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幕瞅着眼前一行人整装待发,忍不住开口打趣:“看你们大半夜闹得声势浩大,总不至于打无准备的仗吧?可有洞窟地形图?”
陈虎闻言一噎,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周晅凑到苏幕身侧,压低声音偷偷问道:“你当真知道这地方的布局?图纸真有?”
崔珩目光落在陈虎身上,语气淡淡:“既然手里有东西,此刻藏着掖着,反倒误事,不如直接拿出来。”
陈虎不再迟疑,从怀中取出一卷泛黄的图纸递了过去。苏幕展开细细端详,指尖点在图上一处石门标记处,开口讲解:“瞧见这儿的饕餮纹饰了吗?机关就藏在兽眼位置,转动里头的铜钉便能开启石门。只是这门一旦推开,身后这条甬道便会彻底封死,往后再无退路。”
话音刚落,陈虎立刻扭头招呼身旁手下,抬手示意:“愣着做什么,上前开门。”
“慢着!”
苏幕骤然出声,喝住正要上前的陈虎一行人。
她抬手指向图纸上那道石门,神色认真:“别急着开。这机关是死格局,一旦推开石门,身后甬道当即彻底锁死,半点退路不留。我们不能莽撞进去,先得想好法子把石门固定住,否则一旦出事,全员尽数困死洞内。”
林曦闻言眼眸一亮,当即看向身侧,提点一句:“咱们这里不是正好有位大力士在?”
周晅当即苦笑摆手,一脸无奈:“别别别,这石门沉重无比,石质厚重,我可是**凡胎呀,根本扛不住。”
苏幕看向陈虎:你们本来是做何打算?
陈虎挠了挠头:“我等原本也知晓此墓凶险,故而特意备了烈性炸药。”
苏幕眼睛骤然一亮,上前一步紧盯住他:“你们带了多少炸药?”
陈虎脸色微窘,挠了挠鼻尖:“这炸药管制极严、炼制艰难,我们只凑出了少量。没办法,预算有限嘛。”
苏幕闻言立刻上前,蹲身掀开他们裹着的油布,细细查验火药与药引。她指尖拨了拨粗糙的药粉,定睛看过配比,当即连连摇头,眉头死死皱起。
“你们这配比根本不对。” 她抬起身,拍拍了手上的灰,“杂质太多,硝磺炭比例紊乱,药力极不稳定,能不能顺利点燃,或是炸开石门,全都看运气,根本靠不住。”
陈虎急声追问:“那你说怎么办!这炸药靠不住,咱们总不能卡在这门外!”
眼见得宝藏就在眼前了!
苏幕冲人摇摇头:“上古匠人修这种绝户石门,从来不会真把自己逼死,更不会做彻底无解的死局。明路封死,暗路必留。这正门是只进不出的死机关,周遭石壁、壁龛、地砖里,定然藏着隐秘侧道、备用暗门。咱们先别动主石门,全员仔细排查四周,找到退路才是正经事。这些都是最基本的,真不知道你师父是怎么教你的。”
这话一出,旁边几个跟着陈虎的手下当即面露愠色,纷纷攥紧了手里的家伙,眼神不善地盯着苏幕。
陈虎见状连忙抬手示意众人安分:“都别多嘴!人家说得在理,专心做事。”
手下们虽心有不甘,碍于自家头领发话,也只能悻悻压下火气,顺着石壁与地面细细搜寻起来。
众人立刻依言散开,俯身敲砖、抚壁查龛,一寸寸排查周遭石壁缝隙与地面纹路。
找了一会儿,一无所获。
周晅不由捶了一下石壁,头疼不已:“这里真的有门?分明全是石头!”
话音刚落,苏幕干脆利落地撸起两边衣袖,小胳膊一扬,摆出副天不怕地不怕的彪悍架势,伸手一指石壁:“既然暗门全堵死了,那就简单粗暴来一回,直接在这石壁上炸出个洞来!”
说干就干,她蹲下身扒开油布,伸手去摆弄那堆配比紊乱的劣质火药。
苏幕捏起一撮药粉凑到鼻尖闻了闻,又用指尖碾了碾,眉头拧成一团,嘴里还念念有词:“就这料子,真是难为你们还敢带在身上……一不小心炸得断手断脚都有可能。”
她开始手忙脚乱地重新扒拉药粉,一会儿抓点硝石掺进去,一会儿又添上几块木炭,时不时还被飞扬的药粉呛得连连咳嗽,捂着鼻子直揉眼睛,面庞沾得黑黢黢的,活像个刚从炭堆里爬出来的小鬼。
看得众人忍俊不禁,周晅憋笑憋得肩膀直抖,陈虎站在原地一脸紧张,生怕这不靠谱的火药不等炸石壁,反倒先连累他们炸了锅。
苏幕顾着鼓捣手里的东西,还煞有介事地拍了拍药堆:“等着啊,看我给你们整个能用的出来!”
她鼓捣半天,终于凭着自己的经验调好了火药,小心翼翼堆在石壁根下,又接好引线,拍了拍手上的灰,得意洋洋地起身。
“搞定!退开退开,准备炸洞开路。”
说罢,举起火折子。
“你们谁来点火?”
闻言,众人你看我我看你,脚步齐齐往后挪了一大截,人人满脸戒备,眼神里写满了不信任。
毕竟是苏幕临时瞎改的劣质火药,配比……看着挺离谱,谁知道药力怎么样,到时候没炸开石壁,反倒原地炸锅误伤自己。
一群大男人缩得远远的,一个个欲言又止,没一个敢靠前。
苏幕回头一看这阵仗,当场气炸,眼都瞪圆了:“你们什么意思?!我辛辛苦苦调了半天,一个个躲得比兔子还快,是信不过我?”
周晅连忙摆手安抚,顺便拉住崔珩:“不是不信,只是稳妥起见,稳妥起见!”
陈虎也干笑着挠头:“苏姑娘,这、这真没人敢赌啊……”
苏幕叉着腰,深吸一口气:“行!你们不敢是吧?我自己来!”
她攥着火折子上前。
滋啦一声,火星窜起。
引线滋滋燃得飞快,众人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只听“轰隆”一声巨响,碎石尘土漫天飞溅,厚重的石壁果真被炸开一个不小的洞口,岩壁碎屑簌簌落了一地。
硝烟渐渐散去,众人看清眼前景象,立马换上一副热络神色,一窝蜂围了上来。
“好家伙!真炸开了!苏姑娘本事了得啊!”
“方才是我们多虑了,没想到这调配后的火药威力这么足!”
“果然行家出手就是不一样,换我们可万万做不到这般地步。”
“我就说苏姑娘靠谱,果然没让人失望!”
苏幕拍掉肩头落灰,斜睨着这群变脸飞快的人,嘴角撇了撇,傲娇道:“现在倒是会说了,方才一个个躲得老远,胆子比芝麻还小。”
烟尘慢慢落定,众人凑上前打量炸开的洞口,有人忍不住嘀咕起来:“这洞看着好像窄了点,进出怕是费劲。”
苏幕双手抱臂,挑眉嗤笑:“就这么点劣质火药,能炸出个通道就不错了。爱钻不钻,里头的东西可没人等你们。”
一听见“东西”二字,众人哪还顾得上洞口宽窄,当即连连应声:“钻!这就钻!”
几人争先恐后往里挤,当先一人动作太急,后腰裤腿被岩壁凸起的石棱狠狠勾住。只听“刺啦”一声脆响,布料应声撕裂,半截裤子直接豁开,白晃晃的皮肉露了出来。
场面顿时一阵哄笑。崔珩见状,下意识抬手想挡在苏幕眼前,被苏幕反手一把挥开,她随口点评道:“瞧这皮肉,也算不得紧实饱满。”
崔珩无奈地轻咳一声。
真不知道说她什么好。
众人弯腰缩身,挨个从狭窄的洞口钻了进去,踏入幽暗的墓室。
石室中央赫然停放着一具硕大棺椁,暗沉木面在摇曳火光下泛着冷光,棺身正上方刻着四个苍劲大字——开棺者死。
陈虎一行人本就求财心切,哪里会将这警示放在眼里,二话不说抄起随身凿具,围上前便对着棺木奋力敲打凿撬。
出乎意料的是,这棺椁看似厚重,棺盖与棺身之间的榫卯、铁钉竟都不甚牢固,没几下便松动开来。
苏幕立在一旁,眉头微蹙,眼神里满是疑惑。寻常古墓棺椁无不封得严严实实,生怕后人擅闯,加上这墓里机关重重,守卫森严,眼前这棺居然这般轻易便能撬动,实在不合常理。
只听地面传来一声沉闷的机括声,紧随而至的便是巨响。
棺材前方的土地突然裂开,有块泥板将什么东西抛落在地。
一切发生得都相当突然。
差点没砸到棺材前头的陈虎,吓得他一蹦三尺高,哧溜出了老远。
大家定睛一看,这才发现是一具尸体。
肢体扭曲歪斜,皮肉之上都是伤痕,模样狰狞可怖,一望便知死前受了不少折磨。
阿砚见状下意识往后退一步,周晅反应更是迅捷,尸体落地的刹那便抽刀出鞘,跨步挡在崔珩身前,厉声低喝:“小心!”
陈虎的脸色也有些发白:“这墓里果然邪门,机关里居然还藏尸体。”
周晅回头瞪了他一眼:“少废话,若不是你们如此莽撞,我们怎会受这机关连累?”
阿砚扶着崔珩往后退了半步,低声道:“公子,这里太危险,而且这公主墓应也不会陪葬嘉禾,要不咱们先出去,再做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