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糟了!”
为首的陈虎脸色骤然发白,脊背窜上一层寒意,“这玩意儿邪门得很!”
身旁一个小弟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死死盯着黑漆漆的通道深处:“大哥……这会不会是鬼打墙啊?咱们压根没绕路,怎么一直在原地打转!”
“休得胡言!”周晅立刻怒声呵斥,眼神锐利扫过众人,“是不是你们有人沿途乱动、故意搅乱路线?”
陈虎当即不乐意了,没好气地回怼:“大人这话什么意思?这是墓里的玄机,怎么反倒怪起我们来了?来着的道路被石头堵住了,咱们都出不去,我们图个什么?”
此言一出,他身后一群小弟纷纷跟着出声附和,场面瞬间吵吵嚷嚷,愈发混乱。
“好了,先别吵了。”
崔珩的声音低沉有力:“如今我们全员被困在此处,内讧毫无用处。眼下唯有沉下心合作,才能看破机关、找到出路。”
陈虎脸色几番变幻,虽满心不情愿,却也清楚眼下进退无路、束手无策,只能强行压下火气,抬手示意众人尽数安静。
喧闹落尽,墓道里只剩火把噼啪的燃响。
众人皆心神紧绷、不敢妄动。
苏幕侧头看向身侧的崔珩:“公子,你们在这儿等着,我去看看门道。”
崔珩望着一脸笃定的苏幕,语气多了几分认真郑重:“去吧,务必小心。”
苏幕应了一声,转身就钻进左侧通道。
她也不急着辨路,一路走一路抬手,指尖胡乱却精准地在石壁砖缝、墙根暗槽里挨个摸索拍打,时而敲敲墙面听空响,时而抠着石缝试探卡扣,动作看着随意散漫,实则每一下都落在机关要害处。
摸索大半圈,苏幕无意间扣进一块松动墙砖的暗藏卡槽。
“咦?”
她顺势一抠。
“咔——隆隆。”
一声沉闷厚重的机械闷响骤然从地底炸开。原本严丝合缝的实心石壁竟缓缓向内滑移。
石面摩擦地面的粗重声响在密闭墓道里无限放大,震得整条通道都微微发颤。
守在岔路口的众人瞬间浑身一僵。
原本还低声调息、紧绷心神的一行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得心头剧跳,齐齐抬眼望向通道深处。周晅瞬间攥紧刀柄,陈虎一众小弟更是吓得脸色发白,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方才吵嚷的底气荡然无存。
听见石闸落锁、暗门开启的巨响,众人心神俱震。
崔珩心头一紧,全然顾不上肩背未愈的伤口,不等旁人反应,更不顾陈虎几人出声阻拦,提步便径直冲入漆黑通道,一心只想确认苏幕安危。
周晅见状不敢耽搁,立刻提刀紧随其后,阿砚也快步跟上,举着火把快步冲进通道深处。
火光破开幽暗,众人抬眼望去,方才闭合无隙的石壁已然移开,一道平整崭新的隐秘通道赫然出现在眼前,石道干净规整,与外头的闭环迷宫截然不同,幽深绵长,直通古墓更深处。
崔珩快步上前,目光第一时间落在苏幕身上,上下仔细扫过她周身,语气带着压不住的关切:“你没事吧?方才声响极大,莫不是触发了狠厉机关?”
苏幕无所谓地摊了摊手:“我能有什么事?就几块滑动石墙的笨机关,唬得住外行,可困不住我。”
崔珩看着她安然无恙的模样,悬着的心这才落地。
苏幕伸手指向身侧那块刻着缠枝纹的墙砖:“公子你瞧!我方才就是随手按了这块花砖,没想到直接把暗门给捅开了……咦?”
借着跳动的火光,她居然发现通道两侧石壁上,还散落着好几块样式一模一样的雕花砖。
“哟,原来不止一处啊。”苏幕来了兴致,眼睛一亮,压根没等身旁崔珩出言劝阻,胳膊一扬,指尖“啪”地就按向斜上方另一块花纹砖。
“别碰!”崔珩都来不及伸出去阻拦。
就听“咔哒”几声连环脆响接连炸开,整段石壁跟着一阵轻微晃动。
众人脚下地面隐隐发颤,头顶碎石簌簌往下掉,火把的火苗被气流搅得东倒西歪,晃得人影忽明忽暗。
原本平整的墙面一会儿向内凹进半尺,一会儿又横向平移,几面石墙你来我往地错位挪动,活像一群闹脾气互相挤搡的石墩子。
外头的陈虎一行人吓得连连往后蹦,你撞我我踩你,乱作一团,嘴里直呼邪门。
苏幕自己也被这阵动静惊得缩了缩脖子,手还悬在砖面上没收回来,干笑着扭头看向脸色微沉的崔珩,带着几分心虚的嬉皮笑脸:“哈哈……看来这砖还挺好动,我就试试,谁知道它们反应这么大嘛。”
崔珩无奈地揉了揉眉心,语气带着几分警醒:“万一触发连环杀阵,所有人都要遭殃。”
苏幕摸了摸下巴,望着四处移位的石墙,神色正经下来:“依我看,咱们眼下待的地方,不过是座疑冢。”
“你是说,这整片区域都是专门用来防备盗墓之人的?”崔珩挑眉问道。
“没错。”苏幕点头,伸手指着错落变幻的石壁,“这是王侯墓葬里很常见的方位迷阵,靠土木机关、墙体移位布下迷局,全是古代工匠的巧设计谋,压根没有什么鬼怪邪祟。”
崔珩看向纵横交错、分不清头尾的通道,眉头微蹙:“眼下通路乱作一团,实在分辨不出哪一条才是真正的主路。”
“没办法,那就只能一条条慢慢试了。”苏幕摊了摊手,一副兵来将挡的模样。
“只是这般贸然试探,我总担心还会暗藏凶险机关。”崔珩忧心道。
二人话音未落,通道入口处便传来周晅的呼喊声,声音穿透层层石壁传了进来:“清仲,里面情况怎么样了?”
几人循着来路走回岔路口,重新与众人汇合。
苏幕抬手示意众人看向交错的通道,条理清晰地解释:“这两处甬道是典型的方正回环格局,所有通路的宽窄、高度、铺地砖石全都一模一样,就连壁龛、墙面纹饰也尽数复刻,肉眼根本辨不出区别,所以不管走哪条,最后都会绕回原地。”
她说罢转头望向崔珩:“公子,眼下不是纠结犹豫的时候,只能分头逐一探路排查。”
崔珩微微颔首,目光转向一旁的陈虎一行人,沉声问道:“诸位意下如何?”
陈虎脸色算不上好看,却也清楚困在此地唯有合作才有出路。他搓了搓手,开口道:“我们自然也不想一直被困在这里。不过丑话先说在前头,探路凶险万分,真要是找到了主墓室,墓中宝物得分我们一半。”
周晅瞬间炸毛,握紧长刀,“要不是你们越狱盗墓,我们也不会困在这里,还敢谈宝贝?能活着出去就不错了!若是你们不答应,那便留在此处。朝廷可不会为了你们几个逃犯伸张什么正义。”
陈虎咬了咬牙,终究还是妥协了:“行!但你们得保证,找到出路后,不把我们送回官府!”
“只要你们安分配合、同心行事,宝物分配自然好说。”崔珩语气平稳,不松口也不刁难。
陈虎闻言咬了咬牙,眼下进退无路,也只能应下,当即招呼手下分成几队,顺着一条条岔路逐一探试。
甬道内机关暗藏,落石、飞箭、陷坑接连不断,惨叫声时不时从通道深处传来。没过多久,派出去探路的人折损大半,侥幸活着折返的,也个个挂彩负伤。
足足折腾了近一个时辰,陈虎才带着残余手下跌跌撞撞从最近的通道里爬出来。一行人衣衫撕裂、满身尘土,脸上蹭着灰污,不少人手臂、腿脚都缠着简易布条止血,脚步虚浮,活脱脱一副狼狈不堪的模样,先前的嚣张气焰早已荡然无存。
陈虎喘着粗气,一手撑着石壁稳住身形,额上冷汗直冒,看向众人的眼神里满是后怕。
众人看着他们这般模样,心底都暗自心惊。
陈虎扶着墙大口喘匀气息,抹了把脸上的灰土,哑着嗓子开口:“险是险透了,不过总算摸出正路了。跟我来吧。”
众人便循着山道方向步步推进。
复行一炷香的功夫,眼前豁然开朗,一条笔直规整的长甬道直通尽头。甬道末端矗立着一扇厚重沉穆的石门,门上刻满细密狰狞的饕餮缠枝纹路,纹路缝隙间错落嵌着暗金色铜钉,隐隐泛着冷光。
众人快步走近,借着明亮火把细看石门底部,一行阴刻古字映入眼帘。
苏幕眯眼辨认片刻:“踏入此门,不可逆返。”
这话落下,墓道里气氛瞬间一沉。
可陈虎一行人早已被地底宝藏勾得心神躁动,半点不惧警示,当即一窝蜂围了上去,目光死死锁着石门,个个双目发亮。
“这绝对就是主墓正门!肯定是那位公主的墓穴没错了!”
“总算找对地方了,宝贝铁定就在门后!”
几人兴奋得声音发颤,脸上满是贪意,时不时偷偷侧眼瞟向崔珩一行人,眼底藏着提防与忌惮,生怕有人跟他们争抢宝物。
崔珩看穿众人心思:“诸位无需戒备。我们此行目标唯有嘉禾一物,寻得嘉禾便即刻离墓,墓中其余珍宝,尽数与我们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