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十年的光阴,我与曾可以大眼对小眼的一起长大。
我们上同一所小学、初中、高中马上我们就要进入到人生的下一个阶段——大学,我想大学我终于可以和曾可以分道扬镳了。
我讨厌曾可以,没错!越是长大我越是讨厌这个光芒万丈的曾可以。凭什么他一个农村来的“土包子”可以超越许多。
曾可以是老师,爸爸关注的“重点对象”是拥有大好未来的天之骄子。而许多,变成了一个让老师和爸爸头疼的问题少年。
今天,曾可以又来十四班来等我放学了,可我并不想理他。
我执拗的背着书包和他擦肩而过,周围是同学的起哄声,“呦,这不是‘国宝级’老师重点关注对象曾可以吗?怎么从一班屈尊降贵来到我十四班呀!”
一高是由成绩划分班级的,从一到十四向来是等级分明,这些学习好的人自然是瞧不起我们这些差生,而差生同样也对那些书呆子表示不屑。
我嘱咐曾可以不能让同学们知道我们的关系,曾可以一向怕我,自打到了高中已经有很少人知道我俩的关系了。不知道今天曾可以抽什么风又来找我了,这已经是这个月他第三次来找我了。
我背起书包,并没有理他。而是和江梓铭勾肩搭背的走了,商量着一会儿要去哪打篮球。
曾可以望着我的背影欲言又止,他手上拎了一个黑色的袋子,伸了伸手想挽留我,最终见我没回头,还是无力的垂下了。
我搂着江梓铭的手一紧,心里可耻的触动了一下。
篮球打的很是尽兴,夏季的空气都是燥热的,江梓铭扔给我一瓶冰镇汽水,冰凉的水滑过肺腑,很是畅快。
“喂,你弟这个月都来找你三次了,你还一直不理他呀!”江梓铭抱着篮球说道。
江梓铭是为数不多知道我和曾可以关系的人。
我撇过头,没说话。江梓铭是我从小到大的好哥们儿,看我不说话就知道我不开心了。
江梓铭提议再来一场,谁赢了谁请今天的晚饭。
可这顿饭到底是没有吃成,在我和江梓铭酣畅淋漓过后,我发现我的手机几乎是被爸爸打爆了,我看到后第一时间回了过去。
电话里传来爸爸沉重的声音,爸爸对我说:“许多,可以没了。”
我愣了一瞬,大脑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爸爸的话,没了?谁没了?
爸爸命令我立刻来医院,我已经不记得我是怎么到的医院的了。
我只记得被白布裹着的曾可以,明明刚刚还在等我放学回家的曾可以,此刻躺在冷冰冰的病床上,闭着眼睛被护士推了出来。
一瞬间我只觉得天旋地转,我什么都听不清了。
曾可以——你真的很讨厌,就这么悄无声息的死了,你真的很烦。
前来的警察说曾可以出事于在友谊街和新华街交汇的路口,而肇事司机开的是一辆挂牌车,现在还没有找到肇事者。
在整理曾可以遗物的时候,我发现了他找了我三次手上都拎着的黑色纸袋。
我眼眶发酸的暴力撕开了那个袋子,仿佛我撕的不是袋子而是曾可以这个人,如果曾可以现在还活着,我一定给他一巴掌,不好好在家待着乱跑什么!
我还记得曾可以第一次到我家看什么都新奇,出门都要紧紧的抓着我的手。有一次我偷偷放开了他的手,让他在原地等我,结果等了半天不见我回来,蹲在地上哭。
想到这我不禁莞尔,是什么时候起曾可以不需要牵着我的手,就可以自由的在这硕大的城市里穿梭了呢。
袋子里是我最喜欢的鸣人手办,这个手办我喜欢了很久,但无奈每个月那些微薄的零花钱根本就买不起。没想到曾可以还记得,那么曾可以你又是攒了多久的钱,才给我买的手办?
一滴眼泪滴在了手办上,我胡乱擦了擦眼睛,可恶,许多根本就不想哭的。越是这么说,眼泪越是止不住。
视线渐渐模糊,“叮”的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顺着我的手臂滚落在地。
微凉,我连忙擦干眼泪,蹲下身顺着声音去找。
那是一个老式怀表,我拿着那块怀表啧啧称奇,曾可以在哪淘的这个老物件。
指针都不动了,想必是没有劲了,我专心致志的给这个表上劲,调整时间。
表盘重新转起来,随之我的世界也开始天旋地转。
当我醒来时,我发现此时我正趴在课桌上,我伸了伸手晃了晃,奇怪?我刚刚明明在家啊!
这时,江梓铭回过头来对我说:“许多,放学后去打篮球呀!”
我还没来得及点头,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曾可以……
我不可置信的瞪圆了眼睛,为了确保我不是在做梦,我还掐了江梓铭一下,疼的江梓铭呲牙咧嘴的给了我一肘,疼的!!!
这不是梦!随即我在兜里摸到了一片冰凉,我的头脑迅速冷静下来,是那块怀表。
曾可以就那样站在门口,活生生的曾可以。
“喂,你去不去呀!”江梓铭不耐烦道。
我却没有理他,而是拎着书包朝曾可以走去。
曾可以看见我朝他而来,肉眼可见的开心。
我却冷着一张脸道:“回家。”
曾可以连忙亦步亦趋的跟在我身后,时不时的抬头偷看我一眼。
“喂!”被冷落的江梓铭,连忙跑着跟上了我的脚步,勾着我的肩,眼神时不时的瞟曾可以一眼,压低声音说道:“你不一向讨厌这个弟弟吗?”
我皱了皱眉头,没说话。江梓铭憋憋嘴,感到无趣,也不在言语了。
一路上都很安静,在过了这个十字路口后就到家了,我一直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了下来,我舒的呼了口气。
然而,我还是高兴的太早了,只见一辆白色货车失控的朝曾可以飞奔而来。
血花在曾可以的脑后炸开,耳边是江梓铭的呐喊。
是梦吗?刚刚的一切都是梦吗?我问我自己。
直到指尖触及到一片冰凉,不!这一切都是真的,耳边的鸣笛声,江梓铭的呐喊声,以及夏季空气的燥热,无一不在告诉我,这一切都是真的。
我蹲在地上,痛苦的捂住了自己的脑袋。为什么?我明明已经改变了历史,为什么曾可以还是会死?
对了!我还有怀表,我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这不是我做的一场梦。
我从兜里掏出了那块怀表,缓缓的转动了指针。
熟悉的天旋地转之后,我在家里的床上醒来,我大口大口的呼吸仿佛离开了水濒死的鱼。
我猛的拉开房门,发现曾可以正小心翼翼的站在我的房门口,抬起的手还没来得及放下。见我面色不善的盯着他,立刻沉默的低下了头颅。要是以往,我定是看都不会看他一眼,抬起头高傲的扬长而去。
而现在……我想起在医院走廊盖着白布的曾可以,想起在十字路口毫无生气躺着的曾可以。隔了八年,我又一次破天荒的握住了曾可以的手,上一次握住曾可以的手是什么时候了呢?我记不太清了,想当初曾可以刚来我家时就像是个怕生的猫,我去哪他都要寸步不离的跟着,是什么时候开始曾可以不需要我也能在这硕大的城市里穿梭了呢?
曾可以受宠若惊的看着我,胳膊轻轻的抽动了下,却被我倔强的拽了回去,握紧。
曾可以垂下头,亦步亦趋的跟在我身后。
我回过头严肃的看着他,曾可以被我盯的不明所以,我强迫他直视着我的眼睛,一字一顿的说道:“今天放学后来找我,除了上课的时候,不可以离开我半步,懂了吗?”曾可以看着我的眼睛,木讷的点了点头。
江梓铭依旧在校门口拎着一个煎饼果子吊儿郎当的倚着墙面等我,当他看见我和曾可以一起出现时,眼珠子恨不得瞪出来。他紧紧盯着我和曾可以交握的手,他上前一把勾住我的肩,调侃道:“喂!许多多今天太阳打西面出来了?”
我没好气的‘哼’一声,上前拿掉了他的爪子,江梓铭立刻绕到我的面前开始喋喋不休,“许多多,你有没有良心,哥们儿一大早跑到李老的摊给你买的煎饼果子,你看看,还热乎的呢。”那煎饼果子差一点就要怼我脸上,我一把抓下,塞到了曾可以手中。
曾可以瞪着大眼睛望着我,眼里的欣喜怎么都掩藏不住,我的心情稍微好了一点,我努努嘴凶巴巴恶狠狠的对曾可以说道:“吃吧!”
曾可以小心翼翼的捧着那个廉价的煎饼果子,抬起头偷偷的望着我。我又道:“别忘了放学来找我。”曾可以使劲的点头。
我摆摆手,“去吧,回你的班上,除了上课上厕所之外不许乱跑。”
望着曾可以离去的背影,江梓铭不可置信的绕到了我身前,挡住了我的视线。
我不耐烦的扒拉开他,江梓铭却并不打算放过我,他不依不饶的追着我问:“许多,我还是不是你最好的哥们儿,你和曾可以到底怎么回事?”
我烦躁的揉了一把眉心,不知道该怎么和江梓铭解释。
这一切,到底是真实的世界,还是许多幻想出来的幻境。
许多不得而知,但许多知道的是,在这个世界的曾可以是活生生的,有生命的,他会喜怒哀乐,而不是那个盖着白布的冰冷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