手拍了拍夙夜的肩膀，还顺手捏了两下，“可以啊夙夜这才多久没见，看着更结实了看来功夫没落下。”

俟全跟在她身后，先是飞快地抬眼看了看夙夜和墨朝歌，然后迅速垂下视线低声开口，“师姐，墨姐姐。”说完便又安静下来，双手不自觉地捏了捏衣角，似乎对这种人多的陌生地方还有些不习惯。

墨朝歌目光柔和地对他点了点头，随即微笑道：“书院有规矩外人不得随意入内，我们到一旁的树下坐着说话吧。”她示意了一下一旁树下的石凳。夙夜上前摸了摸俟全的脑袋，“走吧，有什么事情过去坐下再说。”

几人在树下站定，林雨昇也没多客套开门见山道：“说来话长我就长话短说吧，前不久我和赤煌回山发现村里没几个人，兰姨说宋叔有事要出远门易叔不放心让吴叔跟着一块儿去了。易叔见赤煌回来把他叫了过去，他们两人聊了一夜具体谈了什么我不清楚。但第二天易叔就找到我。”她说着拍了拍身旁的俟全，“他说要我带俟全去一趟中州见他的师傅，他自己因为某些原因无法亲自前去。他原本想拜托赤煌送他过去，但赤煌没答应反而向他推荐了我去。”林雨昇说着挠了挠头，“我当时也有些摸不着头脑，就跑去问了赤煌，他倒也没否认，还说......”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他说让我借此机会出去历练一番顺便长长见识，别成天跟个野人一样跟着他在山里打猎。我是什么人哪有这么好打发，我问他我去了有什么好处，他告诉我一年后让我去离州一个指定的地方，会有人对我进行测试，考验我这一年的长进，只要我通过了我想学的那些东西到时候就全都教给我，甚至我一直眼馋的他的那把宝贝长枪也一并给我，我才勉为其难的答应了他。”说完她一脸得意地擦了擦鼻尖，看得出来她对这个结果十分满意。“然后我们去离州醉仙城算是必经之路，就想着先过来看看你们，看看你们在这儿过得怎么样。”

夙夜挑眉“原来是这样，说起来我们过段时间也要去中州，你们具体要去中州何处？”

林雨昇眼睛一亮，往前倾了倾身子：“这么巧？你们也要去中州？我们要去中州的天星城，具体地址也没告诉我，你也知道易叔这人总是神神叨叨的，他就告诉我说我们到了那里让俟全算一卦，跟着卦象走遇到的第七个人就是要找的人。”

墨朝歌闻言轻笑一声，指尖轻轻拨了拨垂在鬓边的发丝：“这倒是巧了，我们此番去中州，目的地也是天星城，我们会随书院参加即将在那里举行的新秀交流大会。”

“这么巧？！”林雨昇眼神更亮了，“那岂不是正好同路？要是能跟你们一块儿去，不光能省不少钱还能省不少心呢。”

夙夜将目光投向墨朝歌，“朝歌你看她们能跟我们一块儿走吗？”墨朝歌沉吟道：“书院队伍人数行程皆有定规，就算是书院之人恐怕都有些麻烦，更别说是带上两个外人。”

林雨昇闻言脸上兴奋之色稍敛，也不气馁反而一拍大腿笑道：“嗨，这也没关系，本来就是我随口一提，反正我们目的地一样，我们先行一步还能给你们探探路，到时候到了天星城我们再联络也一样。”

忽然远处传来一丝略带调侃的笑意，“哎呦，没想到能在书院外见到我们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朝歌姑娘，果然夙夜的话管用啊。”远处林晚枫慢悠悠地踱步而来。墨朝歌带着浅浅的笑意看向来人，夙夜无奈地叹了口气，“林导师。”

说话间两人却没发现林雨昇的身体轻轻一颤，她压低身音对着墨朝歌说道：“朝歌，没事我们就先走了，到时候天星城见啊！”说完拉了拉俟全的衣袖示意他赶紧走，还没等她迈开步子，林晚枫的声音就从身后传来：“站住！”林雨昇的脚步硬生生顿在原地，背脊都绷得直了些，随后用夙夜和朝歌都认不出的声音说道：“我们还有事，我们先走了！”

夙夜和墨朝歌面面相觑，都看出了林雨昇这会儿的不对劲，正疑惑间林晚枫已经快步走到几人面前，原本懒散的样子一扫而空，锐利的目光牢牢锁定了林雨昇，随后从齿缝里迸出了几个字：“林—雨—昇—！”夙夜和朝歌站在一旁，看着两人心中都有些诧异，她们两人认识？

林雨昇身体彻底僵住，原本想偷偷溜走的脚又收了回来，。她缓缓转过身，挤出一个尴尬的笑容，视线不自觉地飘向旁边，不敢和林晚枫对上视线，声音里带着一丝迟疑：“......表、表姐。”

“表姐？！”夙夜和朝歌不约而同地看向林雨昇，有看着浑身散发出，从狐疑到震惊并到确认后的狂怒的林晚枫。林晚枫深吸一口气，仿佛在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下一瞬她一个箭步冲上前，伸出手一把就揪住了林雨昇的耳朵。

“哎呦！疼疼疼疼！表姐！轻点！我错了！我知道错了！至少在外面给我留点面子！”林雨昇疼得直咧嘴，一手捂着被揪住的耳朵，一手连连作揖讨饶，完全没有平日里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洒脱劲儿。

“不要叫我表姐！我哪里配当你林雨昇的表姐！”林晚枫的声音因为压抑着的情绪而微微发抖，揪着耳朵的手没松开，另一只手却已拍上了林雨昇的后背，“你个小兔崽子！你还知道疼？你还知道错？当年出事之后我翻遍了半个城都没找到你！林家出了那么大的事，就连几个分家的人都陷入了混乱，我找到认识你的人，人人都说你不见了，我还以为！...... 我还以为......”

她说到最后声音里竟带上了一丝难以掩饰的哽咽。原本拍打的动作也缓了下来，最后变成紧紧攥住了林雨昇的衣襟。她猛地将林雨昇拉向自己，用力地将这个如今已经比自己都要高一些的小姑娘抱进怀里。

“......还活着就好。”林晚枫的声音低低地压在林雨昇耳边，带着失而复得的后怕和巨大的庆幸，刚才的怒火如潮水般褪去，“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

林雨昇的身体在听到那声哽咽时就已经僵住，此刻被熟悉的怀抱紧紧箍住，感受到来自肩膀上的微微湿意，她原本打算插科打诨混过去的心思瞬间烟消云散。记忆里那个总是罩着她，带着她胡闹任何时候都顶在她身前的表姐，好像第一次在她面前露出这样脆弱的模样。她鼻尖一酸眼眶也热了起来，她闷闷地“嗯”了一声，抬起手迟疑了一下，还是轻轻拍了拍林晚枫的后背，低声重复道：“对不起，表姐......对不起。”

另外三人则安静地站在一旁，看着这对意外重逢的表姐妹。从林雨昇之前对家族的只言片语，到林晚枫此刻的反应，夙夜大致拼凑出了当年可能发生的事。家族巨变分家凋零，林雨昇孤身离去隐去了行踪，而林晚枫作为本家幸存者，却在风暴过后失去了疼爱的妹妹的音讯，由于林雨昇没有留下任何消息，于是便以为她已罹难。如今重逢，那跨越了时间与生死隔阂的情感冲垮了平日里刻意维持的体面平静。

过了一会儿林晚枫才松开手退后一步，上下打量着林雨昇，神色已经恢复了七八分，只是眼眶微红。她清了清嗓子：“少给我来这套！你个臭丫头，当年到底怎么回事？一个字不交代就跑得没影了，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

林雨昇揉了揉发红的耳朵，苦笑了一下神色正经了许多：“表姐，当年......当年的情况你也知道，主家都乱成那样了，更别提我们这样的分家了。我父母不在了，我在家族里本来就没什么依靠，那些人都忙着抢家产，我留在那里也是多余。我想着与其等着被别人安排命运，还不如自己出去闯闯。我知道那时候直系那边的局势更复杂，我怕连累你给你添麻烦，所以也没有给你留信。”她顿了顿看向林晚枫的眼神带着歉意，“我不知道你会找我......我以为，像我这样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离开了对谁都不会有影响。”

“放屁！”林晚枫想都没想就脱口骂道，“什么叫无关紧要！在我眼里你就跟亲妹妹一样，是我哪里做的不好还是怎么的，我什么时候亏待过你？你出事了我能不管？”林雨昇看着表姐泛红的眼眶喉咙滚了滚，千言万语最后都化作一句：“对不起。”

林晚枫深吸几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目光落在林雨昇旁边的俟全身上，又扫过夙夜和朝歌，似乎这才想起来还有正事，“好了陈年旧账晚点再跟你算。说吧，你怎么跑醉仙城来了？还跟她们俩认识？”

林雨昇连忙点头，把之前对夙夜和朝歌说过的话，挑出重点给林晚枫复述了一遍。林晚枫听完沉默了片刻，目光在三人身上转了转，又看了几眼始终安静乖巧站在一旁的俟全。然后她点了点头对林雨昇道：“事情我知道了，我会想办法和呼延老......呼延副院长说一声，想办法让你们跟着队伍一块去。”林雨昇闻言一喜。

“但是，”林晚枫话锋一转，“在出发前的这一个月里，你每天都得来跟我或者夙夜对练，让我看看这些年你到底有多少长进，而且去中州的路上都得听朝歌的话，不准乱跑不准惹事，要不然......”“要不然......”林雨昇咽了口口水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要不然等你回来，看我不把你腿打折！”林雨昇连忙举手讨饶：“保证听话！保证不乱跑！这一个月我天天来报到绝对不偷懒！”林晚枫这才松开了捏着的拳头，斜眼瞥了她一眼，“哼！希望你说到做到。你们继续聊吧，我去给你们办手续。”林晚枫说完转身就往书院大门走，脚步都比来时轻快了不少，看得出来找到林雨昇这件事，让她悬了多年的心彻底放了下来。

看着林晚枫远去的背影，林雨昇这才松了一口气，抬手擦了擦鼻尖不存在的冷汗。夙夜忍不住笑出声：“原来你还有怕的时候啊，我之前还以为你天不怕地不怕呢。”林雨昇白了她一眼：“那可是我表姐，从小揍我揍到大的，再说了整个家族里只有她对我好，就算那天我能打过她了，我也舍不得真跟她动手。”

林雨昇压低声音在夙夜耳边调侃道：“咱们俩谁也别说谁，依我看要是朝歌发起火来，你不也得跟我一样乖乖听话站着挨训？你指不定比我还怂呢！”夙夜耳尖微微一热没接这话。墨朝歌带着疑惑的眼神看过来，不明白两人挤在一起说什么悄悄话。

夙夜清了清嗓子转开话题对林雨昇道：“既然林导师都开口了，那这一个月你俩就先在书院附近落脚吧，离这儿不远的翠竹小居就不错，当初我和朝歌也住在那里，环境清幽价格也划算，这一路过来你们也该累了，不如先过去安置下来好好歇歇。”

林雨昇点头应下，接着便拉着俟全转身离开，俟全走到门口，又回头对着几人乖乖行了一礼，才跟着林雨昇的脚步走远。夙夜看着两人走远的背影，侧头看向墨朝歌，嘴角不自觉带上了点笑意：“我们回去吧。”墨朝歌轻轻点头，两人并肩沿着青石板路往书院内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