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洄 第3章 第 3 章

“ 你说什么？”宋贺眠猛的从床上坐了起来。

被子从那宽厚结实的胸膛滑了下来，露出光滑的肌肤。

他急忙跳起来去拿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2025年6月21日14:40。

他狠狠的掐了掐自己脸上的肉。

“嘶……”真疼！

又打开绿色小方块，点开林贺的朋友圈。

“准备迎接小生命啦~”（刚刚）

宋贺眠不可置信的看着手机，疯狂的在床上蹦跶着。

“yes！yes！yes！”

他跳下床在衣柜最里面翻出那套衣服穿上，一路哼着小曲儿跑向地下停车场。

其实地下停车场是有些黑的，地方很空旷，人说话都会有一些回声，所以他的歌声在这种地方显得格外瘆人。

“呃哇啊啊啊啊，妈妈，有鬼啊，啊啊啊啊！”一个白色的声音粗犷的男人从宋贺眠眼前窜了过去。

听到声音，宋贺眠也吓得不轻，也哇哇大叫了起来。

“啊啊啊啊啊！哪有鬼？哪呢？”他疯狂的往车的方向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钻进了车里。

之后保安看到有两辆车从地下停车场里飞速逃窜了出来。

宋贺眠依旧先去了水果店。

这次他学聪明了，只买了6个大榴莲。

六六大顺有了，好运连连也有了，这次救她肯定会特别顺利。

来到医院的时候，他直接走了进去，找到24床所在的病房内。

这张床是靠近窗户的，由于怕受凉，窗户也是关着的。床上的人儿就那样安静的坐在窗边，看着窗外来来往往的车，和屹立不动的大树。阳光洒在她身上，暖暖的。

听到开门声，林贺下意识的转过头去，对上了一双眸子。

“咱们这个胎儿头围可能比正常胎儿头围大一些，一般足月胎儿双顶径不大于90mm，但是咱们彩超提示双顶径99mm，顺产的话难产风险较大，我们还是比较建议剖腹产。”医生走了进来。

“顺产吧，对你和孩子都好。我那时候生我儿子的时候就是顺产，第二天就能下地了。”婆婆跟着医生进来，看向坐在床上的林贺。

“风险还是比较大的，剖腹产的话，现在医疗设施比较完善，打了麻醉无痛生产，产妇也轻松些。”医生再次提醒道。

“没事，是药三分毒，对孩子不好，你们不是有那个什么催产针吗，我们打听过的，还是顺产吧。”椭圆格子衬衫男说着，一边向林贺投来看似询问，实则却带着危险意味的眼神。

“嗯。”林贺回答。

听到林贺的回答，男人满意的对林贺露出一个笑容。

“你们稍等一会儿，有个字家属和产妇需要签一下。”医生走出病房，回到了办公室，撕碎了刚才准备的剖腹产的知情书，又打印了一份《产妇知情同意书》拿了过去。

林贺粗略看了一下，上面有着什么“生产期间可能会出血，异常，难产，危及生命”之类的词汇，这种东西她签了很多次，医院都会各种提醒，但是这种可能基本上没人当真。就像她早上签的《授权书》一样。

她利落的签了字，一旁的中年妇女和她老公也签了字。

此时的护理记录单：家属拒绝剖腹产。

下午15:30，生产前要打的针也都打完了，医生通知等待开指。

此时的宋贺眠坐在走廊角落的长椅上。他旁边有6个大榴莲，说实话他不太喜欢这玩意儿，但是他记得林贺是喜欢吃臭豆腐的，还有螺蛳粉……或许她也爱吃榴莲……

他看着医生来来回回过来好几趟，也能听到里面的声音，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动不了。

刚才在开门的前一刻，他闭眼深呼了一口气，睁开眼就发现自己坐在这个冰凉的金属椅子上了。

不管他怎么用力，都动不了分毫，像是被封了穴位一样。

另一边的林贺早就躺在了床上，她老公去交费处交钱了，而婆婆则是在走廊尽头打开了窗户吹风。

病房内剩下林贺一个人。

起初是没有多大感觉的，她盯着天花板，手轻轻抚摸着隆起的肚子。

过了两个小时后，剧痛感一阵一阵袭来，这感觉像什么呢……她是属于那种大姨妈都会特别疼的类型，这种痛比大姨妈疼了一倍还不止。

她渐渐的蜷缩了起来，但是由于肚子的原因，又不敢幅度太大。表情也慢慢开始不对劲了，手紧紧的攥着病床上的被子，汗珠也冒了出来。

她紧紧的咬着下唇，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一个护士进来通知，说要去准备内检。

男人搀扶着林贺走进了一个黑漆漆的小屋子里。

屋子空间很小，里面有一张床，床上面铺着蓝色的无纺布铺巾，床上有两个支撑腿的东西，护士让她躺了上去，在一旁的柜子里拿了金属的鸭嘴钳和几个棉签，然后坐在了床尾的小板凳上。

她先是用棉签沾了点碘伏消毒，然后又将鸭嘴钳塞了进去，冰凉的触感袭来，还有些疼，不过她已经分不清到底是金属鸭嘴钳触碰带来的疼痛，还是宫缩带来的疼痛了。

“开了两指了，再等等吧。”护士说完，便让林贺穿好衣服出去了。

18:40。

林贺被送进了待产室，此时已经开到了四指。

她很痛，痛到周围的任何东西任何环境都会引起她的焦躁不安。在这个安静的屋子里，就连空气都稀薄了起来，她强忍着剧痛，一点一点的挪着颤抖的腿，扶着墙往外走。

她想出去，哪怕只是透口气。

将那道门打开几乎是用来她全部力气。疼的好像连墙边的扶手都握不住了，然后她瘫倒在地。

缓了一会儿后，她又慢慢的起身，这是她从来没有过的感受，一双腿长在她身上，但是却完全不听使唤，一点力气也没有，肚子的疼痛依旧在加剧。

她终于看到了医生和护士。

她用恳求的语气说想要剖腹产。

“生孩子哪有不疼的，正常，生完就好了。”这个人的帽子和其他的护士略有不同，约摸着是护士长一类的，她让旁边的护士扶着她回病房。

而宋贺眠，他目睹了一切，但是现在什么都做不了，他快疯了，想去抱住那虚弱的身体。

“其实我们也没办法，因为你签了字的，这种情况谁都不敢擅自决定，是需要你的监护人同意才行，不过我们也会尽量沟通的，你放下心来，压力别那么大。为了孩子，也要稳住情绪。”护士将她送回待产室，就离开了。

医生再次找到了男人。

“如果说产妇实在忍不了疼的话，我可以打印一份剖腹产的单子……”医生说着。

“哪那么娇贵，都是这么过来的，以前我们那个年代哪有这么好的条件，都是直接在家就生了，生完不还照样下地干活。”婆婆一脸不耐烦，拉着她儿子就出去了。

此时的《护理记录单》：二次记录，家属拒绝剖腹产。

又过了一会儿，林贺再次拖着剧痛的身体挪了出去，此时她脸色苍白，腿也不受控制的颤抖着，头发都被汗水浸湿了。

她颤颤巍巍的挪到走廊中间的椅子处，“扑通”一声，跪在了男人和婆婆的面前。

“求……求你们……让我……打无痛吧……我快……疼死了……我给你们跪下……给你们跪下了……我给你们磕头……求你们了……”汗珠顺着下巴滴落在地，头也在地板砖上撞的砰砰响，婆婆见状，给男人使了个眼色，他一把抱起林贺，和中年妇女往待产室走。

“听话，一会儿就好了。”男人的声音低沉，还有一丝隐忍和狠厉在里面。

他的面子都丢光了。

“这不是考虑到你和孩子吗，顺产的孩子生出来聪明，剖腹产就更疼了，肚子上划条口子，几天都起不来，听话啊，生完就好了。”婆婆跟着男人的脚步，不紧不慢的说着。

宋贺眠早已经泪流满面了，他控制不住，他好心疼她……那个女孩再次走出来的时候，他就已经忍不住了……

他的眼神里全是心疼。

林贺啊……我该怎么办？作为一个外人的我，作为一个与你毫不相干的我，该怎样拯救你？

20:00。

期间护士进了一次待产室询问状况，还试探性的询问一旁的家属，愿不愿意做剖腹产。

回应她的是无声。

《护理记录单》：第三次记录，家属拒绝做剖腹产。

林贺也被抱着又做了一次内检，6指。

她什么都听不见了，很疼很疼，也好累。

她老公和婆婆也都去了楼下透气，待产室实在太闷了，也很压抑，压的人喘不过来气。

她在剧痛中想了很多事，虽然是断断续续的，疼痛总是能把她从思考中撕扯回来。

她的的确确是跪下了的。那种疼痛下，若是疼的不行，只会瘫倒，不会有“跪下”的动作。

“我啊……决定错了吗……”她的手温柔的抚摸着肚子。

“宝宝啊，可是那时候的妈妈……好像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那时候的我啊，应该是做了力所能及的，认为对那时候的我来说，最好的决定了吧。”

“所以我不怪她，她很坚强，也很勇敢，是个很棒的女孩儿。”

可是她做梦都没想到，杀了自己的，居然是自己亲手签的《授权书》。

就好像是……她亲手签了自己的《死亡通知书》一样。

“下次，还当你的妈妈，好不好？”

“原谅妈妈吧，妈妈真的好疼，疼的快撑不住了，妈妈也不想留着你独自面对那些人，太痛苦了，妈妈希望你每天都开开心心，平平安安的长大，不希望你和妈妈以前一样。”

内心挣扎了多回，她毅然决然的，再次走出了病房。

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慢慢的，往电梯间的方向挪动着。宋贺眠拼了命的挣扎着，眼睛紧紧跟随着那个虚弱的人儿。

“不行……不要，别往前走了，不要！”可是这道声音根本发不出来。

林贺走进了电梯间。

天空黑黑的，她轻轻的打开窗，晚风袭来，凉凉的，好像也不是那么闷了。

外面的风很大，她能看到树顶上的叶子被风吹着，沙沙作响。对面的楼层的病房里里有人点着灯，好像是在闲谈着什么，时不时用手比划着。

时不时有车辆使动，打开车灯在边上找停车位停留，亦或者驶离医院的停车位。

他们可能是来看亲近的朋友或者亲人，爱人，手里提着大包小包。也可能是驶离医院，车子开向回家的路。

家里会有人做好了饭一起庆祝康复吗？

也会带着欢声笑语吗？

还是说是唠唠叨叨的关心呢……

都不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