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洄 第2章 第 2 章

2025年6月21日上午8:05。

宋贺眠是被一阵铃声吵醒的。窗外是叽叽喳喳的鸟叫声，好在他买的窗帘足够厚，将外面的阳光挡了个严实。

他慢慢在床上挪动，尽量靠近床头柜的一边。随后半睡半醒的伸出手臂去盲抓手机，最后手机成功送到耳朵边。

“喂？”还没睡醒的他语气带了一丝魅惑的慵懒。

可他妈可没空欣赏。

“儿砸！文妍好像是摔到脚了，你阿姨她一个人整不明白医院那些东西的，你快去一趟市医院，记得别空手去昂！地址发你……”电话那头的语气哪里是担惊受怕的样子，是想到什么，乐开花了吧。

宋贺眠还没等那头说完，便匆匆挂了电话，胳膊缩回被窝里，接着睡。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懒洋洋的伸了个懒腰。随后掀开被子，露出了结实的腹肌。

前段时间刚回国，所以那几个多年未见的“狐朋狗友”就拉着他喝了差不多一个月。本来他是有理由脱身的，谁知道那天喝大了脱口而出说自己这么多年都没处过对象。

都是男人，自然是懂的。

要么是某项功能异常，要么是心里有个放不下的人。

他们理所当然的默认成了第一种，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认识那么多女人的，他每天都被拉去见各种各样的女人。

外在条件自然是优异的，身高185cm，长得也算好看那类，光是这点，就有几个女人不再问下去了，她们宁愿包养他。

直到他说……

“我不行。”他能明显的感觉出对方愣住了。

“哪方面不行？”对面的女人略显尴尬的笑了笑。

“你理解的那方面。”宋贺眠认真的回答着。

“你……呃……我……”女人似乎很努力的想转移话题。

“2分钟。”宋贺眠添油加醋。

终于，对方不淡定了，拿起桌上的酒就直接撒在了宋贺眠脸上。

“你有病吧，不行还找什么相亲对象。”泼完一杯酒，潇洒离开。

那群“狐朋狗友”终于放弃了想法。

“内什么，你放心，咱们这交情，你等等昂，我们肯定能给你找最好的医院，放心，肯定能治好，哥们儿你的后半生幸福包在我们身上了。”几人尴尬的笑了笑，拍了拍胸脯，举起酒杯，又喝了一晚上。

洗漱完毕的宋贺眠看了眼手机。

16:42分。

出门随便吃了点饭，回来又接着躺在了床上。

久违的舒适感。

拿起手机随便刷了刷，最后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手指慢慢滑到了那个绿色的方块上。

他熟悉的滑到了某个人的主页，是一个小星星的图案。正如许多年前他印象里的那个女孩一样，虽然光芒很弱，但依旧努力着闪闪发亮。

朋友圈里有许多他没看过的新消息，记得那年刷到她结婚的消息后，他发了誓一定要把她忘了。

可是他后来还是情不自禁的去了她最想去的国家。

不知不觉往下滑到了那条官宣结婚的消息：

“有传言说我最近要结婚了，在此澄清一下，是真的，”

配了一张结婚证图片。

暗恋是什么呢……

是觉得她像天上的星星，但是自己只是地上的一粒尘土。

据说距离地球最近星星有4.4光年，相当于416262亿公里，这距离就像我和她之间的距离。

她像一阵风一样，我好像永远都触碰不到她。

再往上划，看到了很多日常琐碎的事情，比如傍晚去了趟超市，比如两个人一起去吃了甜品，又或者是一起在伞下躲雨。

恰好那些琐碎的小事，是他渴望又不可及的。

后来慢慢的，她的朋友圈里变成了……

“去产检啦~”

“今天也有乖乖做产检哦~”

“宝宝平安~”配图：一张产检单。

“准备迎接小生命啦~”配图：一张鼓的很大的肚子。

看到这里，宋贺眠深吸了一口气。刚刚……他觉得胸口有点闷，还有点疼疼的，不知道是为什么。

这时来了一条短信，有些想切开这个画面，所以他毫不犹豫的点了进去。

【地址：市医院2号楼骨科5楼。】

【东西买了吗？好歹去看看。】

等等……

市医院？有点眼熟……

他快速的切回朋友圈界面，点开那张产检单，上面的医院署名就是市医院！

下一秒，他躺在床上陷入了沉思。

电话铃响。

修长的手指点击接听。

“唉？我给你问了医院，据说医术特别牛！死人的做完手术都能立起来！你要不要……”电话那头很是激动。

“不要！”他打断了对方的话。

“别怕，咱好好治，一定能行的。”

“我是说……我有喜欢的人。”他顿了顿，说道。

“我都查过了，这个医院很正规的，很多患者都反应说……什么？你有喜欢的人？？？？”电话里的人还在继续说着，听到宋贺眠的话，直接愣在原地。

电话那头突然没了声音。

“哦~好家伙，谁啊，你不处对象不会是因为她吧？难道以前也是？我去我去！我认识吗？让我猜猜，是……隔壁班那个？或者是追你那个？还是……”八卦味儿扑面而来。

“是，不是，不是，不是。”宋贺眠否定。

“那你怎么不追啊，玩这么多年暗恋，疯了吧。”对话那头说着。

“不能追，她结婚了，孩子马上要生了。”宋贺眠回答。

随后是长达5分钟的寂静。

……

宋贺眠实在受不了，挂断了电话，打给了另一个人。

“嗯……苏川在你旁边吗？”

“在啊，咋了？”叶辛疑问。

“他在干嘛？”

“靠在椅子上。”叶辛瞟了一眼苏川。

“还有呢？”

“嗯……抬头盯着天花板发呆。”苏川回答。

他挂了电话，又打给了苏川。

“想不到你是这种人，居然喜欢人妻，你小子出国一趟玩这么花？”苏川缓缓开口，好像世界观崩塌了。

在刚刚短短的五分钟内，他假想了无数种可能性，但是都不足以成为理由，所以他的世界观塌了。

“不是，是很久以前的事儿了，那时候她还没结婚。”宋贺眠解释道。

电话那头舒了一口气。

“但是我想见她最后一面，可是又怕太冒昧，打扰她了。”宋贺眠带着些许试探问道。

“去呗，都遗憾那么多年了，最后看一眼吧，看到她幸福，你也差不多能放下了，从此开始新生活，我给你多介绍几个，这回可不能用那种理由了啊，男人可不能说自己不行！”

你知道吗，其实有些问题问出口的时候，你就已经知道答案了。

答案就是……你最希望对方回答的。

或许问出口只是需要一点外来的鼓励的力量。

他从柜子里拿出一套西装。

“嗯……怎么有点像中介的？”否定。

“这件像诈骗的……”

“这个也不行，显老。”

最后目光锁定在米白色短袖和米棕色裤子上。

“嗯，不错。”

在去医院之前，他先是开车去了一趟水果店。

“老板，给要生孩子的孕妇买什么好？”宋贺眠问。

随后老板往袋子里装了六个拳头大的大苹果。宋贺眠有点不悦。

也不至于这么夸张。

“六六大顺。”老板娘笑嘻嘻的递给宋贺眠。

“柿柿如意。”又是一大袋柿子。

“嗯，不错。”宋贺眠买了。

“好运莲莲。”一个大榴莲。

“大橘大利~”一兜子橘子。

最后宋贺眠装了一后备箱的水果。

在赶去医院的路上，他时不时就会飘向手机屏幕，指纹解锁，亮起，是林贺的朋友圈自拍照。

屏幕灭，指纹解锁，亮起，林贺的自拍照。

就这样直到医院。他本想着去骨科先应付一下，可是这双脚怎么都迈不下去，索性点了一根烟。但是下车的那一刻，他好像知道了自己想做的了。

他想去见她，刻不容缓，想立刻马上见到她。

“咚！”

……

那天他被警察带走审问，理由是他所在的电梯旁的窗户位置，监控是坏了的。

当时只有宋贺眠和她，她的丈夫和婆婆报了警。

宋贺眠手机打开又刚好是她朋友圈的自拍照。

又因为自己老妈早就睡着了，自己又没有那个女人电话，所以自己坐在警察局做笔录。和警察大眼瞪小眼那种。

好在第二天被放出来了。

他无数次痛恨自己，要是自己早点到就好了，要是自己早点知道就好了，可是都晚了。

后来的几个月里，他整日闷在家里，胡子也长的很长，整个人邋里邋遢的。

每天晚上他都会想起那天的情形，时不时开窗痛骂：

“为什么让我经历这种事？又救不了她！只是为了让我颓废吗？看我难过吗？那你赢了。”

“来啊，来啊，让我回去啊！让我救她！”

“我要救她……”

苏川打开门，看到屋子里醉的不省人事的宋贺眠，叹了声气。

“好不容易有了个喜欢的人，居然是这种结局。”

第二天醒来，宋贺眠在床头柜发现了一张纸条。

“泉南公墓106号。”

“消息被封锁了，我可是好不容易找到的，去看看吧。”

“苏川。”

他搜了搜地址，来不及收拾，急忙跑去地下停车场，开车飞奔而去。

这个位置极其偏远，他开了很久才到，并且看到了一个很眼熟的人。

那人和初见时已是不同，虽然同样是椭圆椭圆的脸，但是相比于之前的深色廉价格子衬衫，现在穿的倒是西装革履的，脸上洋溢着光彩，和他邋里邋遢的形象完全不同。

他们擦肩而过。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好像觉得那个男人的眼里透着精明和算计，也可能是自己想多了。

宋贺眠一眼就看到了林贺的位置。

那上面贴着她朋友圈那张他看了千万遍的照片。照片上的人梳着干净利索的马尾，笑容甜甜的，右脸上有一块很醒目的胎记，淡褐色的，遍布了整个右脸，像一朵花般的形状。

墓前空空的，宋贺眠将买来的花束放在了墓前。

这束花的花名叫“玛格丽特”。

虽然看起来不起眼，但是它肆意生长，生命力顽强，就像你一样。

但最重要的是……

像它的花语一样，我对你的爱也深深的藏在心底。

宋贺眠蹲在墓前，用袖子轻轻擦着墓碑上的灰尘，这好像是他离她最近的一次。

“你相信吗，其实我看到过三次这样的结果，其中两次甚至可以救你，就差那么一点点。”你就能继续活下去了。

“可是我也……我不知道为什么，为什么那种能力突然出现，又让我发现是你之后，突然消失了……”他脸上已经布满了泪水，拳头用力砸在墓碑前的石头上，血也慢慢流了出来。

他在林贺身边坐了好久好久，在阳光下，微风也轻轻吹着，太阳也慢慢向西划过去。

“我好像该走了，下次再来陪你吧。”起来的时候腿已经麻了，他缓缓的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听到两个交班的保安在窃窃私语。

“啊？他拿了医院的赔偿金吗？”

“嗯，听说有很多呢，刚才我还看到他了，穿的人模狗样的！听说是又快要结婚了。”

“哎呦！拿着死了的老婆赔偿去娶新媳妇儿，真是！什么人都有啊！”

“谁不说是！”

“听说他老婆当时肚子疼的不行，说想剖腹产，结果他和他妈死活不同意！结果就跳楼自杀了！”

听到这里，宋贺眠瞳孔无限放大，呼吸也急促了起来，事情……竟是这样的吗？所以她才会掰开自己的手？所以才放弃了生的希望？

他冲过去拽着保安的领子。

“你说……”

……