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仙城的午后,日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夙夜穿过几条繁华的街道,拐入那条相对安静的巷子,那间熟悉的景山杂货便出现在眼前。和她上次来时一模一样,她刚走进门便和上次那名叫小川的伙计对上了视线,那伙计见来人是夙夜,朝她点了点头随后便转身上了楼。不一会儿陈姨便跟着小川走了下来,脸上带着几分真诚地笑意迎了上来,“原来是夙夜姑娘来了快来里面坐,之前听铃儿说你去了秘境,昨天听说书院的人回来了,没想到你今天就来了,我这儿有新到的灵茶,正好给你尝尝。”
夙夜跟着陈姨走到内堂落座,客套两句便直接说明了来意,“陈姨,我这次来是想找钱家主的,此前钱家主告诉我若是寻到了东西,便来此处寻您。”
陈姨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她从储物镯中取出了一个锦盒,放在了桌子上并推到了夙夜面前,“家主和夫人已经回了离州,不过临行之前特意将此物交予了我,说若是你来这里找他,便将此物直接交给你,这里面是你想要的东西。”
夙夜打开锦盒,里面放着一块玉筒与一张通讯符。夙夜将盖子合上有些疑惑地看向陈姨问道:“钱家主说直接将东西给我,不需要验看一下货物吗?”陈姨笑了笑说道:“这个问题我也问过家主,他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光,也信得过铃儿看中的朋友。”
夙夜闻言心中微动,这般全然的信任倒是出乎她的意料,她收起锦盒向陈姨道了谢,接着她想起自己从秘境中所得的那些战利品便主动开口道:“陈姨,我刚从秘境回来,手里有些收获,不知你们这里是否收取?”陈姨闻言笑道:“收啊,怎么不收,我们这铺子本就是做这类中转生意的,姑娘尽管拿出来我瞧瞧,价格绝对给得公道,绝不会让你吃亏的。”
夙夜便将秘境中所得的赤鳞火蜥皮甲、沙蜈甲壳等细碎的材料一一取出。陈姨带上手套逐一检视,时不时用指尖敲击感受材料的质地:“这些材料品质都还不错,尤其是这赤鳞火蜥的皮相当完整,应该能制作一套不错的防御宝甲。”她报出了一个价格,比夙夜心理预想的要高上一些。夙夜对此并无异议,点了点头应了下来。陈姨将材料收好,让人取了灵石送来,又笑着问道:“铃儿今天在后院帮我整理新到的货,姑娘要不要去看看她?”
夙夜闻言弯了弯唇角,自然点头应道:“自然要去,出门前朝歌还特意叮嘱我,别忘了来看她。”夙夜谢过陈姨掀开通往后院的布帘。后院里金铃儿正蹲在地上整理摆放在竹匾里的干花,听见布帘响动赶忙坐回桌边假装翻看桌上的账本,装出一幅自己正在认真学习的样子。夙夜看着她故作镇定的小动作忍不住勾了勾唇角,放轻脚步走过去轻轻在她肩膀上拍了一下。金铃儿吓得猛地一颤,“我没有偷懒我只是看那些干花没摆好,把它们整理好以防造成不必要的损失!”身后没有传来预想中的批评声。直到听到了夙夜低低的笑声,金铃儿才反应过来,猛地转过头,原本绷紧的小脸瞬间垮下来,踮着脚在她胳膊上轻轻捶了一下,脸颊染上浅浅的红晕:“夙夜姐!你学坏了都学会捉弄我了!我要去和朝歌姐告状!说你欺负我!夙夜笑着侧身躲开,伸手揉了揉她毛茸茸的发顶:“好啦,我错了。”说着便从储物戒里掏出一块金黄色的透明矿石,这块辰金石是我在秘境里碰巧找到的,它刚好和你的金属性灵脉适配,就当是我给你带的礼物了。
金铃儿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双手接过那块辰金石,笑眯眯地打趣道:“好吧,那我就大方地原谅你啦!对啦,你可得好好和我说一说秘境里发生的趣事。”金铃儿在夙夜边上叽叽喳喳地问个不停,夙夜靠坐在桌沿上,挑了几个她可能感兴趣的事情说给她听,金铃儿托着下巴听得专注,时不时发出几声惊叹。接着便是金铃儿向夙夜讲这段时间醉仙城里发生的新鲜事,她用手肘顶了顶夙夜一脸得意地说:“你不在的时候,我可没少帮你看好朝歌姐!那些想靠近她的狂蜂浪蝶,可全都被我挡了出去!”
看着她一脸邀功的模样,不由得又想起朝歌说起叶知秋时的样子,金铃儿或许挡住了那些直白的追求者,却挡不住这种润物细无声的亲近。夙夜心里轻叹了一声,面上却依旧带着淡笑,抬手轻轻拍了拍金铃儿的头:“好好好,辛苦你了。”
金铃儿没好气地拍开她的手,鼓着腮帮子道:“都说了别老是摸我头,会长不高的!”夙夜失笑收回了手,金铃儿顺了顺头发继续说道:“对了,你不在的这段时间,醉仙城倒是没什么大事发生,不过倒是听说南离王把万寿山宗主叫了过去,但没人知道他们到底谈了些什么。”
夙夜心中一动将此事记下:“我知道了。”她顿了顿看着金铃儿灿烂的笑脸,语气变得郑重起来,“铃儿,我有件事想和你说,是......关于沈秀的。如果你实在不想听,我也可以不说。”
金铃儿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指尖轻轻捻着衣角,沉默片刻才抬起头看向夙夜,眼神有些复杂:“......你说吧,我听。”
夙夜看着她的表情心中了然,金铃儿终究还是没有完全放下这个儿时陪伴在她身边的人。夙夜轻声说道:“你放心,我不是来帮沈秀当说客的。只不过我在秘境里和她聊了聊,觉得你们之间或许存在一些误会。她之前一段时间一直跟在你身后,我们也都看在眼里。铃儿,一味地逃避是解决不了问题的。我希望你能给她也自己一个机会,和她好好聊上一次,大家把话都说开。不管结果如何,总比一直卡在心里强。聊完以后无论最后你做出怎样的决定,我都会支持你的。”
听了夙夜的话金铃儿低头不语,夙夜见她不说话以为自己有些操之过急,想着是不是转移一下话题比较好,然后就见金铃儿的肩膀正在微微颤动,然后只见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金铃儿抬头看向夙夜,一脸打趣地说道:“好啦,我知道啦!夙夜姐不知道你有没有发现,你最近越来越像朝歌姐了,明明以前你话都没这么多,肯定是被她传染了!”
夙夜一怔,失笑摇了摇头:“你这丫头,我和你说正事,你反倒说起我来了。”金铃儿吐了吐舌头:“让你前面吓我,这下我们扯平啦。”她顿了顿神色渐渐认真起来:“其实我也不是没想过和她好好聊一次,只是每次见到她,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我害怕她说出来的话不是我想听的,也怕我说出来的话会伤了她。但是你说得对,总是这么憋着也不是回事,人总是要长大的,我也该和过去的自己做个了断了,之后我会找个时间和她好好谈谈的。”
夙夜看着她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你能这么想我就放心了。”金铃儿挠了挠头,又恢复了几分往日的活泼,“时间也不早了,你快回书院吧,朝歌姐说不定还在那儿等着你呢。”夙夜点了点头,和金铃儿又说了两句话便转身出了杂货铺,沿着来时的路缓步走回书院。
夙夜回到小院时,天边还残留着几抹橘红色的晚霞,她推开院门就见朝歌正坐在院中的石桌旁,手里捧着一卷书看得入神,听见推门的动静才抬眸看来,日光落在她柔和的侧脸上,染得眉眼都带着几分暖意:“回来了?事情都办妥了?”
“嗯。”夙夜回应道并走到石桌旁坐下,“虽然没有遇到钱家主,不过关于买家的信息钱家主已经提前给了陈姨,陈姨把东西给了我,事情办得很顺利。而且铃儿也恰好在店里,我刚好顺便和她聊了几句。”朝歌闻言轻笑,指尖轻轻捻过书页边角:“看来你去得很是时候。”
“我去的时候她在后院整理货物,还被我抓包假装看账本偷懒呢。”夙夜说着想起金铃儿方才故作镇定的模样,唇角不由得弯起浅弧。朝歌看着她眉眼间舒展的笑意,指尖在书页上顿了顿,放下书将桌上凉好的灵茶推到她面前“刚泡好不久,温度刚好,你尝尝。”夙夜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清润的茶香顺着喉咙滑下,连带着一路上的疲惫都散了不少。
夙夜看着面前的茶水话锋微转,墨玉般的眼眸略显幽深,“昨日时间有些仓促,有些秘境中的事,还未来得及与你细说。”墨朝歌抬眸看向她身子稍稍坐直了些,静静等着她开口。
庭院里微风拂过竹叶沙沙作响,夙夜的声音沉稳而清晰,将秘境最后与那铸星七重境黑袍魔修遭遇、以及之后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诉了墨朝歌。她描述得有很客观甚至有些简略,但墨朝歌却还是能从那平静的叙述中,大致勾勒出当时的凶险场景。
待夙夜说完墨朝歌沉默了片刻,指尖不自觉地握紧了几分,抬眼看向夙夜的目光里带着藏不住的担忧与庆幸,随后便转化为冷静的思索。“魔修通过伪装混入南域修士之中进入秘境,并且以阵法封锁区域......显然并非临时起意或是偶然为之。”她指尖无意识地在书页上划过,“若只是混在散修当中反而还好,但听你说连牵丝宗之内都混入了魔修,那恐怕事情就更为复杂了,牵丝宗作为颍州第一大宗对新招募的弟子审查相当严格,因此混入魔修的最大可能便是在牵丝宗之内有内应。”她顿了顿脸上露出担忧的神色,“那玲珑她......”说到一半,墨朝歌忽然顿住抬眼看向夙夜。夙夜立刻明白她在担忧什么,便将诸葛晴和唐玲珑两人的事情,以及离开秘境后牵丝宗的反应告诉了墨朝歌。
墨朝歌听完叹了口气:“玲珑之后的日子恐怕也不会太好过,短期之内怕是见不到她了,等我们从中州回来之后,要是有机会再一起去看看她吧。”夙夜点了点头应下了此事。墨朝歌目光重新落在夙夜脸上,“说到秘境之事,你当时动用那张符的时候感觉如何?身体可曾察觉到什么异样?”
夙夜微微颔首,“多亏了你给我的那张符,帮我抵挡住了那黑袍魔修的攻击,并且对那魔修造成了反噬,才使我们成功击败了他,而且它还反哺了我,不仅为我补充了几近枯竭的灵力,还为我修补了体内的经脉损伤,甚至让我的境界都有所提升。”夙夜看向墨朝歌,她越是靠近了解墨朝歌,却越是能感觉到她的神秘,她就像是藏在云雾里的远山,你分明能看清她当下温润柔和的轮廓,却永远猜不透山的深处藏着怎样未曾展露的风景。她组织了一下语言开口问道:“能和我说说这张符吗?”
墨朝歌静静地听着,片刻后才轻声开口:“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吗?”夙夜点了点头,“当然记得。”墨朝歌继续说道:“其实......从那一次我查看你体内情况后,便隐约有所猜测。寻常修士之间,即便是灵脉属性相同,也很难做到灵力相容,且不论一些特殊情况,纵使是修炼同种功法灵力接触时亦需小心调和,但你我之间......”她双眸直视夙夜,“灵力的交汇与共鸣顺畅得超乎常理。”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所以这张符也是我做的一个小小的尝试,我将我的灵力封存在符纸之中,我考虑过两种不同的情况。若是你的身体无法接纳我的灵力,那它就只会是一张普通的保命符,在关键时刻能帮你挡下攻击,而剩余的灵力则会继续为你提供一段时间的防护;可若是你的身体真的能和我的灵力相融,那符纸碎裂后,我封存的灵力就会顺势融入你的体内,帮你补全灵力之余,还能帮你梳理修复受损的经脉。”
夙夜闻言心头微动,“那这意味着什么?”
墨朝歌思索片刻指尖轻点桌面,“据古籍记载这种情况被称为灵力亲和也被称为灵犀相通,目前我只知道灵犀相通之人,两人之间的灵力可以近乎无损地传输,至于其他的用法,之后我会抽空再仔细研究一下这方面的记载,毕竟我也只是曾经看到过一些零碎的记载,具体如何还得慢慢查证,日后如有机会也可以再做几次不同的尝试。”
夙夜将这番话在心里过了一遍,灵犀相通......她很喜欢这个词,特别是想到这个词说的是她和朝歌,心底便像是浸在温暖的灵泉之中,连带着呼吸都跟着软了几分。
“夙夜...夙夜。”夙夜猛然回神,才发现自己方才竟是盯着朝歌的脸出了神,耳尖不由得悄悄泛了热,微微偏开视线并转移了话题。她将自己近日修炼时遇到的滞涩之处,以及墨朝歌之前所授的那门炼体术里有所领悟不透的地方说给朝歌听。
谈及修炼墨朝歌的神情专注起来,两人一问一答,或是关于功法的精要或是关于需要注意的要点。墨朝歌对太阴灵力的理解显然极深,往往三言两语便能直指核心。不知不觉间,天边最后一抹晚霞也褪了下去,夙夜按照墨朝歌说的法子运转灵力,一遍下来便觉得经脉流转比往常顺畅了不少,夙夜眼中闪过明悟之色,先前困扰多日的滞涩之感果然消失不见。
她收起灵力,看向墨朝歌的眼中带着恍然与感激:“没想到你只点拨了几句,困扰我许久的问题就豁然开朗了,之前我怎么都琢磨不透的关窍,一下子就通了。”墨朝歌看着她眼中亮起来的神采,唇角弯起柔和的弧度:“那也是因为你足够聪明一点就透,换作旁人恐怕未必能这么快就悟透。”她看了看天色转而说起了另一件事,“今日苏师和我们说了下去中州的大致安排。”
夙夜目光一凝认真倾听。
“此番带队的导师我们都认识。”墨朝歌道,“我们文院带队的正是苏师,而你们武院带队的则是呼延副院长。”夙夜脑海中浮现出那位身材魁梧声若洪钟的豪迈长者,自入学仪式以来她倒是再也没见过呼延副院长了,没想到这次会由他带队。“出发之日定在何时可曾确定?”夙夜问道。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在一个月之后,本次参加中州交流大会的人选会由书院进行选择,被选中的人可以自行选择是否参加,人员确定之后会在出发前一周张贴告示,到出发的那天乘飞舟前往离州,再通过传送阵前往中州,之后略作休整再前往天星城。”
夙夜闻言点了点头,将出发时间和行程都暗暗记在心里,还剩下一个月的时间足够她把手上的事情都安排妥当,也能再好好沉淀一下刚刚提升的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